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朕的皇后

  這麼怪異又尷尬的氣氛維持了兩三日，終於，平原過去，他們見到了蜀地入關的天塹。

  守衛蜀地的官員早早為皇帝南巡做好了準備，從關隘到小皇宮的每個人都經歷嚴格的篩選，任何人要從關口過去，都要經歷層層盤查。

  但蕭昊乾顯然並不屬於「任何人」這個範疇，他靜靜拿出一塊令牌，眾人於是便就一路暢通無阻。

  馬車裡，一夜未睡的容嚴斂眸小憩，眼底泛著青黑，抖動的馬車並不是舒適的暖床，他其實根本無法入眠，不過是強撐著閉目罷了。

  

  夏語凝看得心裡難受，只覺對他越發愧疚。

  她給他帶來了太多的麻煩，就是將來分道揚鑣，只怕他也未必能夠從泥潭渾水之中清清白白地走出去。

  而更讓她擔憂的是，蕭昊乾這兩日越發的沉默，她偶爾觀察那雙眼睛，竟發現自己無法從中看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那個喜怒無常的人，不知何時，竟將情緒收斂地如此完美。

  然而越是如此，越是讓人心驚膽戰。

  不過好在天快黑了，狹窄的天塹峽谷之中，冗長曲折的彎道兩旁樹密繁雜、半人高的雜草盡顯崢嶸，已而日落月升，這天塹之中，卻像是被月色拋棄了一般，全然漆黑一片，只能靠著燈籠與火把前行開路。

  全德打了個哈欠，待要翻身，後頸忽的一麻，眼前頓時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馬車和馬兒發出的細碎聲響蓋過了寒風撕扯的呼嘯聲，偶爾聽聞虎嘯猿吟，鷓鴣聲聲，叫人不寒而慄。

  方浩自入蜀時蕭昊乾暗處令牌開始便不再輕易開口說話，無論是白日黑夜，總是驚疑不定地盯著蕭昊乾，帶著點不可思議的情緒觀察著蕭昊乾。

  韓古發現了他的異常，卻也懶得報告，如是到了這裡還什麼都沒有察覺，這個方浩也著實不堪大用了。

  很快，眾人走到了天塹峽谷的中段。

  官道之上，迎面走來幾個執著火把的路人，也跟他們一樣趕路欲過天塹，畢竟這峽谷蜿蜒曲折，當中不知藏了多少猛獸野禽。

  兩邊即將擦肩而過，玉竹便是在這個時候掀開帘子看了看外面，回頭對裡面還醒著的兩人點點頭，「對方帶著燈籠。」

  入蜀時，他們也遇見了一個拿著燈籠目不斜視走過身邊的人。

  那只是個老人，除了容嚴，誰也不曾將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更加沒有人注意到那燈籠上的一副月上中天、烏鵲南飛的畫。

  容嚴說他在蜀地認識了些生意人，將來或許有用，夏語凝到時沒想到，會這麼快用上。

  那幅畫的意思是，月上中天之時，往南走，會有人接應。

  這話傳的，神不知鬼不覺，都不需要打手勢，夏語凝深深記住了那燈籠樣式，預備以後也弄一盞來，上面再畫一張皮卡丘大戰哆啦A夢，附上幾個英文單詞，絕對保險！

  當然，這個想法要付諸實踐還有些言之尚早，當務之急，是要怎麼從這一圈又一圈的監視中金蟬脫殼。

  「如今已是月上中天，」夏語凝挑眉看著往車窗里鑽的月光，給自己加了把油，然後問，「南邊是哪邊？」

  容嚴無語地看了她一眼，「這裡就頭尾兩邊，你還能飛檐走壁徒手登天塹？」

  夏語凝怔了一下，訕笑起來，「哈哈哈，也是哈。」

  玉竹卻是惴惴不安，說話的聲音要不細聽基本就約等於無，「可我看前後都有人呢，咱們怎麼走？有機會嗎？」

  「等。」容嚴言簡意賅。

  「等什麼？」玉竹問。

  「等機會，」容嚴神秘一笑，黑暗中，那雙眼睛竟也亮得驚人，他指指天上，嘴角一勾，「天賜的奇蹟。」

  玉竹一臉迷茫，夏語凝微微琢磨，也笑了一下，「玩得太大了吧，萬一出現意外怎麼辦？」

  容嚴露出訝異的表情，但又似乎並不怎麼意外，「放心，這點分寸還是有的，我容家對皇族的確心懷怨懟，但也不至於幹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出來。」

  玉竹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這兩人的對話很重要，但重點在哪裡，卻又一下子抓不住，她正疑惑呢，卻突然聽見外面一聲暴喝。

  「往後退，有滑坡！」

  幾乎就在這聲音響起的剎那，轟然一聲，玉竹聽到有什麼東西在耳邊炸開，而後悍馬嘶鳴、男人怒喝、山石碎木轟隆隆一陣亂想，連人帶車都翻到在地。

  玉竹被嚇出一聲尖叫，被夏語凝擒住手腕抓了起來，手忙腳亂地爬出車，身後是抱著全德的容嚴疾步跟上，他厲聲道：「上馬！」

  「上哪個馬啊？！」玉竹嚇哭了。

  夏語凝竟是十分鎮定，她護著玉竹，眼疾手快地掏出匕首將牽著馬車的繩索割斷，然後將玉竹推了上去，「你先走，快！」

  說完，她用力在馬屁股上一拍，伴隨著山體滑坡震天動地的巨響，馬兒如箭一般沖了出去！

  玉竹驚慌失措地回頭，只看到那好像大山傾覆的駭人景象里，夏語凝微微帶笑的自信的臉龐。

  她從未想過，這場人為製造的山體滑坡，帶來的災難遠遠不止眼前這一幕。

  她下意識的，奮力伸長了自己的手，最後卻被瘋狂的馬兒帶走，黑暗中，除了那駭人聽聞的動靜，她什麼都看不見了。

  而夏語凝，就在玉竹策馬離開的時候，電光火石間，猛然翻身爬上了另一匹馬，向著容嚴伸手，「容嚴！快！」

  容嚴趁亂將全德扔給了來不及反應的暗衛，正要伸手，動作卻是一頓，而後瞪大了眼睛向著夏語凝沖了過來，就像她逼走玉竹一樣，用力在馬屁股上拍了一掌。

  這一掌帶了內力，夏語凝只感覺眼前霎時間亮如白晝，視野重複清明的時候，連馬帶人都沖了出去！

  她倏地意識到了什麼，驀然回頭，天際赫然划過一道蟒蛇般粗壯的閃電，照亮了她震怒的臉，也照明了容嚴背後高舉的馬鞭！

  蕭昊乾臉上一片死寂的白，嘴角勾出陰沉嗜血的笑，高舉著屠刀一樣的馬鞭，向著容嚴狠狠劈下！

  鮮血與碎發在頃刻間漲滿了夏語凝的雙眼，從來優雅待人的容嚴狼狽撲地，雙眼死死瞪著遠去的馬匹，嘴唇微動。

  往南走，別回頭。

  下一秒，天色重歸黑暗，蕭昊乾冰冷的聲音穿過莽荒巨獸一般的呼嘯而來的傾盆大雨，灌入她耳中。

  「你跑不了，朕的皇、後！」

  那一刻，震怒與恐慌抵達巔峰，夏語凝霍然失聲，「蕭昊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