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珍重，珍重

  容雲當然想過離開京城。

  五日前，夏語凝告訴她自己要離開京城，前往南方的時候，她就起了這個心思，但很快，她就放棄了。

  雖然皇帝對他哥哥不義，但容嚴是什麼人，她很清楚。

  容嚴不會對西晉不義。

  

  蕭昊乾不會對她動手的，而她也需要知道容嚴的消息，她自己是沒有這個辦法的，朝廷卻有，郡主的身份卻有。更何況，她還欠著一個少年的情，少年為她去了邊關，她不能這麼舍下他。

  她得留下，為了容嚴，為了方浩。

  容雲悵惘一嘆，看著皇宮的高牆，若有所思，「我要在這裡等哥哥的消息，你我都走了，他日哥哥回來，會擔心的。何況，這皇宮裡還有太醫，我的病，離不開此地。」

  夏語凝其實沒有意外，她也本不打算帶走容雲，她從袖中拿出幾張方子遞給容雲。

  「這幾張藥方，我給了太醫院一份，這一份，你自己拿著。相關的症狀和改良的方法都在裡面，按療程服用，一年內病情可緩，三年後當無大礙，只要保養得當，可享晚年安康。」

  容雲頗為驚訝，夏語凝經歷了這麼多的變故，她以為她已經快把這件事忘了，「……謝謝。」

  「不必謝我，」夏語凝搖頭，「既然決定留下，就好好的。若是有什麼麻煩，去找周妃，周妃若是處置不了，還有皇上，他對你不起，自會補償。」

  兩人沉默，彼此都知，容雲想要的並不是補償。

  夏語凝無奈，但她卻做不了更多的了，她轉身，沒有再說別的話，提步上了馬車。

  翠翹看看馬車後放著的幾個箱子，對容雲輕輕福身，「郡主，保重。」

  「箱子裡是我給你們準備的換洗衣裳和一些應急藥材，想來你們也準備了充足的盤纏用度，周妃又叫人給你們放了好些，所以銀子我便不給了，不過……」

  容雲指指阿大，微微一笑，「不過我知道，哥哥曾給過夏姐姐一塊玉佩，這玉佩代表容家少東家，若是缺錢了，讓阿大他們去莊子上取就是。從今以後，你就是容家莊的三東家了。」

  夏語凝撩開帘子，深深看了眼容雲，忽而笑道：「回去吧，你如今是郡主了，盯著你的富家公子多了去了，你再多待一會兒，當心給人看上。」

  容雲怔了怔，臉頰頓紅，「我有意中人了。」

  「我知道，」夏語凝有些惆悵，「將來你若大婚，我會派人送來賀禮，至於容嚴……此去那邊，我也會沿路打聽他的消息，回吧。」

  容雲點頭，卻退身一步，屈膝而蹲，「夏姐姐，一路順風。」

  「你也是，」夏語凝放下帘子，幽幽喟嘆，「我自遠方來，而今歸別去，離愁別緒千萬種，此去重逢難有期，珍重，珍重。」

  眼中酸澀，容雲哽咽，「夏姐姐，就當是為了哥哥也好，無論如何，一定要好好活著！哥哥將來定會去尋你的，一定會的！你要等他！！」

  阿大嘆氣，拿起馬鞭，坐在車轅上對容雲抱拳，「少東家，到了地方，我會給您送信的！回吧，駕！」

  累夏初十，長風借道。

  錦道泱泱，駿馬嘶嘶。

  車輪滾滾若逆流，悄無聲息出北京。

  夏語凝離開時，這一年的夏暑開始蒸騰，戰場侵骨的涼意卻在不動聲色間，向著北方緩緩而來。

  倥傯時光眨眼而過，誰又能料到此後數年戰場上，會有那麼多的悲壯犧牲？

  皇后離京修養的聖旨在兩日後下發，邊關的戰場似乎平靜無波，兵部的籌備卻越見緊鑼密鼓，朝廷出動的將領逐漸前往四面八方，卻防守南方不知何時就會到來的雄獅，也去震懾左右虎視眈眈的毒蛇。

  暴風雨前越是平靜，越是讓人不安。

  也就在夏語凝離開京城的時候，南蠻的屠刀，也殺向了王都。

  南蠻的半途並不如西晉大，西晉兩百三十二萬平方公里的版圖，南蠻只有其半而已。從西晉京城開始，禁軍一個月的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才可以從京城到達西晉邊關，但同樣是一個月的正常行軍，前往南蠻往王都的兵馬已經走到了三分之二有餘。

  越到南蠻王都，容嚴越是發現，南蠻與西晉的風土人情之不同。

  南蠻有大片草場，平原極廣，兵馬強壯，並不像西晉那樣關隘重重、屏障疊疊，重山萬里壓天際。

  他所看見的百姓，幾乎人人皆擅騎射，連幼小孩童手中都是一手挽弓一手持書，不似西晉京城裡那些公子哥兒，整日遛鳥觀花。

  沉迷享樂的風氣多是太平盛世方能造就而出，而西晉與南蠻分裂出的國土面積的差別讓兩國先祖的勝敗輸贏分明清晰，西晉皇室占地中原，腹地廣闊，以為正統，是以對奪嫡爭寵深惡痛絕，力圖建立一個不世的太平盛世。

  而南蠻先祖的潰敗，卻叫他們痛定思痛，始終想要「收復」北方，是以多是培養征戰殺伐、重武輕文之輩，據容嚴看來，蕭予乃是當代集大成者。

  年深日久，兩國風氣早已不同，雖說是同一個先祖，又是同一個姓氏，看起來像是自家不孝子分家之後又要爭奪家產，但實際上，卻早就從根底上就已經變成變成了兩家人。

  夏橙與的上位，更是讓西晉的軍事、兵馬有所縮減，能夠領兵打仗的將領多是老臣，臨淄王與淮南王四十有餘卻仍手持重兵，為朝廷棟樑，便是因為能與兩位比肩的人，極少。

  蕭昊乾雖然提拔了一批將領，但這些將領卻都是倉促上任，從一個地方調動到了另一個地方，同宋時流動將領一樣，對當地不熟，部署定然會費時耗力且還不能做到物盡其用，局限甚大。

  如此看來……西晉唯一的優勢，大概就是將領流動的時候，連帶著那些奸細也被帶走，讓彼此都是兩眼一抹黑吧。

  容嚴越想，越覺得西晉情況不甚樂觀，見蕭予正帶著坐看屠刀軍操練，心情複雜地離開了點將台。

  今日點將，明日兵分三路前往王都，一行騎兵，一行暗行包抄，一行則走官道吸引視線，等到了王都之下，南蠻丞相若見人少掉以輕心貿然出擊，則蕭予便可長驅直入。

  容嚴有點時候會想，蕭予離家去過七年，回來卻要自己帶兵打進家裡，不知道心中是什麼滋味。

  設身處地一想，容嚴覺得很憋屈。

  但蕭予顯然不以為意，「容兄面容慘澹，莫非，還在想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