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折節自辱

  后妃領兵，未嘗不曾有。自古便有將門虎女收為皇室，然兵權倚重，易生暗愁，故將門虎女雖然令人敬佩，但西晉從未將此類女子送至後位之上。

  

  是故皇后領兵，屈指可數，皇后乃是中宮之主，雖有好女之流橫斷古今，但畢竟母儀天下、端莊賢淑方是正德。

  如今夏語凝橫空出世，兼又是夏家亂政在前、南蠻犯國在後，所以天下人並未將過多目光放在皇后身上，可若是在太平盛世，夏語凝如此做派，結局只怕不必如今。

  也正因此，褚浪聞聽自己將投入皇后門下，又思及往日帝後之間的種種處境，一時間並沒有覺得反感，反倒有些期待……

  皇后若非女子，未必弱於皇帝，如今天下大亂，能夠領兵作戰之人就是英雄，瀕危之世，男女之妨倒是小事了。

  兩千精兵即刻收整，新的禁軍副統領守護京城釋放，褚浪於午時之後率精兵出營，大張旗鼓地向著邊關而去。

  夏語凝此時自不知道蕭昊乾竟早早為她備了兵馬，坐於容家分舵之中不語，將昨夜入城以來之事細細忖度，條分縷析，最終發現——淮南王態度有異。

  淮南王在防備著什麼。

  他不是蠢貨，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大半夜的將皇后拒之門外，卻又是在暴雨狂風之中是何等失禮，說笑了這是不敬皇后，說大了這就是在借皇后打皇帝的臉，實屬犯上！

  臨淄王擅動兵馬已經招來萬宇不滿，滿朝文武敬佩有之，警惕也有之，畢竟如今西晉內部奸細橫生，誰敢擅動，誰就有可能是奸細。

  如此情況，淮南王不可能還如此大膽，他不想讓自己進淮南王府，也許不是不願意，而是不能。

  但又是什麼樣的力量，什麼樣的情形，竟然會讓稱霸一方的淮南王都如此謹慎小心？

  夏語凝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淮南王已是超一品大員，說難聽點，再上一步就是皇帝了，這等地位，兵馬在手，還需要忌憚些什麼？

  若果真的有這樣一股力量，能夠讓淮南王掣肘，那是不是就說明，這封城的淮南郡……未必安全？

  深深地吸了口氣，夏語凝看向正在準備午膳的翠翹，低聲問道：「全德和阿大回來了嗎？」

  全德早起就跟著阿大出去打聽消息，如今已經過了一個時辰，怎麼著也該回來了。

  翠翹聞言也是愣了愣，他們以為這淮南郡很安全，是以根本沒有帶多少人，目下人手不過十指之數，好些事情都不好打理，所以她也險些忘了全德他們去的時間了。

  「對啊，他們也該回來了，」翠翹心中一緊，想起昨夜滂沱雨中眾人狼狽不堪的模樣，莫名心虛，「該不會，出事了吧？」

  她總覺得，那淮南王的態度不大像好人的樣子。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就要出去看一看，大門卻在這時被人突然推開，阿大臉色鐵青地帶著全德回來，兩個人手中提著菜籃子，裡面卻只潦草放了幾個雞蛋、幾斤麵粉而已。

  不僅如此，兩人帶出去的傘也沒了，淋得跟落湯雞似的。

  「這是怎麼了？」翠翹見狀，大驚失色，忙叫人去取毛巾，一邊給兩人倒茶，「怎麼淋成這個模樣，你們的傘呢？」

  夏日狂雨倒也不冷，就是雨水如箭刺的肌骨如針戳，全德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裹著不知誰送過來的衣服齜牙咧嘴地笑開，滿臉苦悶，又很不解，「這，我們也不知道啊。」

  夏語凝挑眉，「被偷了？」

  全德欲言又止，看向阿大，阿大也是苦笑，「並不是被那三隻手的傢伙摸去了，而是大街上被幾個當兵的搶了，唉，也怪我們運氣不好，恰好碰見他們盤查陌生人，咱兩個面孔陌生，可不就著了道了嘛。」

  這兩人說法頗有差距，夏語凝又不是傻子，信了才怪。

  眼珠子滴溜一轉，夏語凝眸中划過精光，大膽猜測道：「莫不是淮南王府的人找你們麻煩？」

  阿大神色緊張，囁嚅不語，全德卻偷偷摸摸地點了點頭，偷偷覷著阿大，見他沒注意自己，點頭的動作立刻大了起來。

  果然如此。

  夏語凝皺眉，「淮南王縱然看不慣我們，也不至於用上如此手段，他堂堂一個王爺，如此行徑何異於折節自辱？」

  「小姐的意思，這事恐怕不是王爺的意思？而是有人在藉機試探我們？」翠翹很聰明，一下子就猜中了夏語凝的意思，卻仍舊有些不可思議，「什麼人這麼大膽子？」思來想去，好像就淮南王的嫌疑最大吧？

  顯然，其他人也是如此想的。

  夏語凝環視一圈，卻並不這麼認為，反而想到了自己方才的猜測，目光一閃，微微冷笑。

  「你們既是我的人，豈能白白被人尋了麻煩，咱們既大張旗鼓的打著皇后的旗號來的，代表的就是皇家的顏面，總歸不能叫人看輕了去，叫上人，隨本宮來！」

  阿大怔了下，「這、這不合時吧？」

  他還是擔心，若此時是淮南王的意思，淮南王明顯是想將他們趕出淮南，皇后雖說地位尊貴，卻是人在屋檐下，終究勢單力薄，貿然前去，只怕吃虧。

  夏語凝卻瞥他一眼，「不必擔心，若對方真的是淮南王所派，你我不去，才是不敬。」

  阿大仍舊沒有反應過來。

  翠翹略微沉思，眼睛卻是一亮，「小姐可是想將此事鬧大？逼淮南王出面？」說到此處，翠翹言語一頓，對上夏語凝似笑非笑的眼，不自覺一默，「我猜錯了？」

  「猜對了一半，」夏語凝轉身，隨手抽出桌上御劍掌兵，刷地亮出劍刃，照出一雙鋒芒畢出的鳳眸，「若對方是淮南王，則此去無尤；若對方不是淮南王，此去……也要逼淮南王現身給我們一個說法！」

  堂堂皇后，代表的就是天子顏面，若在眾目睽睽之下文人所鄙，天子顏面何存？

  別的時候也就罷了，夏語凝可以不計較，但正值兩國交戰，西晉內有惡鬼妖孽叢生，蕭昊乾本就聲威有損，若是這個時候她還忍氣吞聲，那煌煌帝王豈不令天下百姓盡失所望？！

  蕭昊乾好歹是他兒子的爸爸，他丟臉，就是讓她兒子丟臉，就是自己丟臉！

  眼中殺氣一閃，夏語凝危險地眯起眼，「我記得此劍可先斬後奏，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