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讓她說完！

  「娘娘怕是有些風寒了，」老太醫極力鎮定，但拿起藥箱的動作依舊有些戰慄，「老臣給娘娘再開兩張藥方，安胎去寒。稍後老臣會去太醫院與眾人商議，請娘娘稍候。」

  翠翹聽出些許不對，眼皮微微跳動，下意識看向夏語凝。

  但夏語凝實在有些難受，根本沒有聽見老太醫說了什麼，也沒發現老太醫這次診脈倉促而匆忙。一仰頭，後腦勺貼著枕頭閉上了眼，像是已經快要睡著了。

  翠翹鬆口氣，連忙跟著太醫走了出去，出去的時候正好遇到了端著紅糖水回來的沈嬤嬤，低頭囑咐幾句後，又趕著太醫離開了鳳棲宮。

  「太醫留步，」翠翹無奈，「太醫，已經離開鳳棲宮了，娘娘的情況……」

  老太醫知道她的來意，沉吟一番，卻問道：「娘娘這幾日還在做噩夢嗎？每日睡幾個時辰？食慾如何？」

  「娘娘前夜又被噩夢驚醒，昨兒睡了八個時辰，只是斷斷續續的，睡不久就行了。吃得幾乎不足往日一半，」翠翹憂心不已，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太醫，您老實告訴奴婢，娘娘她……她是不是……」

  「翠翹姑姑放心，只要沒到動胎氣的地步，就不算太遭，」老太醫似乎有難言之隱，囁嚅著道，「只是，只是翠翹姑娘這幾日悉心照顧著，老臣同幾位太醫好好商議出一下，或者能夠讓皇后娘娘噩夢之症減少些。」

  翠翹認真地看了他好幾眼，緩緩點頭，異常平靜，「太醫盡力就是。」

  

  老太醫「欸」了一聲，忙不迭轉身走開，他沒注意，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濕，浸潤了翠翹的眼。

  翠翹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正深吸口氣準備回宮，方要轉身，卻突然聽見一聲沙啞的哭聲，「翠翹！翠翹！帶我去見皇后，我要見夏語凝！！」

  ……

  沈嬤嬤小心翼翼地給夏語凝餵了一碗紅糖水，見那毫無血色的唇染上點點紅暈，這才放下心來，只是眼底仍舊藏著酸脹。

  這才四個月，這要懷到八個月，人怕是要因此折壽五十年了。

  她不敢將自己的情緒泄露出來，唯恐夏語凝發現她的一樣，但夏語凝此刻眉頭緊蹙，一身精氣都像是被抽乾了似的，根本無心它顧。

  沈嬤嬤走出屏風，想讓全德將此消息通知望帝宮，但一想起似乎望帝宮這兩日宮燈未熄，又有幾位將軍連夜入宮，說是查出了什麼奸細，不許人打擾，連徐德無事都不可入內，何況其他人？

  想了想，沈嬤嬤只能放棄，可正當她要離開的時候，卻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驚呼，「皇后娘娘！平陽郡主求見！容雲求見，求娘娘見我一面，夏姐姐！」

  這聲音悽苦哀傷，叫人想忽略都難，沈嬤嬤下意識就想將人打發走。

  皇后此刻心神有損，怎能還操心這些俗事？

  「郡主殿下，郡主請小聲些，娘娘此刻真的不能見你，」翠翹伸開手臂擋著，心急如焚道，「郡主，您等明日再來吧，明日一定可以的！」

  「你讓開！」容雲驚怒交加，眼中蓄滿淚水，「我今日一定要見他，只有她能幫我，只有她能幫哥哥了！翠翹，你再不讓開，就不要怪我動手了！你、你讓開啊！」

  翠翹不肯讓路，容雲氣急敗壞，突然將自己別在腰間的鞭子猛然抽出，狠狠一鞭子抽在了翠翹肩膀上！

  「啊！」翠翹痛呼。

  沈嬤嬤也變了臉色，「放肆！郡主難道想在鳳棲宮行兇不成，你——」

  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容雲已經沖了進來，她的手裡還抓著一條鞭子，一條蕭昊乾賜給她的、可以再宮中暢通無阻的鞭子。

  夏語凝的聲音也在此刻適時傳出，帶著令人心顫的虛弱與難受，「是雲兒嗎？把人請過來吧，這丫頭，肯定是打聽容嚴的消息來了，怎麼鬧得這麼大陣仗。」

  就算是這樣，也不該在宮裡隨隨便便用鞭子打人啊，沈嬤嬤沒好氣地瞪了容雲一眼，容雲卻給一團火似的竄了進去，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夏姐姐！我只能求您了，我求您，讓皇上不要針對哥哥，我不要家業了，我們不當郡主和世子了，你讓他不要殺哥哥，我求你了，求你，求你……」

  翠翹疼得齜牙咧嘴，此刻，卻愣在了那裡，同所有人一樣，滿頭霧水。

  夏語凝只覺頭更昏了，先時只是視野晃動，這下子一睜眼，卻覺得有些天旋地轉，心臟驟然加劇，好像渾身上下都開始發疼。

  「你起來說話，雲兒，你說什麼呢？」她腦子發昏，卻還記得蕭昊乾對自己所說的話，每個字都很清楚，「蕭昊乾說，容嚴在邊關養傷，傷好了就回來的，雲兒……」

  「不是的！哥哥根本就沒在邊關！」容雲大聲嘶吼，「他騙你！他騙了我們！哥哥差點死了，差點被禁軍殺死了！」

  夏語凝呼吸一窒，一掌撐在床邊，沉重地喘息著，目眥盡裂，「你再說一遍！這些話……」悶哼一聲，頭上冷汗淋漓，夏語凝忍痛問：「這些事，誰告訴你的？證據呢？」

  「皇后娘娘！」翠翹倒吸口涼氣，顧不得郡主的身份，厲聲呵道：「郡主殿下，請您出去！」

  「讓她說完！」夏語凝沉聲，鳳眸划過陰冷，直勾勾地盯著容雲，聲音嚴厲冰冷，「你說！有我在，誰都不敢打斷你！」

  她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看清容雲，卻看到了好幾個幻影。

  容雲近乎崩潰，跪著上前，她冰冷的手死死抓住夏語凝的衣裳，激動的她，並未注意到，夏語凝幾乎渙散的目光。

  「是方浩的信，方浩混進了禁軍，他說禁軍沒有救哥哥！他們本可以救人的，可是他們沒有救！」容雲慘笑，「皇上親自下令，他竟然……竟然要哥哥『大義捐軀』！」

  夏語凝渾身一震，一股涼意霎時傳遍四肢百骸，眼前閃過蕭昊乾的信誓旦旦、自信篤定，莫名的恐懼，讓她害怕地捂住了嘴巴，「大、大義捐軀？！」

  「別說了！」翠翹更急，伸手去推容雲，卻被夏語凝一把拽住！

  就連夏語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力氣，她眼睛猩紅，悽厲地吼道：「我看誰敢對她動手！」

  眾人倏然一僵，絲毫不敢動彈。

  夏語凝素日是不曾跟她們講究規矩森嚴，但，她依舊是皇后！且，還是讓後宮妃嬪肝膽皆懼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