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不吃

  夏語凝說到做到，不抄規矩，不吃飯，不肯軟下一點態度，對監視的太監說一句「我懂規矩了」。

  翠翹那日在鳳棲宮殿內躲著，恰恰好看見了三人爭吵的一幕，對夏語凝的膽大妄為更深一步了解，同伊蘭姍一樣震驚，但也對夏語凝更加篤信。

  畢竟……連這種冒犯都能忍住，皇帝若不是真愛，那就真是見了鬼了！

  所以在夏語凝將筆墨紙硯丟開，又開始絕食兩天的時候，她是一點都不慌的。可當時間越來越長，她也忍不住有些亂了，私下裡見到全德偷來幾個饃饃，雖然有心警告，卻也沒有說什麼。

  全德還是個孩子，他們下人吃東西並不受上面人記錄，可鳳棲宮的每個人都在暗衛監視之下，全德的一舉一動自然皇帝也知道。

  這饃饃既然能夠送進來，想必也是蕭昊乾暗中放行，心軟了。

  他才鬆口氣，但沒想到，夏語凝根本不接受那兩個饃饃，直接就衝著外面的禁軍開啟了嘲諷。

  「不吃！呵，吃了不就代表我輸給他了？想要我學規矩，像這個時代的那些宮妃奴才一樣做低伏小？什麼皇帝至尊其他人都是奴才，我夏語凝偏不信這個邪，有本事就讓他餓死我！」

  ……並且將全德賣了個精光。

  

  「小全德，這饃饃你自己吃吧，留著當夜宵也行。」

  說完就趾高氣昂地回了自己殿內，拿起翠翹搜羅來的狐精妖怪話本，其中還夾雜著幾章龍陽姐妹，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文字能當飯吃。

  又一次被夏語凝刷新世界觀的翠翹：「……」強，還是皇后強。

  全德可憐兮兮地抽了下鼻子，將饃饃分給了翠翹一個，「翠翹姐姐，娘娘不吃，要不咱們吃吧。」

  全德素來很聽夏語凝的話，對敢跟皇帝正面剛的皇后奉若神明，夏語凝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翠翹卻看著手裡的饃饃有些無語，心中對毫無掙扎的全德感到無奈，然後心安理得地用饃饃填飽了自己的五臟廟。

  但夏語凝不餓嗎？

  她還是餓的，而且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可她還是得保持自己的囂張姿態，就算是餓死，也不想被幾斗米折腰。

  她最怕的，就是意志不堅，有了第一次妥協，其後就再也沒有堅持的理由，逐漸的，也就變成了那些毫無尊嚴只能等著皇帝臨幸寵愛、還要沾沾自喜的女人。

  那是在抹殺她的人格！

  她揉了下肚子，拿起桌子上的水，又給自己狠灌了好幾口，嘴巴故意動了動。

  都說做咀嚼狀可以腦補自己吃飽了，夏語凝本來不信的，但她現在還是想試試。

  絕食三天之後，夏語凝已經不想看書了，她就躺在躺椅上無神地望著那梧桐樹，可惜梧桐不結果，還可惜那兩個饃饃。

  打腫臉充胖子，畫餅充飢，活該你餓！

  她嘆了口氣，翠翹憂心不已地走到她身邊，手裡還端著宣紙筆墨，神色就跟身邊那小太監一眼，欲言又止，十分複雜。

  夏語凝瞥了那宣紙一眼，直接伸手扯過來撕成好幾片，如雪花般扔了出去，冷笑道：「我不寫，誰也別想逼我，狗皇帝也不行！」

  狗皇帝……

  翠翹終於明白當初為何從鳳棲宮伺候的宮女總是打聽不出消息來了，這些話，可以聽，哪敢傳啊！

  小太監欲哭無淚，「娘娘，您何必這麼犟呢？如今這事傳出去了，旁人也不會認同娘娘的做法的，這……這宮裡的人本來就是要受規矩的啊！」

  「屁，」夏語凝冷哼，「那蕭昊乾怎麼不守宮規？他對付女人別說規矩了，道德都不顧了吧！」

  小太監臉色更白了，「他是皇上，當然不用守規矩。」

  夏語凝嗤道：「既然如此，他別上朝，別治理國家啊，他上朝不走流程，選官不挑明細？皇上，嘖，你們是當奴才當久了，忘了自己是能站起來的人了！」

  她轉頭看著愣住的小太監，無比認真，「但是，我永遠記得，我是人，不是奴隸，想要我臣服屈膝，除非我死了！他想要奴隸，就去找奴隸好了，若是我有一天變成了奴隸，夏語凝也就不存在了。」

  小太監懵了，竟而失聲，「娘娘您、您的意思……」

  皇后娘娘難道是想跟皇上「真正的」平起平坐？！這，這簡直大逆不道！形同謀反啊！小太監嚇得面無人色，驚恐地爬起來就跑。

  翠翹沉默不動地看著小太監遠去，夏語凝疑惑地看著她，「你不阻止嗎？」

  「為何要阻止？」翠翹將手中的托盤放下，微微一笑，「娘娘說得對啊，不是嗎？」她深深地看她一眼，「娘娘最為難能可貴的一點，就是富貴不淫、威武不屈，若是如娘娘所說，有朝一日娘娘變得溫順聽話，那就是奴隸。」

  她道：「皇上把自己當人，自然需要人來配，總是不會看上奴才的。」

  夏語凝「哇哦」一聲，腦中靈關一閃，脫口而出道：「勢均力敵的愛情才長久？」

  翠翹動作一頓，嘴角微揚，「確實如此，娘娘高見。」

  「愛情」嗎？皇宮裡怎麼會有愛情，翠翹抬起頭，看著有些虛弱的夏語凝，卻突然不那麼篤定了，有這麼一個與眾不同的皇后，也許，「愛情」真的會存在，也未可知。

  夏語凝見翠翹同意自己的觀點，忍不住笑了笑。翠翹聰明靈活且有遠見，雖然玉竹跟她感情更深，但她不得不承認，翠翹比玉竹辦事更為牢靠，也更讓人放心。

  這樣的人必須成為自己人，絕不會背叛的自己人。

  「翠翹，」或許是餓得頭昏眼花，也或許是人是群居動物，她見不到容嚴，的確需要一個能跟自己講知心話的人，夏語凝拉住了翠翹的手，「我這個人，不習慣指使別人，你很好，我想跟你當朋友，就像跟玉竹那樣。」

  翠翹愣住，「朋、朋友？」

  夏語凝頷首，翻身側對著她，眨巴眨巴著眼睛，故作無辜，「真的真的，我對朋友很好的，你要是被人欺負了，哪怕對方是皇帝，我也替你出氣。」

  她頓了頓，鄭重承諾，「哪怕將來我不是皇后，也會提前替你安排一條誰也不能插手的出路。我生，你生，我死，你也會活得衣食無憂。」

  翠翹手指微顫，她從來沒有聽過這話，腦中下意識閃過的卻是不信。

  「我，」她聲音啞了一下，「我背叛了青妃，我……」

  「青妃有眼不識金鑲玉，但我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