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江南有變

  「婦道人家？婦道人家？當初要不是我這個婦道人家闖十八寨救下他，他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好啊，現在倒來輕視我這個婦道人家了？沒有婦道人家哪來的他？！」

  錦繡亭台中，英裝婦人橫眉冷豎，一雙桃花眸中怒火滔天，雖以年過四十滿臉煞氣，但卻不顯猙獰，反透出幾分颯爽英姿、豪氣干雲。

  一旁的侍女苦澀一笑，捧著茶水上前，跨過地面碎成一地的瓷片，溫柔體貼地將人扶坐下，「王妃息怒，王爺也是怕王妃惹禍上身，夏語凝雖是皇后，但如今咱們的形勢您也知道，這……只怕接觸太多，叫人瞧出端倪來。」

  「瞧出什麼端倪？什麼端倪！做賊心虛才怕人瞧出端倪！」

  淮南王妃勃然大怒，才剛坐下又拍案而起，「他一天天的在外面搞些什麼東西？哦鬼鬼祟祟的現在連我都不能看了是嗎？秋兒不叫我看了，嚴兒雲兒也不叫我打聽了，怎麼，我是母老虎，能吃了自己的兒女？！」

  她怒瞪侍女，臉色漲紅，轉眼又嘆口氣坐下，「再說那夏語凝難道就不是個婦道人家？我不過就是問問雲兒和嚴兒的下落，怎麼就不行了？這都一個月了，嚴兒都沒有消息，我……」

  淮南王妃有苦難言，這一個月她都沒有出過門，也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只是突然之間就人心惶惶的，她素來不是個安靜的，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昨夜侍女發現有人入城，細打聽竟是當今皇后，那不正是容嚴和蕭昊乾同時喜歡的女人？

  淮南王妃也打聽過夏語凝的事，旁人覺得夏語凝離經叛道，她倒對其頗為欣賞，越是如此，越是為兩個侄兒感到無奈，這回好不容易可以見面，她滿心期待，不成想竟換來淮南王一句「婦道人家」！

  登時出離憤怒，淮南王妃氣得火冒三丈。

  侍女靜靜看著王妃暴怒又憋悶的模樣，心下一定，忙又笑著上前，「其實，王妃，您若是想見皇后，倒也不必經過王爺，奴婢就能替您安排。」

  「你？」淮南王妃挑眉，面上還帶著鬱悶之色，「你來王府才三年，外面的將士連我都指使不動，秋兒那混小子也只聽他爹的，你能怎麼樣？哼。」

  侍女別有意味地笑開，「其實，只要不叫他們知道，那不就行了？」

  淮南王妃一默，轉過頭看著她，「……哦？」

  ……

  西晉京城，皇宮御花園。

  韓古書信抵京，邊關紛爭不停，然大戰未啟，南蠻多有異動，似在觀望，雖急不躁，亂中帶穩。臨淄王幾番觀察，不喜反驚，言敵意未弱，必有後手。敬問聖上，京中各處可安否？晉中各處可安否？四境邊界可安否？

  放下書信，蕭昊乾提筆作畫，且將信紙置於一旁，沉吟不語。

  京中各處平安無事，晉中四故暗流洶湧，奸細累累殺之不絕，邊境四處更是列國番邦虎視眈眈，意圖渾水摸魚，亂中得利……

  越是如此，蕭昊乾越要穩。

  徐德令人煮茶奉品，點燃暹羅奇香，在御花園中畫下八卦陣圖，蕭昊乾位居其中，運筆如滑，好似掌兵劃開空牆一往無前，不過片刻，那張熟悉的芙蓉美人面便躍然於紙上。

  至此時，蕭昊乾才長出口氣，將紅妝麗人細細打量一番，復又折於畫軸，交給徐德，「稍後送至鳳棲宮，好生裝裱收起來。」

  徐德雙手捧過夏語凝的畫卷，一邊低頭笑道：「畫中美人神肖皇后，惟妙惟肖，皇上今日的心，倒比昨日更靜了。」看來皇后娘娘的那句話果然有用。

  蕭昊乾聞言輕笑，目不轉睛地盯著信紙，卻又換了一隻狼毫，口中道：「亂中易出錯，朕如今，是一步都錯不得了。」

  徐德笑而不語，靜看蕭昊乾寫下回信，半晌鞠首，接過信件，「這封信，可是送往邊關？」

  「不，」蕭昊乾看了他一眼，「送去江南。」

  徐德從容的神色頓時浮現出幾分驚訝，「皇后娘娘？」這三四日間不是總怕操之過急不敢下筆，怎的突然就運筆如神了？

  蕭昊乾擱筆轉身，背對花海，挺拔修長的身體猶如翠竹般風度翩翩、英姿不凡，瞳孔中的情緒卻與那烈焰陽光截然相反，古井無波，深不可測。

  「暗衛方才送來了消息，江南有變。」

  徐德豁然變色，「可要接回皇后娘娘？」

  他當然想。

  但……

  「暫且不必，」蕭昊乾默然轉身，英俊的側臉暈染一層薄光，「我應該信她。」

  徐德不動這個「信她」的意思，這是相信皇后娘娘能夠自力更生？還是相信江南一切能夠順水順風？他細細打量了兩眼蕭昊乾，卻看不明白他瞳孔中的篤定，只好放下疑慮，著人將書信送出京城。

  就在此時，禁軍副將突然走進御花園，遠遠的就見到那一身凜然，消卻夏暑，反生寒意。

  徐德下意識讓周圍伺候的人退下，副將正好走到了蕭昊乾面前，躬身行禮，「末將褚浪，見過皇上！」他抬起頭，目光如鷹，「皇上，夏陽已出天涯關。」

  「才出天涯關，」蕭昊乾凝眉，「速度太慢。」

  褚浪思忖片刻，「末將即刻加派兵馬追擊，但若聲勢過於浩大，只怕引起百姓恐慌。」如今朝中上改下看似平靜，但卻自有一股惶然氣息四處蔓延，此時大動干戈，實在有些危險。

  蕭昊乾似笑非笑，「朕屬意從禁軍大營中抽調兩千精兵前往邊關，以振國威。」

  褚浪目光一亮，心思急轉，「抽調精兵……百姓不至驚慌，他們做賊心虛，必然疑神疑鬼，夏陽雖然不良於行，卻到底還是想活下去的，此事若交予末將，不出七日，末將便能將人追至邊關！」

  「追至邊關還不行，」蕭昊乾冷笑，「你需告訴韓古，務必將人送進南蠻，不留痕跡！」

  夏陽為亂西晉，也該是到他為己恕罪的時候了。

  徐德暗暗點頭，不覺嘆道：「但從南蠻抵達王都仍需時日，就看那邊是否能夠等到……哎，希望西晉諸代先烈保佑吧。」

  蕭昊乾不以為意，看向褚浪，目光幽深，「你將人送去邊關後，回程便不必回京，自去江南，聽從皇后調令。」

  若他沒有猜錯，夏語凝需要人，遙想千里之遙，目不可及，蕭昊乾語氣一時竟有些語重心長，「朕此刻抽不開身，便將皇后託付與你了。」

  褚浪心神大震，屈膝領命，「末將領命，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