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殺人滅口

  容嚴沒有堅持多久，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堅持。

  他訕笑了一下，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幽幽嘆了一聲，「果然瞞不過皇上，」他深深鞠了一躬，但那表情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認錯的意思，「方才，是我容家家僕尋來，皇上也見過那些山賊了，他們……唉，居心不軌，我身邊自然會有幾個護衛。」

  韓古沉了臉，「他什麼時候進來的？」竟然沒有驚動暗衛，而且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若是當時藏在桌下之人使徒行刺……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韓古的後背就已經被冷汗濕透，看向容嚴的目光充滿了敵意。

  容嚴仿佛被這陡然壓抑的氣氛嚇了一跳，抿著唇往後退了半步，心虛又無奈地笑了一下，「皇上，我是商人。」

  「所以？」蕭昊乾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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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嚴複雜地看著他，「皇上坐鎮皇宮，大概從不知道民間商人走南闖北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吧？我的父親，便是在行商途中被人截殺奪寶，留下了我與胞妹二人。」

  蕭昊乾面無表情，看不出信與不信。

  「昨日之山賊，」容嚴苦笑了一下，「他們便是抱著這個目的而來，草民手無縛雞之力，行商多年，總要想個保護自己的方法，否則偌大家業，如何能夠支撐到現在？」

  「皇上大概從沒見過一個十二歲的男孩抱著六歲的妹妹和六十歲的老家僕往北方進貨，好不容易得了一點養家錢，卻轉眼就被流氓爭搶，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場景吧？」

  蕭昊乾皺起眉頭，「……所以呢？」

  所以還不明顯嗎？

  容嚴斂著眸，俊秀的臉上閃過隱忍之色，「皇上放心，他沒有惡意，只是我容家請來的江湖俠士，也沒什麼高深功夫，只懂一些遁地之法而已。」

  韓古聽了，臉色越黑。

  他們帶著的暗衛不多，也就二十幾人，但即便如此，此人竟然能無聲無息來如自如，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蕭昊乾靜靜凝視他許久，突然冷笑，「哦？那此人現在何處，朕想見見他。」

  「啊？這……」容嚴為難道，「可是她已經走了。我在邕寧城被山賊追殺，原怕出現意外，所以便讓她在身邊守著，如今草民想皇上身邊的暗衛非同常人，便叫她回家報信。實不相瞞，今夜在醫館隔間裡的人便是她。」

  蕭昊乾語氣平淡，意外的帶點溫柔，聽在耳中卻叫人毛骨悚然，「天還沒亮，城門還沒開，他怎麼走？越城牆而走乃是觸犯律法，你可知道？」

  容嚴表情微變，略帶惶恐之色，卻堅定道：「是草民衝動。」

  「為何不讓他見朕？」蕭昊乾懶得跟他客套，直言問道。

  「這，不方便。」

  「有何不方便？說！」

  容嚴深吸口氣，仿佛下了重大的決心，鏗鏘有力道：「因為，她是我娘子，表哥生得俊美無雙，萬一她移情別戀了怎麼辦？」

  話雖出口，但容嚴還是覺得，這個理由有點扯。

  不過，當時夏語凝可是信誓旦旦拍著胸脯這麼對他說的：蕭昊乾那混蛋，自以為是又莫名其妙，你看我出宮兩個月，他不又多了兩三個寵妃了嗎？你就這麼說，他肯定會信的！

  眾暗衛：「……」

  過于震驚，以致於無言以對。

  韓古竟然還覺得有幾分道理，好在蕭昊乾並沒有相信這種可笑的理由，他差點被容嚴氣笑了，冷冷注視著他，骨節微微作響，「來人。」

  「是，皇上，」韓古試探道，「有何吩咐？」

  「封鎖城門，」蕭昊乾冷笑，「沒有朕的命令，誰敢開門，殺無赦！」

  容嚴面不改色心不跳，聽見殺無赦三個字時也頂多只是蹙了蹙眉，一副頗不認同的樣子，但最後搖搖頭，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動不動就殺無赦，這皇帝當得也未免過於冷酷了些，還好，他們暫時沒有離開的想法。

  容嚴不驚不怒，順從地站在院子裡，等著所有人匆匆來去回報成果，而後小半個時辰不到，便見那府衙師爺戰戰兢兢近前來，對著韓古躬身叩拜，「回稟將軍，已經將城門衛和衙役都調過去了，城門沒有人出入。」

  皇帝不方便暴露身份，韓古便拿出了自己的將軍令牌，雖未說出姓名，卻還是得以控制了邕寧府衙，是以師爺的一切行事，也只是向韓古匯報。

  說話間，師爺還時不時看向蕭昊乾，他總覺得，這個一舉一動優雅貴氣的冷漠年輕人，才是這夥人真正的主子。

  容嚴在旁聽著，並無什麼特別表示，低眉順眼，玉樹臨風，臨的還會春夜冷風。

  蕭昊乾目光直直地盯著他，也仿若什麼都沒有聽見般，等師爺離開了，他才道：「還不肯說實話？」

  容嚴臉色微沉，「草民所言，絕無半句虛假，皇上若是不信，不若稍等兩日，她自會出現，彼時，草民再替她請罪！」

  字句鏗鏘，面露羞憤，好像真的就是那麼回事。

  韓古都不禁有些動搖，蕭昊乾卻是一派鐵石心腸，「好啊，若是她不出現，你該當如何？」

  不出現就不出現唄，還能如何？

  容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皇上，欲如何？」

  「謹世子，」蕭昊乾低低地說道，「帶著你的妹妹，搬來京城如何？」

  容嚴愣住，臉色微變，良久方道：「……聖心獨裁，草民自然無可反駁。」

  蕭昊乾沉下臉，冷哼一聲，睨他一眼後甩袖離開。轉身不久，蕭昊乾便對韓古道：「去天牢里，把山賊帶過來。看住容嚴，沒有朕的命令，不准他外出。」

  韓古領命，對今日容嚴一再降低的待遇表示了沉默。

  容嚴卻仍舊站在門外，等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雲破霧，光耀萬丈，驅趕走這漫長而漆黑的夜晚，鬆緩這緊繃而凝重的精神。

  終於，天亮了。

  也該滅完口了。

  打更聲響起的時候，邕寧城慢慢甦醒了過來。

  而邕寧府衙的大牢里，卻是一片扭曲猙獰。

  僵硬冰冷的屍體瞪大了眼睛，仿佛在死前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場景，目眥盡裂，口涎垂地，大小失禁，橫七豎八地堆疊攀附在一起，惡臭由遠及近，韓古變了臉色，轉身離開。

  遠處，茶館。

  夏語凝抹去頭上的熱汗，同玉竹靠在窗後凝視著那氣氛格外低沉的天牢正門口。

  「小姐，接下來怎麼辦？」

  夏語凝看著她那張清秀的臉，笑得別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