第477章：墨如血

  如今西晉境內，蕭予留下的問題層出不窮，他幾乎可以肯定，他兩位王叔身邊只怕也有蕭予留下的奸細。因為若是設身處地想，一國之重，務重軍事，要想一舉擊垮敵國，單單是混亂朝政還不夠，還要讓對方有軍難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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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戰局到了關鍵的時候，他們出了什麼事，西晉才是真的完了。

  從知道蕭予在西晉待了七年之後，蕭昊乾就無時無刻不在擔憂此時，最開始，他讓暗衛排查的便是兩位王爺與各大駐軍。

  但至今為止，他們身邊的人，上至副將，下至普通兵卒，都沒有找到一個異樣之人。

  越是如此，蕭昊乾越是不安。

  臨淄王孤身一人，身邊雖有侍妾，仍以鰥夫自居，未嘗有極親近之人，就連身邊的侍從也是當初分府而出時，從皇宮帶走的人，其下將士也身家清白。

  而淮南王當初為了幫蕭昊乾穩住西邊與西南方向的大小異族，不少選納幕僚，但這些人隨著夏橙與的倒台，也散去了大半，留下的都是十幾年的副將老兵。

  蕭昊乾派出的人什麼都沒有查到，似乎他們就真的與銅牆鐵壁一般，讓人難以攻陷。

  可蕭予能夠在西晉京城都安插奸細，怎麼可能放過兩位王爺？無奈何，蕭予只能叫人暗中守護兩位王爺，時時刻刻叫人小心有人暗算而已。

  蕭昊乾懷揣著莫名疑慮等著鴻臚寺卿與禮部尚書前來，二人也才剛散朝而去，不成想還未到自己的辦公處，這就被人喊了回來，均有些惴惴不安。

  兩人本是東南各行，會於望帝宮前，彼此看了對方一眼，心中皆有所悟，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一齊進宮行禮。

  「臣等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虛禮可省了，」蕭昊乾並非突發奇想，找二人來自有要事，「你二人所司之事大有想通之處，朕尋你們來，想必你們心中也有數，說說看，有何想法？」

  禮部尚書萬宇當先抱手，「臣妄言，皇上若是想要派遣使臣安撫邊境各國，當從大宛下手。大宛鄰國有三，大宛定，則四國定，至於北方夷狄，素來不守信用，比起安撫，莫若重兵防守，幸而我西晉東臨大海，倒不用擔心四面楚歌。」

  最後一句話，聽著也算是苦中作樂了，蕭昊乾啞然失笑，看向鴻臚寺卿，「你說呢？」

  鴻臚寺默了片刻，「臣以為，安撫可，但……列國邦交無不皆為利往，西晉縱然可以安撫番邦諸國念及多年庇護或出兵援助、或按兵不動，難道南蠻就沒有同樣的舉動嗎？」

  「所以，」他頓了頓，迎著皇帝與禮部尚書凝注的壓力道，「此戰若是應對不利，這安撫，未必有效。」

  和談，都是基於勝敗而言。

  若是能勝，誰要和談？西晉可以道義說服他們不趁火打劫，南蠻也可以勝敗說服他們合縱連橫……總歸，還要看西晉能不能在戰場上取得優勢。

  另兩人不由沉默，蕭昊乾面色不變，卻顯然是想到了此著，「朕知，但此時若能說服大宛等國同仇敵愾，仍是一大助力。」

  萬宇也道：「成與不成，總要試過再說。」

  兩人看似主意已定，鴻臚寺卿便也笑道：「此乃臣之本職，既如此，臣這邊拔擢人選，前往列國遊說安撫。」

  「今年科舉出來的幾個小傢伙，倒是可用，」萬宇接道，「皇上以為如何？」

  蕭昊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幾個都還年輕，當副使還可，正使人選，朕倒是以為，刑部的方知恩，可用。」

  兩個大臣對視一眼，心下恍然，蕭昊乾只怕早就選好了人選，找他們二人來，只不過是想讓他們幫著推方知恩出來而已。

  「臣等遵旨。」

  不刻，兩位臣子告退，蕭昊乾也自宮殿中走出，自往鳳棲宮而去。

  此時此刻，他還未曾想到，就在他們派遣使者出京的時候，那邊境之上，卻正有人攪弄風雲，為他們此行，增添了莫大的危機！

  蕭昊乾放空心神，進鳳棲宮前，他總試圖將所有的繁雜思緒從腦海中清理出去，讓自己沉浸於屈指可數的美好記憶。

  這次也是一樣。

  整座鳳棲宮內殿中，已經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畫卷，畫上只有一張面孔，這面孔有如花笑靨，有鳳眸柳眉，有狷狂囂張，也有溫柔傷懷，甚至還有羞怒不堪、惱恨不已，但每一幅畫，蕭昊乾都很喜歡。

  因為每一幅畫，都是他親手所畫下。

  桌面上還留著一副美人午睡圖，實則美人將睡未睡，就像伸著懶腰的優雅白貓，手還不自覺地撫摸著腹部，面上是連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溫柔和期待。

  蕭昊乾彼時是想尋她說話的，見狀便待在鳳棲宮大門前，許久未動，等人真的睡著了，這才走進去，將人抱回了床上。

  至少那時候，夏語凝是全心全意信任他的。

  蕭昊乾手指拂過紙面，從如雪肌膚、光滑秀髮，栩栩如生的美人躍然紙上，好像下一秒就能睜開眼瞪他，兇巴巴地揚起鳳眸恐嚇道：「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哈。」蕭昊乾失笑，忽而手指一頓，挑了挑眉，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指腹。

  美人紅衣上不知何時落了雨水，竟讓那紅墨有些脫落，染紅指腹，紅墨如血，殷紅冰冷。

  蕭昊乾盯著指腹看了良久，笑容漸漸淡了。

  白日見血，殊為不祥。

  蕭昊乾正要拿筆將那紋路補足，忽覺心驚肉跳，下意識抬頭看向南方。

  此事此刻，南王千里，江南水鄉之地，容氏院落之中。夏語凝拿著阿大寫來的回信，也莫名所以地看向了北方，眼中卻是晦暗陰沉，好似有風暴即將席捲，透著深深的擔憂。

  「軍師白用，兩年前突然出現在了淮南王府，不知其背景，但其出現至今頗不受淮南王待見。京城有變後一個月，軍師白用建議王爺封城，至此淮南王府就變成了有進無出之地。但不知為何，封城之前，淮南王將淮南王妃也關在了別院。」

  有進無出……

  夏語凝想起自己深夜入城，城門還大開、將士嚴陣以待，好似在等待著什麼，心下一緊，「白用，不用白不用？」什麼破名字，「這軍師為何會提出封城？」

  阿大遲疑了一下，緩緩道：「據說，是有南蠻奸細冒充皇帝使者混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