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同死

  客棧四周，行人單調。

  月落大荒，星藏銀河。

  血煞兩隻拳頭捏得很緊，他一生殺的人很多，捨棄的人很多，唯獨背叛，短短几個時辰，卻經歷了兩遭。

  一次心甘情願，一次卻……心緒難平。

  蕭昊乾很聰明，在知道他的去意後，幾乎是瞬間想到了苦肉計。趁著容嚴和夏語凝誰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讓他帶傷而回，按原路，引出了兩人。

  他，或許就像夏語凝所說的，奴性深重，改不了了。

  他只能依附強大的存在，蕭昊乾便是這西晉最強的人，他不得不聽他的命令，所以，所以……

  他略略抬頭，看著被暴力分開的兩個人，聽見了容嚴的悶哼，夏語凝的抽泣，卻只能站在原地，當自己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容嚴被人推到了眾人中間，手臂上的傷口大約又扯開了，鮮血從下午剛買來的素白衣裳上往下流，夏語凝嗚咽著紅了眼，卻被人用力捂住了嘴巴。

  「別亂動，」蕭昊乾一臂用力摟住她，一臂死死按住了她的嘴巴，嘴角緊貼耳垂，冷到極致的聲音叫人渾身發寒，「再亂動，我先剁了他的左手。」

  

  夏語凝渾身一顫，突然睜大了眼睛，下了死力在蕭昊乾腳上用力一跺！

  蕭昊乾猝不及防，手上動作登時一松，竟真的叫夏語凝掙脫了去，臉色奇差無比。

  「住手！住手！！」她瘋狂地撲了上去，圍著容嚴的禁軍登時被她嚇得退開，讓出了中間那個，滿身是血、蜷縮在地的人，「都滾開！誰敢上前，我跟他同歸於盡！」

  夏語凝不敢置信地看著容嚴，雙手顫抖地將人放在膝蓋上，「怎麼辦，怎麼這麼多血，啊……怎麼辦啊……」

  容嚴勉強睜開雙眼，口鼻處似有鮮血流出，他也不在意，強笑道：「沒事，都是外傷，不曾、咳咳，傷到根骨。」

  「對不起，」夏語凝泣不成聲，痛苦、悔恨、憤怒讓她渾身發抖，「對不起，都怪我，我不該把人調走的，我……我應該早點送你走的，啊……」

  都怪她，要不是她一時大意，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對不起，夏語凝伸手觸摸他手臂上的傷口，這麼重的傷，幾度裂開，將來肯定要留疤了，行動也會不便。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說幾千幾萬句對不起，但又有什麼用呢？

  他需要治療，需要金瘡藥，需要止血藥！

  「把藥給我！」夏語凝猛地抬頭，眼底兇狠一閃，死死盯著蕭昊乾，「把藥、給我！！」

  蕭昊乾腳尖還在發麻，手指還在輕顫，憤怒幾乎將他燒得失去理智，聽見夏語凝的話，竟是是氣得臉色扭曲。

  眾目睽睽，她的皇后跟一個男人摟摟抱抱，她還要找他拿藥？

  「把皇后拉開！」蕭昊乾臉色陰沉，目光極冷，殺意縱橫肆虐，「給我打！往死里打！」

  「誰敢上來！」夏語凝氣急，歇斯底里地大吼，「蕭昊乾！你被人追殺，是容嚴救了你！你無力逃跑，是容嚴撐著傷背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忘恩負義、你憑什麼這麼對他！有本事你沖我來啊！」

  蕭昊乾拳頭捏得咔咔作響，狠狠咬了一口後槽牙，「他救我不過是功過相抵，朕殺他，是他以下犯上、唐突皇后！」

  夏語凝哈哈大笑，慘澹而蒼白的臉上藏不住的譏諷，「我呸！蕭昊乾！你敢不敢告訴他們，是誰勸服夏三和血煞歸降？是誰在城外暗中相助？又是誰告訴你讓容家莊的人一路護送你周全？！」

  她要氣瘋了，「那大宅院裡容家莊的護衛屍骨尚且熱著，你就如此對待他，卑鄙小人，你心中可有一點公平正義可言，暴君！蕭昊乾你這個暴君！！」

  「皇后慎言！」韓古倒吸口涼氣，臉色大變。

  雲不傳也神色僵了僵，他身為大理寺卿，自然分得清夏語凝話中所言真假，倘若是真的，那皇帝此舉，未免……

  砰！

  轟然一聲，蕭昊乾勃然大怒，將旁邊的桌子踹飛三米遠，「你再說一遍？」

  為人君者，誰希望名留青史，他小心翼翼地坐著賢君德王，不曾有一天懈怠，最難以容忍的，表明是這「暴君」二字！

  「語凝……」容嚴痛得倒抽氣，「你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蕭昊乾是不敢聽嗎？他心虛！」夏語凝雙眼赤紅，仿若能夠滴出血來，「他如果不心虛，憑什麼我不能說！」

  蕭昊乾目下濃黑，危險至極地盯著她，「你最好把話，跟朕收回去。」

  夏語凝冷笑，一手護著容嚴的腦袋，一手抬起，指著他的臉，狠狠呸了一聲，「暴君，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在你身上下了藥，知道嗎，那藥就像蠱一樣，容嚴死了，你也要跟著他死。」

  蕭昊乾瞳孔一縮，「這不可能！」

  雲不傳也黑了臉，「荒唐！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毒，你休要胡言亂語！」

  韓古也想否認，但話到嘴邊，卻突然想起那日山上濃郁滾動的黑煙，心下一沉。

  「哼，不可能嗎？你大可試試！」夏語凝鏗鏘有力的落下震撼之語，帶著冷冽、陰鷙的笑，與蕭昊乾如出一轍，讓人不寒而慄，「西晉皇帝，有膽量，你就拿自己的生命來試一試。」

  她幽幽地低下頭，下巴靠在怔愣的容嚴頭上，沾了點點殷紅，卻異樣的玩味，「反正容嚴死了，你也死了，到時候，我也不怕死，就當是……給容嚴陪葬。」

  蕭昊乾心下一抽，猛然抽出韓古的長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你、說、什、麼？！」

  「我說，給他殉葬，」夏語凝絲毫不在乎脖子上的刀，更不害怕持刀的手顫抖不能自已，她咧嘴一笑，「對了，還有一件事。」

  她緊盯著他，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冷冷道：「我已經讓阿大他們離開了，知道是為什麼嗎？」

  蕭昊乾瞳孔一震，「你……」

  「我讓他們四處宣傳，皇上親封謹世子，救駕有功，協助天子剷除夏氏一族，其父當年更為先皇戍守邊關身先士卒！可載入史冊！」

  她得意地抿唇，聲音卻似乎帶著怨毒與憎惡，「我讓他們對所有人都說，皇上很是感謝謹世子，曾親口稱他表弟，待他至善、至誠，若有反悔，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鳳眸脹滿笑意，也布滿血絲，「皇上一言九鼎，莫不是要讓天下人看看，當今聖上與先皇，是如何忘恩負義、遺臭萬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