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緊盯不放

  再度上路的時候，一切如常。

  唯有一點，全德擠到了第二輛馬車之中。

  本來就有些擁擠的馬車裡再度擠進來了一個人，可以想見幾個人連腿腳都伸不開、話也不敢說是如何尷尬，但全德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

  雖然他不知道韓古為什麼會讓他上車來，但大概是可憐他一個小可憐騎馬難受也是有可能的，是以他並不十分意外，甚至還有些高興。

  

  「青秀姐姐，這是我在上一個鎮子裡買的桂花糕，你嘗嘗！」全德十分殷勤，因為這要是韓古的命令之一，要他好生照顧這陽氣鼎盛的隊伍中唯二兩名女子。

  這兩名女子一個青秀柔弱一個身世悲慘，都讓全德心裡那點「小男子漢」的氣概風起雲湧，恨不得把身上所有好東西都送給她們！

  玉竹訕訕笑著，同夏語凝對視一眼，目光都很複雜。

  她們哪裡想到，此生竟然還有機會見到這小傢伙呢？

  當初離開京城的時候，夏語凝給他安排了後路，本以為此後說不上大富大貴，起碼衣食無憂的了吧？結果竟被蕭昊乾帶出宮不說，還一路顛沛送到了她們面前。

  「姐姐不喜歡嗎？」全德失望地問。

  玉竹忙反應道：「喜歡，當然喜歡，」她拿過桂花糕，糕已經冷了，有些發硬，但香氣仍在沒有沾染上什麼奇怪味道，玉竹直接就咬了一口，笑道：「這味道不錯嘛。」

  全德笑了笑，看向夏語凝，夏語凝咳了聲，惆悵地別過頭，「我沒胃口，你吃吧。」

  全德也不介意，又看向容嚴，容嚴微微搖頭，「方才用過乾糧了。」

  他們不像玉竹，對全德突然上了馬車多少保持著兩分戒備，全德渾然不覺，自顧自同玉竹吃著糕點，目光時而疑惑地看向新封的謹世子，時而又看向剛變身的謹世子妹妹。

  好奇怪啊，他想，他們為什麼不說話呢？明明之前在外面都有很多話要說的。

  就在這詭異的沉默中，一行人慢慢到了下一個村莊。

  邕寧城之後的村莊多分布在官道兩旁，並不十分密集，而是隨著地勢的逐級遞減越來越分散，入蜀邊緣偶爾會路過一片廣闊草原，甚至還能看見形單影隻的帳篷和羊群。

  「快要進入蜀地了，」夏語凝放下帘子，長空一色被馬車裡的暗淡替代，眼底似泛冷意，「哥哥，我們什麼時候才回到目的地啊。」

  容嚴輕笑，目光淡淡地掃過睡在玉竹膝蓋上的全德，「最多兩日。」

  夏語凝便道：「這外面一片平坦，放眼望去，一望無際，走得倒是很順遂。」

  「蜀道難，此地順遂，入蜀之後山勢連綿不絕、道路崎嶇陡峭，有的地方馬車過去都要小心翼翼，何況是人？」他意味深長地眯了眯眼。

  夏語凝挑眉，忽而笑道：「你去過蜀地？」

  「做些綢緞生意，」容嚴莞爾，「恰巧認識幾個朋友，到時候帶你去見見，以後或許用得上。」

  馬車停住，兩人交談聲即停，玉竹推醒了全德，幾人一下馬車，幾看見暗衛利落地開始在地上安營紮寨，從馬背上取下早就準備好的帳篷鋪開。

  但寥寥一看，只有一個，大概只是給蕭昊乾準備的。

  夏語凝也不意外，誰讓人家是這國家最珍貴的皇帝呢？他們也不是沒有露宿野外、幕天席地過，點一堆火，裹兩張地毯就行了，最好跟那帳篷隔個八百米遠才好！

  等他們收拾好了之後，夏語凝才發現，他們的期望落了空，因為那帳篷極大，蕭昊乾竟然讓人在帳篷里舖好了一大張地毯，準備了四張獸皮！

  夏語凝滿臉疑惑，不是說君王臥榻不容他人酣睡嗎？這怎麼一睡還睡三個？

  蕭昊乾什麼時候這麼心胸寬廣了？

  懷著詭異的心情，夏語凝坐在火堆邊啃著野兔，邊用餘光打量蕭昊乾，她確定蕭昊乾並不是如此大方的人。

  還是說，他又是在試探些什麼？

  然而不知是否是蕭昊乾太過敏銳，她才看過去，坐在對面的蕭昊乾就立刻抬起了頭。火光在他幽暗的瞳孔里起舞燃燒，仿佛下一刻就要席捲靈魂，夏語凝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呼吸略顯遲滯。

  有些不對。

  蕭昊乾絕不是如此貼心的人。

  她心裡沉甸甸的，對即將到來的深夜竟感到了一絲緊張，期待著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最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但夜幕還是很快就將領了，馬兒被遠遠拴在了路邊的樹上，帳篷外只有暗衛嚴陣守護，帳篷里四張獸皮各占一角，中間還點著一支助眠香，香甜氣息卻驅不散帳篷里的冷意。

  蕭昊乾與夏語凝正好就在對角線上，那是最遠的距離，但夏語凝並不覺得安全。

  她總覺得背後有一道目光正死死盯住她，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沉。

  地面寒氣隔著地毯、獸皮絲絲縷縷往上冒，從腳底一直到頭頂，夏語凝根本無法入眠，連動都不敢輕易動一下。

  這種感覺就像有人拿著針一直懸在自己的額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刺下來，也不知道刺下來會有什麼結果，但卻已經繃緊了精神難以放鬆。

  蕭昊乾幹什麼一直盯著她看？過了半晌，夏語凝止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臉，心想蕭昊乾該不會是看上這張臉了吧？不至於啊，她看他後宮裡的女人千姿百態，卻沒有哪一個是毀容了的吧？

  他又沒有戀丑癖！難道她之前那矯揉做作的形象還沒有讓他醒悟過來？

  該死，這樣誰睡得著啊！

  那目光眼瞅著越來越灼熱刺骨，夏語凝頭上都冒出冷汗來了，眼睛發直地盯著帳篷一角，突覺身後一沉，一個靈活的身體鑽了進來。

  她回過頭，卻見容嚴對她眨了眨眼，身後是玉竹略帶驚惶的臉。

  「天有些冷，你們靠在一起睡才暖和，」容嚴一本正經地說著，將自己的獸皮蓋在兩人身上，「……好好休息，別怕，我看著你們。」

  夏語凝的確有些害怕，她纖長的睫毛垂下了一片暗影，顫抖的手指慢慢平靜了下來，對容嚴感激地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蕭昊乾要幹什麼，但她不想跟蕭昊乾再沾染半分關係了，無論是身為夏語凝，還是「容雲」。

  容嚴懂她，所以硬生生盯著蕭昊乾難以言喻的陰冷視線，坐在了玉竹身後。

  側身入眠的蕭昊乾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轉瞬即逝，冷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