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起駕

  夏語凝的威脅實在太重。

  皇帝的性命與名譽，皇室的誠信與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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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激烈的、不顧一切的話語，豁出去的勇氣，和同生共死的決心，沒有人敢去嘗試，便是蕭昊乾自己，也沒有這個膽量。

  夏語凝篤定他們不會拒絕，她死也不肯放開容嚴，最後容嚴的傷自然還是該他診治，當著禁軍的面，不曾有過半分逾矩，但她也不准禁軍靠近自己，連抓藥、熬藥都要親自去。

  而雲不傳認真同韓古說過他們逃亡時候的事情，也的確，不敢肯定世界上真的沒有這種詭藥，而夏語凝所練出的藥，若他們沒有記錯的話，就連太醫院也束手無策。

  更重要的是，他們派人出去打聽，果真容嚴被封謹世子之事，連同他的容貌、年齡、家世都已經在這座城池裡流傳開來。

  別的城池……

  怕是不需要多打聽，也能猜到結果。

  夏語凝這一招可謂誅心，讓蕭昊乾恨到極致、怒到極致、嫉妒到了極致，將客棧里的桌椅摔了個四分五裂，也無濟於事。

  天將亮時，他的身體突然痛了起來，更是讓眾人臉色發沉，沉悶無比，如墜漩渦，呼吸幾乎都在那整日裡變得凝滯困難起來。

  幾個無關之人也不知道去了何處，夏語凝本想叫全德幫忙，想一想，又不放心小子馬虎，便自己守著人，知道容嚴身上不流血了，又恢復了前半夜的清爽乾淨，只是頭上淤青和慘白臉色形成了鮮明對比，看得人無比憋悶。

  容嚴的心情也並不好。

  他想問夏語凝她說的那種毒當真存在嗎？可據他所知，江湖上的確有這種毒，或者改稱為蠱。雖然他並不曾見過夏語凝用蠱，可她查過夏語凝，以前也不知她會用毒啊。

  她和真正的夏語凝判若兩人，或者本就是兩個人。

  容嚴心中嘆息，給她披上衣裳，起身走到了二樓推出去的月台之上，望著天空許久無語。片刻後，又看著自己的雙手，無奈苦笑，「……事與時違不自由，如燒如刺寸心頭。」

  怎麼偏偏就是他，而不是她呢？

  他並不想和皇帝扯上關係，卻怎料，這關係反而深到難分難解了，罷了，左不過是自作自受。

  他斂眸，轉身欲回，卻同一人正面相對，兩相無言。

  蕭昊乾嘴角掛著嘲諷的笑，眼中墨色侵人，聲音莫名嘶啞，「與皇帝同命，得意嗎？」

  容嚴無言失笑，半晌乃道：「語……她任性了一回，這件事，我不知情。但我想，若不是被逼到無可奈何，她斷斷不會用此手段。」

  因為她知道自己不願意與皇室扯上關係。

  蕭昊乾嗤笑，踱步上前，容嚴順勢後退，一人步步緊逼，長臂倏伸，死死鉗住了他的下巴，眼中風起雲湧，直至容嚴呼吸變調、滿臉漲紅之時，方才冷道：「……容嚴，這不是什麼好事。」

  他陡然鬆開手，容嚴忍著嗓子裡的麻癢咳嗽，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我跟她之間沒有關係，她心裡是有你的，你不應該傷害她。」

  「不用你多嘴！朕不需要一個外人教我如何行事！」蕭昊乾陰冷地笑起來，「你只要記住，從今以後，你就是京城的謹世子，好好珍惜你的榮華富貴吧。」

  容嚴臉色微變，「……這毒可以解開。」

  蕭昊乾卻道：「不，朕現在，不想解開。」

  「你……」

  「留著它，我想，朕的皇后也會很安心，是不是？」

  他眼中帶著濃濃的諷刺，仿佛在注視一個卑劣的小偷、無恥的劫匪，帶著天上的高高在上，「容嚴，表弟，好好活著，真正的好戲，在將來。」

  咯噔一聲，容嚴心下一跳，眼看著蕭昊乾轉身，卻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隱沒在晦暗的光線下，叫他的整張臉都變得陰森古怪，透著莫名的凶煞惡劣，容嚴皺緊眉頭，沒有發現自己的手指竟然在輕微地顫抖著。

  夜，越來越深了。

  天亮後，眾人整隊出發，禁軍開道，暗衛護守，便裝緊隨，井然有序的隊伍里橫叉如兩輛馬車，容嚴一出門，便聽見了百姓的議論。

  「那就是謹世子啊，你們看！咦？臉上怎麼有傷？」

  「那肯定的，人家是救駕有功，救駕，能不受傷嗎？」

  「天哪，沒想到皇帝竟然微服出巡到了這兒，我還以為這是假消息呢，皇上在哪兒啊！」

  「肯定在第一輛馬車裡，不是說皇后也來了嗎？不知道生得如何傾國傾城……」

  議論紛紛，擾耳不停。

  容嚴為別過臉，卻見大理寺卿雲不傳朝自己走了過來，他是皇帝心腹，也是帶兵抓住他們的人。

  他面不改色地點頭，「雲大人，久仰。」

  雲不傳神色複雜地擺了擺手，態度已不似昨日那般凌厲，反而透著別樣的關切，「謹世子不必如此，該是我向謹世子行禮才是，謹世子這傷……」

  「無妨，」知道他是在擔心皇帝，容嚴冷淡地點頭，「我上車了。」

  「等等。」雲不傳叫住他，猶豫了一下，「你父親的事……我在前一次大理寺卿那兒看過卷宗。」

  容嚴腳步一停，眼神一涼，「舊事已矣，多談無益。」

  雲不傳驚訝道：「你不打算重審你父之案？」

  「不必，」容嚴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我父已歿，沒有污名便可，也不許任何褒獎，他不需要，」默了默，「我也不需要。」

  雲不傳驀地啞然，甚至有些臉紅，同是天家血脈，被逼得幾乎血脈斷盡，而今竟對皇家失望至此。

  夏語凝與蕭昊乾出來了。

  她是皇后，如今既然已經出現在人前，自然不能素衣淡妝，頭上珠翠儼然、額花瑰美，唇紅齒白。

  她穿了一身上等布料做的雪青新衣，龍鳳織金盤絲紋，後擺曳地，雍容華貴，是他不曾見過的另一面，讓所有人都驚嘆、跪拜，口呼千歲的另一面。

  可她臉上沒有笑容，這身華麗的珠翠和衣裳將她壓得滿目蒼涼，沒有一絲一毫活人該有的輕鬆與快意。

  而蕭昊乾正冠華服，與之站在一起，臉色也不好。

  夏語凝看見了容嚴，嘴角輕輕一揚，笑容帶著苦澀，讓人心中酸澀糾疼。

  「走了。」

  蕭昊乾抓住她的手臂，不以為意地瞥了眼容嚴，拉著人，自顧自上了第一輛馬車。

  韓古手執金鞭，策馬高呼，「起駕！」

  人們喜極而泣，跪地叩拜，山呼萬歲，「恭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