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你不是東西

  「皇宮裡怎麼會有鬼呢？皇上龍威浩蕩，自有神靈庇佑，」伊蘭姍端著茶，溫婉笑道，「皇后娘娘可真會開玩笑。」

  夏語凝施施然坐著，伸手接過茶盞，笑得意味不明，「可不是，我也這樣覺得呢，可偏我手下的幾個小崽子打別處聽來了好些玄乎奇妙的故事，說得本宮都有些害怕了，這不，想起來近日妹妹生病，最易招陰，所以特地來提醒一句。」

  伊蘭姍略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是、是嗎？真是多謝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能念著臣妾，臣妾心裡就很滿足、很開心了。」

  夏語凝挑眉，「唉，這就客氣了，咱們什麼關係啊，何必說這些？」

  

  伊蘭姍：「……」

  「對了，聽說你上次撞了頭，這頭沒被撞壞吧？」夏語凝關切地拉過她的手，「唉喲，你看看你，這弱得跟個軟棉花似的，點火就沒，以後可得站穩些啊。」

  「謝皇后娘娘關心，」伊蘭姍仍站著，眼角卻似輕跳了跳，「臣妾上次是大意了，今後啊，絕對會站得穩穩噹噹，誰都推不開、拉不走的。」

  夏語凝似笑非笑，「嚯，那不就成了榆木樁子了嘛，小美人好好的人不當，偏去做個東西幹嘛？」

  伊蘭姍笑容微僵，「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東西。」夏語凝好心地替她補上最後兩個字。

  大宮女氣得臉紅，翠翹一步上前，「皇后娘娘午後喜歡吃些桂花糕，你去御膳房給娘娘取一些過來。」

  大宮女無奈，就算都是一宮主位的貼身宮女，但翠翹從入宮到現在一直就比所有人都高一頭，這可沒法比。

  等人走了，翠翹才悄然轉身，同夏語凝使了個眼色，自個兒站在了門口，好像這是鳳棲宮一樣。

  路過的宮女太監見狀，心下猜疑，卻也不敢進來打擾。

  這滿園的血腥還未乾呢，又容得下幾個敢「衝撞皇后」的奴才？

  伊蘭姍素日看著弱柳扶風，這會旁人都散了，她反倒從容了很多。想是不用人前做戲了，夏語凝卻笑吟吟的，仍舊一副大家都是好姐妹的樣子，把人往身邊拉。

  「對了妹妹，你可還記得暮雲連？」夏語凝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直入重點。

  伊蘭姍不著痕跡地一頓，目露驚訝，「暮雲連，不是策劃宮中謀害謹世子、離間皇后和昊乾哥哥的那個人嗎？皇后為何提起她來？此人因妒生恨，竟然對皇親下手，其心可誅，實在陰毒。」

  夏語凝心中一陣不舒服，面上卻不漏半點，只是一嘆，「實不相瞞，這暮雲連啊，其實還是我夏家宗族之女。」

  「是嗎？」伊蘭姍看著他。

  「妹妹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夏語凝淡淡道：「我怎麼記得，這事宮裡好像沒人知道呢？」

  伊蘭姍目光一動，輕笑道：「哪裡是我知道，我是猜到的。其實那暮雲連長得跟姐姐倒是有那麼幾分相似，往日我還覺得是我多心了，沒想到……唉，同是一家姊妹，何苦下次獨手？」

  她深深一嘆，好似極為感慨。

  夏語凝從善如流，也跟著幽幽喟道：「誰知道呢，那姑娘本也是個活潑可愛的好姑娘，夏家倒後，倒也安分了起來，誰想……一步走錯，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她還記得，暮雲連死前曾有意無意偷漏過，她跟這伊蘭姍似乎是想替自己打探消息。

  暮雲連若是真心拿原先的夏語凝當姐姐，這句話就不是假的，那麼，她肯定是發現了什麼，所以才會靠近伊蘭姍。

  夏語凝心中一突，忽覺自己遺忘了什麼，暫時卻沒想起來，只好改口，「說起來，這次宮裡鬧鬼的事情，也跟我那不成氣的妹妹有關呢。」

  「哦？」伊蘭姍這次倒是真的驚訝了，「外面，竟有她的傳言？」

  「還不是她留下的那詛咒我的巫蠱娃娃惹的禍？」夏語凝神色微冷，頗嫌噁心似的搓了下手臂，「你是不知道，那巫蠱娃娃被燒死之後，暮雲連以前住過的宮裡啊，就時不時傳出哭聲，好嚇人呢。」

  伊蘭姍但笑不語，事不關己地靜靜聽著。

  她已然猜到了，這夏語凝怕是來試探她的。

  夏語凝也不在乎她是否察覺，狡黠一笑，眼尾牽出一絲詭異，「還有人說看見了那巫蠱娃娃，說起這事，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呢。」

  「奇怪什麼？」伊蘭姍微笑。

  「你想啊，那暮雲連處心積慮要爭寵算計我，你定然是要不漏半點敵意才是……」

  夏語凝故意湊近了她面前，臉上笑容半真半假，一片陰影擋住眼帘，讓那雙眼睛看著格外幽冷。

  「你說，那本該藏得好好的巫蠱娃娃，卻是怎麼跑到床中央去的？莫非，是自己走過去的？」

  伊蘭姍心下一個咯噔，下意識往後仰身，心下一寒，顴骨上的肌肉抽了抽，得體的笑容微微扭曲，「怎、怎麼可能呢？怪力亂神，都是……假的。」

  夏語凝嘴角高揚，皓白的牙齒整潔美觀，眼中沉澱的冰冷一比，卻像即將咬人一口的猛獸，步步逼近，「是啊，」她嘆息般開口，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沿著伊蘭姍後腰往上襲來，「這事，蕭昊乾也不信，這不，正派人查呢。」

  伊蘭姍陡然瞪大了眼睛，「昊、昊乾哥哥也知道？！」

  「當然。」

  驀然起身，夏語凝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裳，伸手在那掛著鈴鐺的香薰球上碰了碰。

  「不過，正如妹妹說的，這些怪力亂神都是假的，就是真有冤魂，也是去找殺人者，不會找無辜之人，你說是不是呢？」

  伊蘭姍哽住，笑容僵硬地起身回道：「是啊，皇后娘娘。」

  「妹妹也累了，我就不多待了，妹妹可記得好好養傷，別亂走啊，」夏語凝蓮步輕移，將至門口之時，突然回頭，「對了，妹妹殿中這香氣，我好像在哪裡聞到過……」

  伊蘭姍臉更白了。

  夏語凝玩味勾唇，意味深長地在她臉上停留若久，旋即轉身，對翠翹道：「翠翹，走吧，回頭咱們去問問皇上，這香薰球看著不錯，不知道咱們能不能要兩個。」

  翠翹默契接道：「皇后娘娘別說笑了，這香薰球哪裡配得上鳳棲宮呢？這可是貴妃娘娘專用的呢。」

  伊蘭姍腦中空白，隔了許久，方才恢復意識。

  大宮女匆匆而歸，摔在地上的糕點還暈著熱氣，伊蘭姍僵硬的四肢微微一動，「幫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