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審伊蘭姍

  夏語凝扮成容雲掉馬很正常，裝成小老太掉馬也不意外，甚至變身成為病弱公子掉馬那都是在情理之中，可唯獨對自己說夢話導致借屍還魂這件事掉馬感到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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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震驚的點在於，自己和原身的差別那麼多，容嚴跟她見到的第二面就已經發覺不對，可面前這個運籌帷幄的皇帝居然是到了現在才認出來的。

  所以她之前對夏語凝，或者說，夏家人，到底有多大的怨念？

  該不會是真的把自己當成瘋子，或是被家族背叛導致性情大變的瘋子了吧？

  夏語凝盯著他深邃的眸子，試圖從裡面找到一點局促不安疑惑心虛害怕的情緒，畢竟自己的皇后被人無聲無息替代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危險。

  誰知道這張漂亮驚艷的皮膚下，會是天使還是惡魔？

  但小號錢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脈，往日種種想不通、思不明的地方一時都有了解釋，因為面前的夏語凝不是以前的夏語凝，她出現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時候，悄然占據了這具身體，成了自己的皇后。

  這麼跳脫、囂張的性格，利落、乾脆的身手，凌厲、攝人的瞳光，一切都與之前那個溫柔順從、乖巧委屈的夏語凝完全不一樣！

  他不知道她來自怎樣的地方，但私心裡卻覺得她一定是位高權重……否則不會如此膽大妄為。

  事實上，他想得也沒錯。

  夏語凝獨自與他對視片刻，在腦海里慢慢整理著思緒，最後終於像是想起了什麼死的，右邊嘴角緩緩上揚，微微低頭，面色陡然暗了下去，勾出一個邪魅而危險的笑，「你猜猜看？」

  蕭昊乾卻是波瀾不驚，淡定搖頭，「我猜不到，但你，一定不是我的敵人。」

  「何以見得？」夏語凝多餘一問。

  「事實擺在眼前，」蕭昊乾莞爾，覺得此時虛張聲勢的夏語凝十分可愛，「若你是我的敵人，我此刻已然死過不下百回。」

  夏語凝：「……」這話倒是真的。

  她若真的想殺他，方法千奇百怪，他絕活不到現在。她可真夠仁慈的，都被人欺負到了這份上居然還沒有要他狗命，夏語凝撇了撇嘴，頓覺無趣。

  她翻身伸了個懶腰，雪白的脖頸好像一掐就斷，「我是夏語凝，只是不是你認識的夏語凝，僅此而已，其餘的事情，你知道也無用。」

  蕭昊乾盯著她漫不經心的神情，卻有些不滿，「你不願意告訴我你的來歷？」

  還挺會加戲。

  夏語凝翻了個白眼，「告訴你又能怎麼樣？呵，想去抓我的父母親人來威脅我？不好意思啊，他們遠在另一個世界，你就是把這片大陸翻過來也找不到！」

  「……」蕭昊乾皺了下眉頭，沉靜的雙眼登時有些發冷，「我未曾這樣想過。」

  「你想過也沒用，」她頓了頓，給自己挑了段合適的說辭，同時語帶嘲諷，「我在戰場上被炸成了碎屍，而後借屍還魂，知道什麼叫借屍還魂嗎？」她狠狠掃了他一眼，「意思就是，本來的夏語凝被你掐死了，我才能活。」

  蕭昊乾面色微變，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瞬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原先的夏語凝，原來的那個女孩……果真被他掐死了？

  所以從一開始，夏語凝面對的就是那個殘暴冷血的蕭昊乾！她本相再刺他兩句，但話到嘴邊又覺得索然無味，人都已經死了，還說這些做什麼？

  蕭昊乾輕撫額頭，試圖回憶起帝後大婚當日見到的夏語凝，那個低眉俯首溫柔如水的模樣，或者是那跟自己說話的、哭求的聲音，但至刺客，他才突然發現，自己想不起來。

  那個夏語凝跟京城裡大多數的女子如出一轍，精通琴棋書畫，又能恭順聽話，就像可以被任意拿捏的麵團，美則美矣，毫無特色，他冥思苦想，最後在腦海里蹦來蹦去的，還是夏語凝那囂張飛揚的模樣。

  但那原本的夏語凝，也的確是夏家的細作，她聽自己的話，更聽夏家的話，蕭昊乾本不該對她抱有愧疚或是憐憫，可或許是因為那張臉、這具身體……是如今的夏語凝棲息之地，他竟值不值對她的死有了些許的難過。

  不過，他也同樣在心底慶幸了一下，就像陰差陽錯尋至潼關、誤打誤撞發現桃源一般。

  如果她不死，如今的夏語凝也就不會出現，這樣說來，她還是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的。

  她，是因他而存在的！

  明明這個推測顯得無比可笑，但蕭昊乾還是止不住有了一絲絲的高興和滿足，他摩挲著指腹上的厚繭，表情古怪，似笑非笑。

  隔了許久，兩人才各自整理好自己的思緒。

  但夏語凝一開口，蕭昊乾的好心情就立刻遠去，變得有些凝重。

  「……暮雲連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者，」夏語凝斬釘截鐵，「她來我宮中求救所說的話，翠翹想必已經都告訴過你了，你現在，應該去審伊蘭姍。」

  審伊蘭姍。

  蕭昊乾默不作聲地看了她一會，卻道：「我與容嚴比武之時，有人刻意將此消息散布於雲楓閣，蘭兒才會前往比武台，此事有蹊蹺，貿然不好審問。」

  夏語凝騰地坐了起來，夢裡種種將她的情緒刺激得難以平靜，暮雲連的死明明不該為她所困擾，但她還是忍不住冷了臉，「有什麼不好審問的？就因為她是貴妃？你又怎知那消息不是她故意散步好裝神弄鬼的？」

  「你並不是真正的夏語凝，」蕭昊乾挑眉，「何以如此激動？」

  廢話，夏語凝氣結，「因為我做噩夢了！」

  那暮雲連跟真正夏語凝關係不錯，她原本不想管夏家的事，可原身都給她託夢了，她不管心裡不爽快。

  她不是聖母，但感情這種東西過於複雜，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夏語凝深吸口氣，「暮雲連臨死都在喊冤，你但凡想想，刺殺容嚴的事情若真是她做的，她至於將人誘到自己殿中殺人滅口？她如果真的如此愚蠢，容嚴也不會受此重傷！」

  暮雲連明顯就是給伊蘭姍當了槍使！

  可蕭昊乾並沒有急著下結論，也沒有反駁夏語凝的觀點，他站起身，負手沉吟，高大的身體將窗戶透進來的微光遮得嚴嚴實實，夏語凝的眼中一片黯淡。

  「此事，」她慢慢冷下了臉，聽見蕭昊乾說，「容後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