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相爺小心
2024-09-27 07:05:06
作者: 狸貓小壞
「丞相大人,請這邊走。」
更闌人靜,長夜冥冥。
水波蕩漾,舟擊墨岸。
幾條人影悄然出現,舟楫排水靠岸,划水的竹竿被人丟在水面,順著柔波怨氣,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江水反射著月光,呈現出一種清冷雪亮的色澤,就像潑灑了點滴銀芒,於粼粼浪花之間肆意張揚。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人,在參差晃動。
夏橙嚴臉色不大好看,匆忙從船上下來的時候,他甚至不敢乘舟,靠著衰老的身體趟過渾水,沾染滿身冰冷,被波濤洶湧的江水衝擊身體,幾乎在半途昏厥。
好在,最後還是讓他游到了蘆葦盪中的小舟之上,陪同的年輕人不敢作聲,都按捺著寒意和驚懼把人往岸上移動,不安感就像無孔不入的夜風,侵襲的人渾身顫抖。
怎麼就沒有消息了呢?
靈江河畔,夏橙嚴等了兩個時辰,帶著自己的勢力堵在皇帝門前,就像一頭頭鬣狗毒狼,陰鷙地無聲威脅著裡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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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知道你不是皇帝了。
不過你不用害怕,我不會戳穿你,因為飛鴿傳書告訴他,那小皇帝真身已經是他的掌中之物,血煞與三少爺辦事雖然拖沓了些,但好歹把人抓住了不是?
他與萬宇針鋒相對、劍拔弩張,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勝券在握的狀態中,甚至仿佛已經能夠看見自己位列萬人之上,連皇帝蕭昊乾都對自己俯首稱臣的那一天!
但實際上誰都沒有戳穿真相的意思,不過一個懷著怨毒,一個抱著期許。
夏橙嚴得意洋洋,他想,就算自己失了一條臂膀又如何?他夏橙嚴還是這朝廷第一人,乳臭未乾的小皇帝固然有些手段,可惜比起他來,還是有些太過稚嫩。
蕭昊乾總覺得國有國法,要證據、要證人、要明計暗謀來個理所應當順理成章,可夏橙嚴卻覺得十分可笑,殺人就是殺人,爭權就是爭權,還要講什麼法律道德?
不擇手段,才會笑到最後。
可他笑到最後,卻笑僵了,笑著看見了徐德訕笑著推開了門,還看見萬宇拊掌索名,將萬宇及身邊一干人都記了個清清楚楚,更看見了門口走出來兩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以及……自己的女兒,夏語凝。
夏語凝……
她怎麼會在這裡?
那一瞬間,夏橙嚴都驚呆了,以至於忘了該如何反應。
但緊接著,從那房間裡站出來第三個人的時候,夏橙嚴一顆心才猛地沉到了無比深淵,細細麻麻的詭異寒意從腳底騰地竄到了頭頂,他竟腳底一軟,砰的一聲坐在了地上!
第三個出來的人,竟然是血煞!
然後,是第四個,夏三!第五個雲不傳!第六個韓古!第七個,第七個……蕭昊乾!
他們就這麼次第而出,仿佛先前都聚集在裡面商量什麼軍機大事,夏橙嚴被徹骨的冷意圍困、被倒吸冷氣的聲音囚禁,被身後一干心腹、臣子、見風使舵的幫手所發出的驚懼之聲追殺,眼前天旋地轉,竟一倒頭,昏了過去!
再醒來,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跑。
跳水之前,他看見了後方船隊之上增加了好多禁軍,已經有絕望之人想要面聖求罪、揭發檢舉,可那些聲音才發了出來,就被禁軍一掌劈暈了。
蕭昊乾是故意的!
他明明已經知道了所有事,明明已經掌握了致命證據,卻紋風不動,就像這晚風一樣,無情、冷漠、陰險地看著他們逐步絕望,在惶恐不安、驚懼害怕的日子裡不安、瘋狂、逐漸喪失自我!
他在故意折磨他們!
夏橙嚴想到這裡,竟不由得打了個冷戰,蕭昊乾似笑非笑的目光時時刻刻緊追著自己,猶如跗骨之蛆,他害怕了,第一次害怕成了如此。
此時此刻,他終於反應了過來,這南巡之行,就是個圈套!
就是蕭昊乾用自己設下的引蛇出洞!他竟然用自己當誘餌,他一個皇帝,竟然敢用自己當誘餌!
夏橙嚴後悔萬分,他怎麼能夠料到蕭昊乾竟然有如此大的膽量?
他以為,那個在他眼中乳臭未乾的小子,不過是為情所困。
如今想來,他能夠輕易處置了夏明,又如何會為情所困?夏語凝不過是他的幌子,而自己,竟然就這麼輕易上了當?
為什麼?
夏橙嚴急促地喘息著,老眼昏花地看著面前幾乎沒影子的道路,恍恍惚惚地想,難道,他真的老到了這個地步?
正在這時,身邊的護衛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相爺小心!」
他粗重地驚呼一聲,老骨朽木不堪推搡,竟就這麼撲倒在地,仿若一灘爛泥,無論如何都站不起來,兩股戰戰,難以自持。
而後,領兵帶將的禁軍統領走到了他的面前,火把如龍,照亮了整條江岸,蕩漾的水波驟然轉急,洶湧澎湃地發出嘶吼和嘲笑。
夏橙嚴終於爬了起來,身上卻被泥土污染,滿頭白髮濕噠噠地凌亂著,佝僂著身體瑟瑟發抖,下意識看向了自己的護衛,入眼卻是滿地鮮血,屍體遍地。
他嗓子裡發出歇斯底里的驚呼,那聲音好像隔著羊囊,吭哧吭哧,上氣不接下氣,充滿了混亂和不敢置信。
「你們、你們……」
他們沒有詢問、沒有攔阻,直接殺了人,他們早就知道自己逃了,不過是貓捉老鼠一樣戲耍著他、威脅著他、羞辱著他!
韓古板著臉,他並不懂這種事之間的趣味,不過他的皇帝似乎格外喜歡這個遊戲,所以他中心地執行,「丞相大人,南巡未已,小皇宮尚未抵達,你急什麼?」
夏橙嚴聲音沙啞含糊,恐懼讓他幾乎喪失了所有的冷靜,他僵持著,全身打顫。
按說他是不怕死的,從開始跟皇室作對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不怕死,可不知道為什麼,位置爬得越高,他反而越發注意養生,越發不敢觸碰危險,越發讓自己藏得嚴嚴實實,不敢碰死。
他怕死,怕極了。
「皇后!」突然,他想到了夏語凝,「我要見皇后!我、我還是丞相,我要見皇后!」
皇后是她的女兒,還是皇帝那邊的人,如今若是還有誰能保住他,那就只有皇后,只有夏語凝了!
仿佛枯木逢春、冬去春來,夏橙嚴瘋狂而執拗地上前抓住韓古的手臂,「我要見夏語凝!」
韓古微眯了眼睛,複雜地笑了笑,「皇后娘娘……怕是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