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盡一份心力

  皇后在宮中清掃奸細的事情，逐漸傳開。

  最先聽見的，自然是禁軍副將，副將略一沉吟，便將此事通知了方知恩與萬宇。國事緊急，沒有休沐之日，兩人也在禮部、刑部任職，當下只是愣了愣，隨後立即反應了過來。

  「皇后娘娘這個時候有動作，手段還這般簡單粗暴，皇上竟也不在意，難道，是皇上掌握了什麼，藉機讓皇后出氣？」

  有這想法的不止一個，方知恩點了點頭，「只怕是皇上自己也心中藏了氣……這樣也好，蕭予成功離開的事情本就有些打擊士氣，皇后娘娘若真能剷除奸細，也算是鼓舞了士氣。」

  「好事倒是好事，只是……」萬宇忽的一驚，「不對，這暗藏的奸細必然不止宮中才有，消息一旦傳出，宮外一定也會受牽連！」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動身，「快，讓禁軍暗中封鎖京城！」

  而正如兩人所言，在夏語凝勒令暗衛把人往死里整之後，整個人鳳棲宮的人都手段粗暴起來，就像一股小小的旋風，逐漸發展成了席捲皇宮的暴風雨，這場風暴終於還是觸及了宮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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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宮外……商戶，幫忙傳信，」奄奄一息卻始終難以真正死去的太監躺在地上，絕望地看著夏語凝，「那毒，也是宮外傳進來的，我帶給……周妃宮裡的接應……然後……」

  夏語凝不耐煩地拿劍指他，「宮外何人，別廢話！」

  「快說！」暗衛巧施按勁，那氣息微弱的太監頓時倒吸口涼氣，痛哭不止，「是翠華居的掌柜，李源……是他……京城被炸，也是他！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求求你了，啊！！」

  蕭昊乾目光一沉，「徐德。」

  一聽到「京城被炸」就知道，徐德心跳驟然加快。能夠做出這種事情的，定是在南蠻暗衛一脈中頗有些地位，拿住他，說不定會勾出整個京城暗藏的惡鬼！

  他心領神會，轉身就向外走去。

  夏語凝也想跟上去，卻被蕭昊乾一把拽住，她冰冷地掃了他一眼，蕭昊乾心中一痛，卻還是未曾鬆手，「你身體不適，宮外情況複雜，若是他們還藏了炸藥，你過去很容易發生意外，到時候要如何給孩子報仇？」

  夏語凝手中掌兵鋒利，紅衣染血，艷得悽厲。

  眾人膽戰心驚，深怕她殺到瘋魔，會一不小心把刀劍對準了蕭昊乾。

  蕭昊乾卻毫無懼色，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宮外有宮外的計劃，宮內有宮內的計劃，蕭予想要混亂朝廷，則宮外、宮內雖有聯繫，卻應是分開行動，不至於宮內一倒，宮外就崩潰。」

  「你想說什麼？」夏語凝目光一閃。

  「你明白的，」蕭昊乾伸手，慢慢拿下她手中的劍，那握劍的虎口有了撕裂傷，心疼地摟住她，「宮外的計劃是有李源負責，宮內的計劃卻是另外一個人。送毒之人交我，下毒之人交你，也讓我……為孩子盡一份心力，可好？」

  夏語凝兩腿僵硬，她一直站在這裡，看著暗衛抓人、審訊，看著他們不折手段折磨、虐殺，她其實也很累。

  蕭昊乾的擁抱很溫暖，她遲疑了一下，可這遲疑如流光飛逝，她又用力將人推開。

  「全德，把這些人，扔進雲楓閣！」夏語凝深吸口氣，古井無波道：「我今天累了，要休息了，翠翹，讓御膳房準備吃的，我要吃東西，要喝藥。」

  翠翹眼中含淚，重重點頭，「嗯，娘娘，我們走吧。」

  這十幾個人，是第二份禮物，希望伊蘭姍今日，能睡個好覺，就像她一樣。

  蕭昊乾默然，他想伸手拉住夏語凝，但被鮮血染紅的鳳凰卻展翅飛遠，就像從未在她身邊停留過般。

  明明只有幾步距離，

  她說做人無愧於心，做事無愧於天地，蕭昊乾沒做到。

  她說她羨慕夫妻恩愛，一生一世一雙人，一輩子都只有對方，他們從不爭吵、打架，她連做夢都能羨慕醒，他也沒做到。

  她還說她很遺憾，沒有嫁給這樣的人，她不知道他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那巨大的恥辱感幾乎讓他絕望，絕望到……甚至都沒有憤怒的勇氣，只有無盡的惆悵。

  原來，他是她的遺憾，只是遺憾而已。

  他從一開始就不曾對她溫柔關懷，他不知他，她也不屑知他。

  她的確很不幸，遇見了我，蕭昊乾慘然一笑，抬起頭，看著那漸漸走遠的人，淚水划過眼角，「或許，我也很不幸，遇見了你。」

  你要走了，是嗎？辦完這件事，你就要走了吧。

  若我不放你走，你會死嗎？你是這麼堅強的人，如今，竟也有了這般濃郁的死意。

  對不起，我害了你，害了孩子，所以，我放你走……若我守不住西晉，你留在身邊，我只能害你變得更身不由己而已，既然如此，這次，以後，永遠……

  他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背道而馳。

  鮮血染紅的宮道上，在死亡邊緣掙扎的人發出無盡哀嚎，宮人臉色蒼白地遠遠望著逐漸被拖走的人，一股難言的悲哀，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一幕，他們這一生一世，都難以忘懷。

  第二日，也隨著如血殘陽的出現，逐漸步至終局。

  雲楓閣的內殿在這一夜，堆屍如山，驚駭恐懼的伊蘭姍一夜驚夢，慘叫不止。

  第三日的晨曦，在所有人的拭目以待中，慢慢來臨。

  夏語凝今日給自己換了一身白衣，白衣如雪，紅衣如血，都漂亮得很，只是一個帶著深沉的悲痛，一個帶著濃重的殺意。

  這一日，蕭昊乾也早早來了。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相對而坐，御膳房送來早膳，又一語不發地退了出去，翠翹與全德幫忙布菜，一碗中藥放在了夏語凝面前。

  他們就像兩個陌生人，視線毫無交集，目光也無神采，空洞貧瘠，帶著紅血絲，仿佛急需什麼東西來填滿。

  飯後，夏語凝先起身，又整理了自己的著裝，手中拿著一件小毛衣，走了出去。蕭昊乾平靜而留戀地看著她，一瞬不瞬的，誓要將她的面容都映入腦海、骨髓、每一寸記憶里。

  宮門外，周妃也來了，她還被大宮女扶著，手中卻捧著一個紅木方盒，眼中滿是淚水。

  夏語凝腳步一頓，「……餘毒未清，你來幹什麼？」

  「孩子，」周妃嘆息，「孩子回宮了，我想著，總該帶他過去看看他爹娘是怎麼給他報仇的。」

  夏語凝目光微凝，漸將視線落在了那方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