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我的皇后只有一個

  旭日東升，朝氣蓬勃。

  蜀夏正式來臨了，五月初十，天降微雨，倏忽即過，後彩虹飛懸天際，美不勝收。

  翠翹讓人將鳳棲宮收拾了一遍，從角落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袱，包袱里只有幾件夏裝，余者皆是銀票碎銀子，或是珠寶釵環，還分成了好幾袋，腰間另掛一個裝著碎銀子錢袋。

  

  全德走了進來，鬼鬼祟祟的樣子一看就像是要去幹壞事，翠翹會心一笑，「做什麼扮成這副模樣，奇奇怪怪的，旁人一瞧不就瞧出端倪來了？」

  「啊？」全德看看自己的打扮，同樣是一個包袱，一身太監服，帶著畢生所積累的銀子，好像也沒哪裡奇怪啊。

  翠翹上前，讓他將腰背打直了，等會出去的時候要利落直接些，不可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不然也太過引人注目了些。

  兩人正說話間，屏風後緩緩走出一個人。

  沒有十日前那麼憔悴不堪，也沒有強顏歡笑，夏語凝平靜地看著兩人，穿了一聲宮女服，不施粉黛，身上只掛了一件雪青挎包，裡面鼓鼓囊囊的看不出什麼，卻沒背包袱。

  「娘娘就這麼走嗎？」翠翹問。

  「就這麼走，」夏語凝看了兩人的包袱一眼，默了默，「你們的包袱往哪兒放？」

  她本不打算帶著兩人，但他更不想將這兩個人放在吃人的皇宮，也不想像當初一樣寫信告訴蕭昊乾，好好待他們……沒有意義，他們無話可說。

  翠翹與全德對視一眼，紛紛反應過來，將包袱里的銀子錢財都拿出來往袖子裡塞，衣服則扔到了一邊，訕訕笑了起來。

  「走吧。」夏語凝勾了勾唇，「玉竹在江南給我們留了個安身立命的所在，外面總比皇宮裡舒坦。」

  雖如此說，她的眼中卻沒有什麼期待，只有一股說不清的惆悵。

  翠翹無言，只是從屏風旁拿了一件披風搭在手上，「這披風料子好，民間可買不到，娘娘……小姐日後用得上的。」

  夏語凝眼波微動，沒有拒絕。

  這次，她沒有留戀了，她逕自走出了內殿，跨過院子，看見了伺候的宮女、太監對她俯身，走出大門，又看見了周妃。

  「周妃……」今後這皇宮裡，就只剩下一個周妃了，夏語凝停了下來，看向她。

  周妃眼中含淚，臉上也有了血色，撇開宮女自己走了過來，卻從袖中拿出一塊令牌，低聲道：「我知娘娘去意已決，臣妾阻止不了，還請娘娘拿著這玉牌，若是在外面需要人幫忙，可拿著這玉牌去我周家尋人相助。」

  夏語凝收下了玉牌，有些哭笑不得，「我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了，原來這麼多人知道嗎？」

  「娘娘不必擔心，」周妃知她憂慮，沉沉嘆息，「娘娘的心思，皇上比咱們明白，娘娘……如今國家位臨風雨飄搖，娘娘不在這裡，也好。」

  神色一動，夏語凝抬起頭，「是嗎？」頓了頓，她嘆息般低語，「他是這樣想的嗎？」

  周妃沒有作答，她相信，一切自在夏語凝心中。

  「快去吧，我讓人給平陽郡主送了些東西，」周妃微微福身，「將來若與娘娘有再見之日，臣妾還在此地恭迎。」

  夏語凝扶起她，「我在這宮裡殺了太多人，走了，他們也安心，至於他日重見……若是有緣，自然相見，珍重。」

  周妃頷首，夏語凝心下暗嘆，無話再說，轉身離去。

  她終於要離開這裡了，這次，該是沒有人再來追捕她、逼迫她了吧？她抬起頭，最後看一眼這重建後的鳳棲宮，才發現，原來這殿中已經有了不少她的影子。

  翠翹心頭狂跳，她知道他們的行蹤藏不住，但著實沒想到會這麼大張旗鼓，萬一皇帝突然反悔怎麼辦？她看了眼全德，發現全德也是一臉的惴惴不安。

  走過鳳棲宮的宮腔，繞過冗長宮道，距離望帝宮的恢弘殿堂越來越近。只有穿過這殿堂，才能走上出宮的那條路。

  他們這般光明正大，認出她們的人實在不少，皇帝會不會惱羞成怒？

  兩人惶恐不安地走著，越到望帝宮，心跳越是急促。翠翹不得不承認，她的確很想要離開這座宮殿，去看看宮外的自由日子似乎怎麼過的。

  突然，她看見了一個人。

  夏語凝也看見了，但只是用餘光一掃，面上沒有半點異樣。

  望帝宮的台階上面，有人獨坐飲茶，明黃龍袍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精神勃發，可細看那張臉，卻又叫人察覺出幾分深沉濃重的抑鬱陰沉。

  茶杯里的水已經涼了，蕭昊乾拿著水杯的手也很僵。其實他想喝酒，但他還有奏摺要披，要戰報要看，邊防更換已經接近尾聲，徵兵之策也要戶部增派銀兩，他有很多的事要做，所以不能喝酒，不能醉。

  他必須要清醒，清醒地看著自己最愛的人離開自己，不像前兩次那樣發了瘋似的想要留住她，而是平靜地送她遠去，去找尋她看得上的……自由。

  夏語凝卻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的視線停留在宮道之上，看著那道清冷聲音失了往日的飛揚柔媚，更無窮艷歡笑，就像平靜的湖水，從他面前靜靜淌過。

  輝煌壯麗的宮殿是他永難逃脫的牢籠，無邊無際的天空是她不能捨棄的嚮往。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敢產生交集，原來他們到了結束都無法出聲告別與挽留，原來，他們從始至終都是兩個世界的人。

  蕭昊乾好像頓悟了，又好像更加迷茫，他看著夏語凝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他的視野中，才緩緩道：「傳令。」

  徐德跪地。

  「皇后夏語凝，不幸喪子，體染弱疾，特前往凌雲寺休養禮佛，修身養性，為子祈福。皇后之位留置，鳳印仍交鳳棲宮，我的皇后……只有一個。」

  徐德身體一顫，無聲長嘆，「老奴遵旨。」

  蕭昊乾撐著茶几起身，佝僂的脊背逐漸打直、聳立，如山嶽般，直插在望帝宮的金匾之下，依舊是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君王。

  宮門前，夏語凝暢通無阻地來到了京城大街之上，身後事浩蕩威嚴的皇宮，是沉默相送的禁軍，是將她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囚牢。

  如今，她到底還是出來了。

  「夏姐姐，」一輛馬車停在宮外，阿大等熟悉的面孔緊隨其後，容雲從馬車中下來，微微一笑，「我來送你。」

  她還穿著郡主服飾，夏語凝目光一凝，「我以為，你也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