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那你，到底是誰？

  就像含苞未放的花朵，被突如其來的寒風摧折，暮雲連毫無反手之力，一張口便是鮮血噴薄。

  夏語凝心裡一跳，上前一把抱住她，伸手堵住她的傷口處，卻是無濟於事，記得頭上冒汗，「等等，你別死啊！喂！堅持下！」

  不對，這件事不對！

  蕭昊乾臉色難看，幾步上前，「宣太醫，快！」

  「不是我，」暮雲連口吐鮮血，伸手抓住夏語凝的肩膀，「夏……不是我，我不想……死，不是……」

  「我知道，我相信不是你！」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到了這個時候，暮雲連無牽無掛，不需要為誰遮掩，她是無辜的，夏語凝後悔莫及，方才她就不該躲，應該把人護著的！

  暮雲連眼睛泛紅，淚水失了控制，用最後的力氣，揪緊了她的衣裳，「我沒有……說謊，是她，是她……派人找我，人不是、我殺的……都是她，我也想像……你一樣痛快的……活著啊，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幫我……報仇……四、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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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姐姐？

  夏語凝愣住，忽的想起先前暮雲連看她時的欲言又止。

  她察覺到了危險，第一時間來尋她救助。她嘲諷她背後說她壞話，她激烈地否認。她問她為何要來找自己，她卻欲言又止，好像有難言之隱……

  莫名的惆悵湧上心頭，不屬於她的情緒頃刻間占據了身體，夏語凝腦中一痛，「什麼四姐姐？」她不是夏語凝，她在這個世界沒有親人，她、她哪裡來的妹妹？

  夏語凝還沒適應心口的一樣，暮雲連的手卻陡然一松，最後一點光華自眼中散去，帶著一身隱秘與冤讎，沒了聲息。

  她活在規矩和本分里，失了夏家的庇護，本該有一片自己的天空，卻連一個月都沒有熬過去。

  「我也想像你一樣痛快的活著啊」。

  夏語凝心跳忽疾，胸口好似壓抑著什麼，轟然一聲爆發開來，眼前摹地一黑！

  ……

  這次，她又做夢了。

  夢裡的畫面很乾淨，不像上次那個夢一樣恐怖、血腥，是一張張可以動的無聲畫面。

  夢裡是一座繡樓，精緻秀氣，清香繚繞，幾個還未及笄的姑娘在一張大床上玩鬧，她知道，最中間的那個就是她。

  她拿著一盞花燈骨架在給燈上貼紙，一隻更小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看起來好像才兩三歲大，圓潤可愛，額點硃砂的女孩樂呵呵地趴在她腿上，不知在說些什麼。

  她看見自己被逗笑了，低頭在小女孩頭上親了親。

  下一個畫面，卻是小女孩被人抱走，幾個老嬤嬤硬生生分開了幾個女孩，她們都在哭。那幾個嬤嬤身後，年輕的、精力充沛的夏橙嚴面無表情地站著，讓人呼吸困難。

  最後一個畫面，是一封簡訊，信上寫了一段話。

  「這是我們分開的第十三年了，姐妹幾個都散了，三姐姐、大姐姐被夫家折磨死了，二姐姐前日來信也病了。四姐姐，你不要生病啊，等我到了京城，去看你好不好？四姐姐可一定要認出連連啊，不然我會生氣的。」

  她對著鏡子笑起來，苦澀、溫婉、柔美。

  夏語凝心中一凜，鏡子裡的那個人不是她，但這視野也是自己的。

  她想了一下，哦，對了，鏡子裡那個才是真正的夏語凝，一個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嫡女大小姐，並不怎麼受寵就是了。

  她也像小女孩的三姐姐和大姐姐一樣，被夫家折磨死了，折磨她的夫家，就是蕭昊乾。而將她送到蕭昊乾手中的，是夏橙嚴。

  鏡中的人放下信紙，一轉頭，看見了擺在崺駕上的大紅嫁衣，鮮紅似血，瑰美如火……

  下一秒，夏語凝忽然覺得難以呼吸，像是有人在掐著她的脖子，她難受極了，忍不住劇烈地掙紮起來……

  好難受，快不能呼吸了，誰在掐我？滾開，滾開啊！

  「給老娘滾！！」

  蹭得坐了起來，夏語凝條件反射地抬手就往前抽！

  「夏語凝！」一隻手緊緊扼住了她的腕子。

  冷然一聲沉喝，夏語凝愣了一下，視野漸漸清明，混亂的聲音也逐漸入耳，一雙極盡的、點墨般漆黑深邃的眼睛也僅在咫尺，夏語凝渾身一僵，立馬往後仰，「我去你趁人之危？！」

  蕭昊乾閉了閉眼，凝眸冷哼，咬牙切齒地問她，「朕即使要趁人之危，也不會挑這個時候！」

  這個時候是什麼時候？

  夏語凝疑惑地眨了眨眼，卻見蕭昊乾鬆手起身，鬚髮微白的老太醫立刻出現在了面前，「皇后娘娘，老臣給您把把脈？」

  她腦子還不甚清晰，下意識伸出了手，而後才慢慢發現了四周不止一位的太醫，滿室藥香，緊張擔憂的翠翹和全德，還有滿腦子冷汗的徐德……

  這裡是，望帝宮？

  「我怎麼會在這裡？」夏語凝一頭霧水，不是該送她回鳳棲宮嗎？

  翠翹尷尬道：「皇后娘娘，您突然昏了，望帝宮這裡剛好有太醫，皇上抱著您直接來了這兒的。」

  夏語凝沉默了一會兒，垂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血跡，眼波微動。

  太醫慢慢收手，對蕭昊乾點頭，「皇上，皇后娘娘身體並無大礙，方才只是受了些驚嚇，喝些定神湯，好好修養便是。」

  眾人有些驚訝，全德尤其不敢置信，她可是看過夏語凝殺刺客、逃追兵、罵皇帝的，哦，好幾次都差點弄出弒君的事情出來。

  她竟然會受驚？！

  蕭昊乾也沉默了一會兒，他隱晦地看了眼夏語凝，不知在想些什麼。沉吟一刻，抬手讓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自己坐在了她的身邊。

  「想清楚了嗎？」他嘆道。

  夏語凝扯了下嘴角，心情很是複雜，夢裡的一幕幕，只怕不是夢，而是原主的回憶，是真正的夏語凝對那小妹妹的懷念和可惜。

  充沛的感情太過複雜了，夏語凝甚至都在懷疑，是否原主還沒有消散，或者託夢給她，就是為了讓她心裡增加負擔，好給自己喜歡的小妹妹報仇。

  她會報仇的，本不是為了暮雲連，而是為了容嚴。幕後還有真兇，暮雲連成了替死鬼。

  可這份記憶一來，她卻不得不對暮雲連刮目相看了。

  蕭昊乾定定看她片刻，突然低聲道：「你剛才說夢話了。」

  「嗯，說了什麼？」夏語凝隨口問道。

  「你說，」蕭昊乾頓了一下，「你說，你不是夏語凝，你沒有親人，那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