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看不上

  伊蘭姍喉嚨里發出嘶啞的怪聲，身不由己地被拖著離開，巨大的力氣幾乎令他仔細，血絲染紅眼睛，她被狼狽地提到了殿前，丟在了那堆屍體上。

  慌亂中，她忍著全身劇痛，發了瘋似的向著外面爬去，哽咽祈求，「昊乾哥哥，救救我，我是愛你的，啊……我是愛你的啊……」

  蕭昊乾眯著眼睛，「朕，從未愛過你。」

  伊蘭姍僵住。

  她抬起頭，蕭昊乾的目光依舊沒有停留在她的身上，哪怕最後，他看著的也是夏語凝，近乎溫柔地呢喃道：「我愛的只有一個人。」

  是夏語凝。

  

  「不，不是的……」伊蘭姍瞪大了眼睛，絕望無助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距離自己遙不可及的男人，眼前的們卻被夏語凝緩緩關上。

  那雪白冷艷的人透過門縫看著她，就像夾藏在黑暗裡的惡鬼，對著她露出嗜血獠牙，恐懼瘋狂捕殺著她，夏語凝緩緩道：「你看，他不愛你，他愛我。但，你求而不得的東西，我卻看不上。」

  蕭昊乾猛然閉眼，苦澀地抿唇，心如刀絞。

  看不上……好，好一個看不上！

  伊蘭姍全身一抽，一口氣憋在胸口，「啊……啊！夏語凝！！我殺了你，我殺你了！！你怎麼敢？你怎麼敢這樣對他？！我要殺了你夏語凝！夏語凝！！」

  激烈喑啞的嘶吼被狠狠關在了門後。

  夏語凝面無表情地轉身，「這雲楓閣也髒了，留之無用，燒了吧。」

  周妃一怔，下意識看向方才太監帶過來的烈酒，嘆了口氣，「罪孽之地，燒了也就燒了，皇上，皇后娘娘，平陽郡主，我們走吧。」

  就讓這把火，焚盡罪惡，焚入蒼穹，點燃狼煙一縷，燒給所有人看一看，這就是觸犯西晉的下場，血債，血償！

  蕭昊乾深吸口氣，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平靜。他上前，不容拒絕地抓住夏語凝的手，將人帶了出去。

  夏語凝看了他幾眼，終是嘆氣，沒有拒絕。

  周妃與容雲對視一眼，不去聽那宮中充滿怨氣的哀嚎，轉身離開。

  緊接著，是桂嬤嬤，宮女們，太監們……

  所有人離開之後，一把大火轟然燃起，烈酒澆過的飛閣流丹，精緻美觀的煌煌殿堂，被一把大火付之一炬，將那其中的冤魂、仇恨、怨毒、遺憾……統統燒成了飛灰。

  夏語凝抱過盒子，目光緊緊貼在那火光中，臉頰摩挲著紅木盒面，眼淚奪眶而出，「孩子，孩子啊，你看到了嗎？媽媽給你報仇了，你記得啊，下輩子，可千萬別生在皇家了，也千萬別遇見媽媽了……」

  她低聲抽泣著，緩緩地蹲在了地上，泣不成聲。

  蕭昊乾伸出手，他想抱一抱夏語凝，可抬起的手在半空僵持了片刻，最終還是無聲落了下去，悲傷徹骨，無話可說。

  這場火燒了很久，皮肉腥臭的味道散得很遠，恐怖扭曲的驚叫持續了仿佛有一千年，所有人都為之驚駭不已，魂飛魄散。

  這三日，註定如一道割不去、剜不掉的傷疤，將會永恆刻在西晉的歷史之上，刻在蕭昊乾的心中。

  離開的時候，夏語凝將盒子交給了他，卻什麼話都沒說，沉默不語地回到了鳳棲宮。

  周妃與容雲也各自離開了，她們只是旁觀者，旁觀著這永恆難忘的一幕幕，卻沒有立場評價什麼。

  蕭昊乾是最後離開的，離開前，他讓徐德收斂屍體，那屍體纏在一切，黑黢黢的堆疊著，分不清誰是誰，紅顏枯骨，不過一瞬，皮肉表象，不過過眼煙雲。

  蕭昊乾甚至都分不清哪個是伊蘭姍，只從火場中撿了一隻梔子花，花瓣在陽光下白的耀眼，卻染了菸灰塵埃，不再乾淨。

  他讓人將雲楓閣夷為平地，蓋上一座小小的佛堂，供奉觀音神像，請來大德高僧，超度一世冤孽。

  然後，讓人將他內定的、卻沒能出生的太子，送至皇陵，擇吉日入葬。

  時間慢慢過去，這場恐怖的殺戮來去匆匆，三日時間，果真成了南蠻奸細的索命時辰。

  御膳房籌備膳食的時候都戰戰兢兢，可送入各宮的飯菜如何送過去，就如何被打了回來，除了鳳棲宮。

  雲楓閣四面幾乎成了禁地無人踏足，他們寧願繞路而行，也不想去看那崩塌的華樓，怕自己聽到嗚嗚哭泣，夜夜噩夢。

  夏語凝沒有像蕭昊乾、周妃那樣什麼都不吃、不喝，也不眠不休，她異常的平靜，好像心中散開了烏雲，露出了雨後的晴空與彩虹，帶著柔和輕緩的笑意吃喝沐浴，喝藥休息。

  翠翹靜靜合上殿門，她沒有在內伺候，而是走了出來。

  全德就蹲守在外面的走廊間數銀子，一個一個地數，來來回回地數。

  翠翹就問他，「你在幹什麼？」

  全德回頭，見是翠翹，笑了開來。如今的鳳棲宮，已經沒有那麼多人了，沒有暗衛，沒有禁軍，屈指可數的幾個下人，翠翹和全德依舊是心腹。

  他們對視一眼，全德尷尬而無奈地摸了摸頭，「就，數一數。」

  「傻小子，」翠翹坐在他身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有些無奈，「皇后娘娘真要走，哪裡還需要我們準備路費？你這點碎銀子啊，還是自己收著吧。」

  全德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你、你知道？！」

  翠翹嘆息，看了他一眼，從袖子裡摸出一疊銀票，「銀子有多少拿的，要拿也拿銀票啊，你看，這足足有三十萬兩呢，還是我當初從青妃那兒摸來的呢。」

  全德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思議，而後反應過來，突然將碎銀子一收，「你也看出來了？那皇上該不會……」

  「皇上自然比咱們做奴才的聰明，」翠翹回頭看著緊閉的宮門，「……可是娘娘如今的狀態，再待在宮裡，遲早要真瘋的，皇后真心愛皇后，便不會阻止，否則也不會撤掉這宮裡的人了。」

  這個時候的夏語凝，需要的不是在這深宮大院裡安靜修養，而是離開這裡，去外面的海闊天空里散心，淡化這份刻入骨髓的疼痛。

  全德默了默，「那，我們去哪兒呢？」

  「這個麼，」翠翹歪著頭，「興許，是去找你的玉竹姐姐？說起來，我還從沒去京城外看過呢。」

  「哈哈，好啊！大家一起去找玉竹姐姐！我好久沒見她了，不知道她在江南哪個地方……」

  而此時，南蠻重鎮，一個布衣素顏的女孩縮在牆角，正滿臉苦澀地看向西晉，「小姐，玉竹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