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我得看一眼

  「孩子……」

  她的孩子。

  夏語凝瞳孔劇震，收拾了一夜的情緒，在這一刻突然瀕臨崩潰。

  她顫抖地伸出手，想要打開盒子看一眼，手上卻好像沒有半分力氣，眼圈漸漸紅了，嘴唇逐漸咬破了，也沒將盒子打開。

  

  周妃心中殊為不忍，「娘娘，別看了。」

  「要看，這是我自己的孩子，」夏語凝執拗地看著紅木盒子，實難想像，這么小一個盒子裡，卻藏著一個嬰兒，四個月大的孩子，沒準都不成人形，「我……得看一眼。」

  就算不成人形，她也得看一眼。

  淚如泉湧，模糊了視野，周妃狠下心，欲將盒子拿開，一隻骨節分明、更為修長寬闊的手卻伸了過來，緩慢而堅定地打開了盒子。

  夏語凝微怔，顫抖的身體慢慢冷靜下來，沉默地看了眼蕭昊乾，一語不發。

  「不是要看嗎？」蕭昊乾笑了笑，格外溫柔，「看一眼吧，我也要看一眼，再過些日子，他就要下葬了。」

  夏語凝回神，竟在此刻發覺，自己的腰上不知何時放了一隻手，蕭昊乾扶著她的身體，堅定不移地慢慢掀開了蒙在了那嬰兒身上的黃色絹布。

  絹布下的畫面令人生怖，幾乎無法升起親情，但兩人的目光卻很平靜。

  夏語凝看見了嬰兒腳邊的一卷聖旨，頓了頓，依稀能猜到什麼，卻沒出聲。她抬起頭，看了眼周妃，將手中的小毛衣放了進去，而後又摘下了自己的簪子，也放了進去。

  「這……」周妃面色蒼白，「皇后娘娘，那小毛衣……」

  「那是我讓你織的，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禮物，」夏語凝嘴角牽出一抹僵冷的笑，惆悵而深情，「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歡他的。」

  周妃淚光閃動，緩緩合上木盒，將之緊緊抱住，「多謝娘娘。」

  沉默片刻，夏語凝重整謹慎，一股肅殺冰冷的氣息磅礴而生，鳳眸再度變得冰冷無情起來，「走吧，血債該血償了。」

  ……

  趕路趕了一日，從重寧郡出來至現在，距離下一座城池還有三四日的功夫。到了下一座城池，就進入了南蠻邊關重鎮，才算是真正步入了南蠻。

  梅庭在昨夜傍晚時收拾好了所有政務追了過來，同劍侍如隔岸觀火，策馬居於馬車兩邊，言笑晏晏。

  對待容嚴的態度，梅庭與劍侍顯然大不一樣，劍侍對其不屑一顧，甚至敵意濃重，可梅庭世故圓滑，他見蕭予對容雲態度非同一般，於是便也不把容嚴當人質，反而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主子般供奉著。

  未必要溜須拍馬逢迎討好，卻要謹之慎之以禮相待。

  容嚴卻覺得梅庭何不如劍侍一般才好，畢竟劍侍態度分明，而梅庭此人卻敵我不明，反倒不知該如何對待。雖然對容嚴來說，這裡的所有人，其實都是敵人。

  又在一處山清水秀之地暫歇，容嚴打發走了笑盈盈的梅庭，來到河邊，見蕭予赤足踩在鵝卵石上拿著叉子戳魚，稀奇地打量起來。

  蕭予將叉子當金箍棒一樣轉了一圈，挑眉看向容嚴，「有興趣？」

  「沒有，」容嚴搖頭，看了眼清淺平靜的水面，水直到腳脖子，冰涼涼的，容嚴道，「你在捕魚？」

  「嗤，」劍侍在旁冷笑，「眼瞎。」

  容嚴：「……」

  「哎呀，劍侍兄弟，何必這麼認真呢？」蕭予似笑非笑，將叉子丟給了一旁的屠刀侍衛，拍手走到兩人中間，「容兄其實是想問，我是不是很閒對不對？」

  容嚴點頭，假裝看不見劍侍的眼刀，「南蠻王都的形勢似乎不大好，你看起來卻很悠閒，好像一點都不著急，難道你……」

  容嚴故意頓了一下，果然聽見劍侍斬釘截鐵道：「哼，愚蠢！」

  蕭予嘴角一抽，叉腰看他，「你說誰愚蠢？」

  劍侍怔了一下，仔細回想剛才的對話，登時大怒，對容嚴拔刀，「西晉人，你算計我！」

  「哎呀，冤枉，在下明明在跟殿下說話，怎麼會算計你呢？」容嚴勾起嘴角，淡淡一笑，「劍侍大人何必如此氣急敗壞，倒跟心虛了似的。」

  「你混帳！」劍侍目光一冷，要不是蕭予擋在中間，他的刀就要丟到容嚴脖子上去了，「不過區區一個人質，西晉人，我勸你不要得寸進尺！」

  容嚴無奈，看向蕭予。

  蕭予捏拳輕咳，故作正經地背過手，「劍侍，別鬧了，你家殿下渴了，去給我找幾個果子過來。」

  劍侍咬了咬牙，眼底凶色掠過，氣哼哼地轉身，一刀削斷了旁邊的歪脖子柳樹，回頭冷冷的威脅了容嚴一眼，「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別讓我抓住什麼把柄，否則……哼！」

  容嚴：「……」

  「別介意，」蕭予饒有興趣地沖容嚴笑了笑，趿著兩隻鞋子走上岸，「他就是討厭你而已。」

  容嚴無話可說，略帶不耐地翻了個白眼，轉身離開。蕭予興趣盎然地跟了上去，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不咸不淡道：「再走一步，本王就生氣了哦。」

  「……」容嚴心中藤地升起一股無名火，憤然轉身，回頭冷冷盯著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蕭予上前，伸手搭著他的肩膀輕笑，「我能幹什麼？當然是帶你回宮，登基，打仗，再送你回西晉，幫你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咯。」

  容嚴皺眉，別過頭道：「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你讓梅庭盯著我，幹什麼？」

  他身邊都是南蠻然，眾目睽睽，難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不成？

  「盯著你當然不是因為你，」蕭予含笑，妖異的眸子緩緩掃過容嚴清俊的側臉，「隨手那蕭昊乾不是好玩意，但你到底還是西晉皇室的血脈，萬一就有那麼幾根西晉內應腦子缺根弦，想來救你……本王也好把這幾尾漏網之魚抓住不是？」

  他別有深意地笑道：「畢竟越往王都走，人就越多了，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蠢蛋湊上來，而你又不死心……畢竟是本王親自搶回來的人，總得搶到底，你說是不是？」

  西晉、南蠻如今難通消息，說不定還真會有那麼幾個忠君愛國的內應干出這種事。

  容嚴神色複雜，若是到時候真的有人出來救他，他該怎麼辦？

  「糾結該不該跟他們走？」蕭予一眼看透他的為難。

  容嚴斂眸，「若是你，不糾結嗎？」

  「當然不會，他們敢來，殺了就是。」蕭予冷笑，「或許你該糾結的是自己要不要給他們收屍才對。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通知你，從今天開始，你是南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