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拒之門外

  夏語凝來勢洶洶，恰於傍晚時分，烏雲遮月，暴雨狂風，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景象里，一尾鳳凰振翅燎原。

  淮南王分外震驚，他不是不知道夏語凝離開京城的消息，但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夏語凝竟會來到淮南，目光觸及府外馬車的剎那，淮南王目光閃動，免不了生出幾分疑慮。

  他悄然斂眸，頭頂肆意晃動的大紅燈籠搖曳生輝，影壁投下的斑駁畫面卻如惡鬼在張牙舞爪，一時間，淮南王的臉色竟似乎也變得陰沉難看起來。

  翠翹舉傘將夏語凝迎下來，一回頭卻正好看見面若寒霜的淮南王，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夏語凝按住她的肩膀，不動聲色。

  她知道，淮南王不喜歡自己，無論是站在親侄子還是表外甥的立場上而言，都是如此。但夏語凝並不在乎這些，她來此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討好淮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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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阿大先行上前，多年未曾拜見淮南王，阿大自己也有些侷促，「阿大奉皇上與郡主之命，送皇后娘娘來江南隱居，因路上遇見了一些麻煩，所以……」

  「所以想起本王來了？」淮南王不假辭色，冷冷一笑，「如今舉國上下皆備戰在即，本王手中可用之人寥寥可數，你來找本王借兵，你以為本王跟臨淄王那老頭一樣衝動？」

  這話，淮南王是對著夏語凝說的，阿大悻悻，忽覺他們就像年少離家出走的不孝子，在外頭混的差了，這才厚著臉皮過來求幫忙，免不了受到一頓白眼。

  夏語凝深吸口氣，淮南王一沒有讓人請他們進府，二沒有給她行禮，可見其態度冷漠。

  淮南府的情況也十分一場，一路行來，目之所及皆是十分戒備，目測只怕比邊關都要緊張，夏語凝不由皺眉，難道戰局有變？

  「王爺，」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夏語凝當機立斷，「本宮侍女恐被南蠻奸細擄走，江南境內或有奸細流竄，詳情有待細訴，可否進去再說？」

  淮南王目光一凝，皺起眉頭深深看了她兩眼，「淮南奸細帶走你的侍女幹什麼？」

  夏語凝眉峰一蹙，就連翠翹都忍不住有了怒氣。

  淮南王縱然不喜歡皇后，但皇后畢竟還是皇后，蕭昊乾只要一人沒有下廢后詔書，淮南王見到夏語凝時，態度則必然恭敬，而不該如此輕慢。

  旁的不說了，皇后都親自說要進去再談了，淮南王竟好像還什麼都沒聽懂似的，這豈不是故意羞辱夏語凝？

  淮南王對她，哪裡來的這麼大敵意？竟拒之門外？

  夏語凝心神一緊，慢慢環視了一圈四周靜靜佇立的將士，忽覺幾分心涼。若說淮南王對自己不以為意也就罷了，怎的就連這些普通將士都敢如此面無表情，不行禮，不跪拜？

  有些不對勁。

  夏語凝收攏心神，笑了笑，「……王爺備戰在即，本宮也不好多加打擾，但南蠻奸細一事事關國政，還請王爺放在心上。今日我等來得倉促，就不打擾王爺了，阿大，去容家莊分舵。」

  阿大神色難看，「皇后娘娘……」

  「去分舵！」夏語凝沉聲，轉而似笑非笑地對上淮南王倨傲的視線，「謹世子不是在分舵給我們留了東西嗎？正好我們一同去看看。」

  說著，竟直接轉身上了馬車，連一句告別都不曾有。

  翠翹氣急敗壞，卻也察覺到情勢不對，他們這群「不速之客」再待下去莫說進府，只怕還有其他危機，也忙上了車。

  阿大嘆了口氣，失望地看了眼無動於衷的淮南王，也轉身上了馬車，帶著人往容家分舵而去。

  「就這麼讓他們走了？」幾人放走，暴雨霹靂中，一個中年文士便走了出來，對著淮南王恭敬一行禮。

  淮南王冷哼，「紅顏禍水，別髒了本王的地！」

  文士略為猶豫，「夏語凝畢竟是皇后，王爺如此慢待皇后，若是傳到了皇帝耳朵里，只怕……」

  「怕什麼？」淮南王不屑道：「一個絕了後的女人，還配當皇后嗎？再者說，」他眯著眼一瞥消失在夜雨盡頭的馬車，輕蔑之意更濃，「他們自投羅網，怪得了誰？」

  文士露出笑容，「王爺不把人抓住？」

  淮南王皺眉，瞥了眼中年文士，目露警告，「我雖然不喜她，但戰局未定，本王從不斷了自己的後路，只要他們在這淮南城中，便已經是瓮中之鱉，你最好不要做多餘的事。」

  「自然，自然。王爺足智多謀，心思謹慎，事必萬全，這場仗無論誰輸誰贏，王爺不都是功臣嘛……哎呀，是小人說笑，小人不說了，不說了！」文士笑容訕訕，眼中流轉著意味不明的狡猾，眼尾一點冷厲，讓人不喜。

  淮南王一瞬不瞬地盯了他半晌，倏地抬起腳踹向文士！

  文士猝不及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滾入泥漿里，淮南王惡狠狠地盯著他，「你知道就好，記住，將來無論是蕭昊乾還是蕭予稱王成霸，這淮南，依舊是本王的淮南！」

  文士痛呼，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竟沒有哀嚎求饒，然而咬牙盯著淮南王不語，眼中若有戰意。

  淮南王恍若未見，只冰冷地威脅道：「你不過是蕭予的一條狗，而本王，是他的合作者，你，還沒有跟本王說笑的資格，若不是為了西晉百姓，你以為本王會留你到今日，滾！」

  文士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吐出一口鮮血，眼中戾氣一閃，「……小的，明白，小的這就滾，王爺息怒。」

  他古怪地扯了下嘴角，轉過身，陰毒地笑了起來。

  寒夜滿滿，風嘶怒號。

  淮南將士將整個淮南府圍困得密不透風，副將領兵，自夜霧中出現，寒氣幾乎將他整個人都裹了起來，更襯得那雙眼睛如野狼般兇狠殘忍。

  「將軍，」副將聲音嘶啞，滂沱大雨好似隨時都能將他的聲音湮滅，但淮南玩依舊聽得清楚明白，「夫人聽聞皇后駕臨，欲請皇后入府一敘。」

  淮南王沉默片刻，眯起眼道：「婦道人家，多管閒事，告訴他們，把夫人看好了，別讓她出來鬧事。」

  副將苦笑，「夫人還問小弟和三妹妹的消息。」

  「……」淮南王收緊拳頭，別過了頭，「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她要是閒得沒事幹就多繡花織布，一天天的，沒個安生！」

  「爹！」

  淮南王腳步一頓，語氣微軟，「她不懂，你也不懂嗎？」

  副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