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告狀
2024-09-27 07:06:34
作者: 狸貓小壞
小太監驚恐萬分地闖進瞭望帝宮,傳的話自己都膽戰心驚,一個字不敢多,也一個字不敢少,卻覺得每個字都是針尖,不停往他心臟上戳,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戳死了。
但這針還是被他自己送過來的。
想到這裡,小太監忽然覺得自己冒險前來告狀的樣子有些醜陋,就像垂死掙扎那般醜陋。
他偷偷抬起頭,以為自己會看見臉色陰沉、盛怒不已的蕭昊乾,可出乎意料的是,蕭昊乾只是拿著硃筆批閱奏摺,連眼睫毛都沒有亂動一下,好像從始至終都沒有聽到他的話似的。
知道徐德伸手,將小太監抓出瞭望帝宮外,板著臉警告,「皇上讓你看著皇后娘娘學規矩,誰讓你來這裡告狀的?告狀的人還缺你一個嗎?滾滾滾!」
小太監認真領會了這句話,一時不知道是感嘆自己大難不死,還是敬佩夏語凝處變不驚,亦或是蕭昊乾穩如泰山,再不然……
再不然就是帝後情深了。
小太監轉過頭,就要離開,不想卻正好看見一位凌波微步款款而來的俏麗美人,一雙杏眼脈脈含情,雪色肌膚吹彈可破,素白紗衣如夢如幻,淡雅珠翠價值連城,小太監想起方才皇上的反應,心下一慌,連忙抽身離開。
這幾日宮中四處都是皇后失寵、貴妃得君心的話,他聽得多了,總也停進去了那麼一點,但如今看來,似乎也不是這麼回事。
哪個皇帝能夠容忍皇后這麼對自己啊?居然還不生氣?要是他,早就廢后了,可見皇帝心裡還是有皇后的,至於這個舊情復燃的貴妃……
嘖,貴妃始終是貴妃,雖然地位尊貴,卻是名不正言不順,至今仍未招寵。到底比不過皇后明媒正娶,雖然母家落寞,可皇后自己也是功勳卓著,民心在握啊。
一國之母,總要百姓自己承認的才好。
小太監走了幾步又想到了那「養老院」一事,近日在皇宮內外傳得沸沸揚揚,他自己家裡也有一個孤寡老父無人照料,據說這「養老院」出來了,他們這些宮裡人可是第一批試驗的,這可是大好事。
想到這裡,小太監對剛才的告狀舉動越顯後悔了。
皇后雖然衝動莽撞而且……志向高遠,但是個好人,總比那不正不當的女人好吧?就算是青梅竹馬,失蹤了這一年,誰知道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小太監縮了縮肩膀,將所有事情拋到腦後,決定回到鳳棲宮,還是想辦法勸勸皇后娘娘的好。
人伊蘭姍天天在皇帝面前打眼,皇后要是在這麼倔強,當真惹怒了皇上怎麼辦?
卻說伊蘭姍,她如清風一縷緩緩吹來,正要進望帝宮,就被徐德攔在殿外,「貴妃娘娘,皇上忙於政事,這會兒怕是沒時間見您,您還是回去休息,好好養傷吧。」
伊蘭姍愁苦地皺眉,抿唇露出幾分不甘,「可是昊乾哥哥已經在裡面待了三天了,連朝會都沒有去參加,我實在擔心他,徐公公,真的不能讓本宮去見見他嗎?」
徐德笑了笑,別有意味地看著她,「娘娘,皇上沒空,可不是咱家要攔著啊。再說了,皇上是皇上,他見不見誰,皇宮裡的人,誰能幫他決定呢?」
伊蘭姍笑容微變,默了默,轉身將宮女端著的蓮子羹送上,「公公說的是,皇上日理萬機,本宮的確不該進去叨擾。這是我親手燉的蓮子羹,清心養神,就勞煩公公幫本宮轉送給皇上了。」
「自然,貴妃娘娘一片心意,皇上見了,一定會很開心的。」徐德低頭笑道。
伊蘭姍點了點頭,又憂慮期待地看了會兒殿內,見的確沒人出來,這才依依不捨地走了,一步三回頭,情深若此。
徐德諱莫如深地目送她,待人走了,這才將蓮子羹送進殿內,只是還沒走進那仿佛被黑暗籠罩的人,就聽他道:「朕不餓,放下吧。」
放下,自然不是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徐德心領神會,隨手交給了宮女,「賞給你了,吃完了,再拿出去。」
宮女也是暗衛,膽量也是一等一的,看了眼面前這碗蓮子羹,不知道有毒沒毒,想像自己已經給遠在天邊的老子娘寫了不下五十回遺書和六百兩白銀,自覺不冤,大義凜然地端起蓮子羹一飲而盡。
徐德挑眉,「味道如何?」
宮女:「甜中帶酸,咸中帶膩,貴妃娘娘應該是把糖當成鹽了,放得有點多。」
徐德:「何故視死如歸?」
宮女:「……想必即將毒發?」
徐德:「……一天少看點話本子,把碗送出去。」
宮女呆了吊,如死裡逃生了一番,「好好好,奴婢這就去!」
徐德無語地看著她離開,轉身走向蕭昊乾,在三步之外站定,躬身道:「皇上,您以及批了兩個時辰的奏摺了,太陽都快落山了,還是歇一歇,讓人按按筋骨吧。」
蕭昊乾一動不動,他還拿著筆,但仔細看的話,墨跡已經暈染了奏摺的大印,他的手也根本半分沒有動過,那雙眼睛裡卻是風起雲湧。
許久,蕭昊乾才放下了硃筆,紅墨如血,刺目搖神,蕭昊乾捏著眉骨有些乏力,索性往後一趟,眨眼看向盤龍金頂。
——但是,我永遠記得,我是人,不是奴隸,想要我臣服屈膝,除非我死了!他想要奴隸,就去找奴隸好了,若是我有一天變成了奴隸,夏語凝也就不存在了。
這整個西晉,大概也只有夏語凝敢說這話了。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讓她當奴隸,他只是想要她聽話一點,理智一點,不要每次見到自己都夾槍帶棒目含火光,好像跟他一輩子都沒有和平相處的交集。
她還那般主動積極地將他往外面推。
俄而,蕭昊乾一嘆,「她還是不吃東西?」
徐德暗哂,心想不是皇上您自己不讓人家吃東西嗎?怎麼這會兒還反被鉗制住了?
這大概就是自作自受的意思,折磨了別人,更加折磨自己。
徐德面不改色心不跳,道:「皇后娘娘性子倔。」
只此一句,就足夠回答一切問題了。
夏語凝囂張、驕傲,性子卻倔得很,說不屑皇后之位,轉頭就離開皇宮,說要寧死不屈,那自然也是寧死不屈的。
其實夏語凝也不是不能好好說話,徐德想起夏語凝對宮人說話時的和顏悅色、通情達理,想了想,還是覺得原因應該在皇帝身上。
「皇上,」徐德躊躇了一下,「您要不,還是去看看皇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