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容家有用

  「你今年幾歲？」

  容嚴越發奇怪，「呃，草民虛歲二十。」

  「你已經是世子，該自稱為臣！」蕭昊乾心情極差，「縱然不是臣，也是我西晉子民，你甚至還是宣羅公主的後人，西晉皇室宗親，便眼睜睜看著叛國之人與帝國買賣兵器而作壁上觀？」

  

  容嚴啞然，下意識低頭看了眼夏語凝。

  夏語凝也愣住了，全然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落在了這個點上，偏了偏頭。

  這是……啥意思？

  「你父喪時，你方十二，至今已過了八年！」蕭昊乾目光鋒利地盯視著容嚴，「八年，會有多少武器被送至關外？期間又發生了多少戰爭？有多少西晉子弟死於自己國家生產的武器？」

  容嚴抿了抿唇，靜靜地看著他。

  夏語凝條件反射就像說他一句「道德綁架」，但隨即又反應過來，國家與人民的利益高於一切，在這樣皇權至上、道德為尊的古代，蕭昊乾的想法才是最正常的。

  只是……

  夏語凝用餘光掃了眼容嚴，有些擔憂，容嚴會怎麼應對？會不會覺得心裡有負擔？哦，該死的，她敢用自己的性命擔保，蕭昊乾絕不是這麼大義凜然的人！

  這個傢伙，夏語凝暗暗咬牙，蕭昊乾十之八九是在給容嚴施加壓力、強塞愧疚，目的幾乎不用去猜想，就是為了讓容嚴臣服！

  臣！

  奸詐小人，他分明就是看中了容家的財力！管他是不是富可敵國，肯定想著把人先抓到自己手裡握緊才是真的！畢竟蚊子再小也是肉，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派上用場了呢？

  艹，太卑鄙了！夏語凝在心中狠狠腹誹，跟老娘當年對付醫鬧有異曲同工之妙——先敲山震虎，再柔情似水，必須一波三折，折磨得人心氣沒了，才好拿捏。

  蕭昊乾……的確就是這樣想的。

  畢竟當年的容家就兩個娃娃支撐，倚靠他們上京遞狀紙顯然不太現實，要他們高發邊關罔顧國法私相授受更是異想天開，就算真的到了京城，這沒有證據的消息也不可能抵達天聽。

  便是現在，蕭昊乾也依舊半信半疑。

  只不過天牢里的人死了，讓他生出一分危機感而已，他不相信容嚴是清白的，就像他第一次看見這個人，什麼光風霽月、文質彬彬的詞統統沒有出現過，只是下意識的戒備和觀察起來。

  他想過了，容家可用。

  可容嚴是這麼容易拿捏得了的嗎？他沒有說話，盯著蕭昊乾看了片刻，緩緩道：「可惜當年不是皇上主政，否則也許，父親便也真的去京城了，也未可知。」

  蕭昊乾心下一動，「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容嚴低頭嘆道：「只嘆我兄妹二人無能罷了。」

  夏語凝若有所思地看向容嚴，敏銳地察覺到了某種壓抑和不平，可容嚴將情緒控制得很好，機會沒有探究的餘地，便又面無表情地不說話了。

  他在生氣，雖然夏語凝沒有證據。

  蕭昊乾只當他是心緒不寧，煩悶地站起身，倒也沒有再說什麼。他深知溫水煮青蛙的道理，流落在外的皇室宗親習慣了自由，總得先殺殺野性，方能馴服。

  所以他什麼也沒說，自顧自離開了正堂，經過正堂「靜水流深」的牌匾之事，餘光看見容嚴的乳娘兩隻手抱在一起咳了咳，動作帶著委曲求全的味道，莫名一頓，而後搖搖頭，不再停留。

  人都走光了，玉竹才從地上起來，好久都沒下跪叩見皇帝過了，方才她一緊張，險些連「奴婢」都喊出來了。

  幸好沒有，否則就露餡了。

  「人都走了，小、咳，呃，夫君，乳娘，我們現在要幹嗎？」玉竹小心翼翼地問。

  夏語凝從位置上站起來，顫顫巍巍地走到了容嚴身邊，壓著聲音道：「那傢伙的話，聽不得。」

  容嚴看了她一眼，轉身扶著她往外走，玉竹自發跟上，而後便聽見容嚴道：「我的父親，當年便是因為看不過這件事，攪和了他們的交易，然後，」他冷笑了笑，「然後他以宣羅後人的身份，書信一封送上京城，結果，卻險些讓我容家……滿門被屠。」

  玉竹豁然變色，輕輕地倒吸了口涼氣，「滿門？天哪，就沒有人管嗎？」

  夏語凝腳步一頓，「……有人壓下了這件事？」

  「是，有人壓下了這件事，」容嚴閉了閉眼，一貫的溫和變成了深沉的冷厲，「那人將這消息告訴給了山賊，所以山賊流寇便在路上設伏，我的父親便是這麼死的。」

  「那時候，我十二歲，雲兒六歲，我們眼睜睜看著父親被人亂刀砍死，」容嚴手上的力氣緊了緊，少頃方繼續，「……可是在那之前，父親見送出去的信沒用，竟然自己去收買了殺手，殺了同北蠻私相授受之人。」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朝廷不會念他的好，他的死亡成就了別人的功勞，妹妹受驚從此病榻纏綿，為了給她看病，我當掉了可以當的任何東西，好不容易才給她續了命。」

  這不是他用來糊弄蕭昊乾的虛話，句句都是真實。

  一個皇親國戚，過得卻連尋常百姓之家都不如，如今看他有用便想著將人收歸座下，可當年他們為人欺凌的時候，可曾有一個人伸出援手？

  夏語凝想到這些，心中不由悻悻。

  「那你呢？」玉竹忍不住問。

  「我？」容嚴這會兒卻笑得不以為意，「我只好帶著妹妹躲躲藏藏，最後在一些舊仆的幫助下慢慢重振容家，在江湖上漸漸有了名聲，而後……自然是報仇雪恨。」

  他沒有說仇人是誰，但結果是好的，就足夠了。

  後來直到容雲病情好了些，他拿到了靈芝，這才慢慢之前發展到京城裡的勢力抽出。

  他厭惡極了京城！

  「難怪，我知道少爺很富有，還想著少爺怎麼不名揚天下呢。」原來他就是不想接觸皇室啊。

  夏語凝也默了片刻，忽然啞聲道：「對不起，我不該逼你喊他的。」

  他那時候，被迫叫出那句「表哥」的時候，一定噁心透頂。

  他用盡全力隱藏容家、跟皇室撇清關係，卻因為她，又被注意到了。

  夏語凝心裡很難受。

  容嚴怔了怔，卻搖頭一笑，「你有何錯？你不過是希望我平安，我明白。」

  夏語凝抬頭，對容嚴的好脾氣又認識深刻了一分，卻不料，余光中突然闖進一個人，渾身僵住……

  蕭昊乾正站在前方，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