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大火

  夏語凝說了讓他趁機踹走幾個傢伙，雖然是帶著玩笑性質的話，但卻的確讓蕭昊乾動了心。

  他先前被聯名上書壓得有些動怒，置之死地而後生這種方法未必能夠一用再用，他也不確定萬宇等人是會站出來幫忙，還是失望地什麼都不管。

  可現在，他不擔心了。

  他站起身，看著已經沉默下來的朝堂，顧左右而言他，「還有什麼是要上奏嗎？若是沒有，方林，周美人的事就交予你調查，散了吧。」

  

  「皇上且慢！」夏橙嚴眯了眯眼，就像獵狗張開獠牙，陰惻惻地問他，「皇上，皇后之事暫且不論，可此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卻要如何處置，才能平息謠言？」

  想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哪有那麼容易，小兔崽子，以為算計了一個夏明，就能拿捏我了？

  萬宇皺眉，雲不傳也看向了蕭昊乾。

  夏橙嚴已經走了一級階梯，英挺的側臉讓人看不見他眼下真正的情緒，晦暗流轉，宣政殿再度靜了下來，都仰望著那個青年帝王，等著他的反應。

  然而蕭昊乾卻有些走神，又想到了鳳棲宮、夏語凝，想到那句要給出氣，繼而也想到了「一個不留」這句命令是來自於誰。

  是他下的命令，是他點燃了導火索。

  「既然是謠言，」他回頭，陰鷙的眼中躥過寒光，「那自然是按宮規處置，怎麼，丞相是想入後宮看看朕是怎麼……處置傳謠之人的？」

  夏橙嚴嘴角一抽，意有所指道：「謠言既已傳出，要想平息，怕是不容易吧？」

  這等態度，哪裡像是臣子與皇帝說話？萬宇捏緊了拳頭，目中冷意凜然，看來一個夏明的確還不夠，他們的確不應該糾結皇后之事，而是應該想辦法再給夏橙嚴一個教訓！

  蕭昊乾似乎不以為然，他背過手，竟而笑出了聲，「有什麼不容易的，殺一儆百，以儆效尤而已。」

  夏橙嚴攥緊了拳頭，目光發寒。

  這小皇帝，莫非是對他那不孝女……別有心思不成？

  蕭昊乾懶怠理他，事情暫且壓下，他便有些迫不急待地往鳳棲宮而去，他還了她清白，他想叫她知道。

  朝臣漸漸退去，宣政殿大門逐漸關閉，萬餘站在大門正前方，凝視著那摔袖而去的夏橙嚴，微微冷笑，「這個夏橙嚴，是越老越糊塗了。」

  如此，幾乎與皇帝撕破臉面，與給自己鋪一條死路又有何異？他也不想想，這天下最終還是姓蕭的，若是不想讓姓蕭的節制，除非他想造反篡位。

  權欲太大，必動殺心。

  雲不傳也隨即輕嘆，帶著似笑非笑的意味，「他不是老糊塗了，而是被『丞相』兩個字捧得飄飄然了，全然忘記了，這天下人口中常念的不是丞相萬歲，而是皇帝萬歲。」

  兩人相視一笑，似乎已經能夠看見夏氏一族最後的下場，而後卻又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人——夏語凝。

  「皇后，」萬宇神色複雜，「皇后……若非是那等身份血脈，僅憑那份聰慧和灑脫，倒的確是個能堪大任的女子。」

  提起此事，雲不傳卻是有不同意見了，「沒規矩，我倒覺得還差些！」

  「誒，也不能這麼說嘛，這西晉懂規矩的人太多了，偶爾來一兩個不懂規矩的也沒什麼。只要分得清善惡是非就行。」

  「你現在倒是替她說話了，在望帝宮的時候不是很反感？」雲不傳無語。

  「那哪能一樣，」萬宇慢吞吞地邁開腳步，「這不是說了不看身份血脈……」淡笑戛然而止，萬宇突然瞪大了眼睛，「這是，失火了？」

  雲不傳一怔，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見濃煙滾滾，業火濤濤，席捲好好鳳頭金頂，禁軍蜂擁而去，驚呼聲遙遙傳來，混亂不堪可以想見。

  雲不傳快步走下白玉石階，突然臉色一變，「哎呀！老萬你看看，那是不是鳳棲宮的方向？怎麼大冬天的還燒起來了？」

  「是鳳棲宮，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萬宇倒吸口涼氣，「難道是夏橙嚴，他竟真的下得了這個狠手？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先去看看再說。」雲不傳沉下臉。

  夏橙嚴若是要暗殺夏語凝，萬不會還要弄得如此大張旗鼓的聯名上表彈劾皇后，只是，這個時間點未免太過巧合了，讓人不多想都難。

  思及皇帝力保皇后的畫面，兩人臉色越來越沉，速度也越來越快。

  而當他們趕到的時候，鳳棲宮內外滅火的人幾乎擠做一團，那濃重的火藥味道都有些刺鼻了。

  「娘娘！娘娘還在裡面！！」

  一個年輕狼狽的小太監被人從人群里拉了出來，萬宇看了他一眼，還未認出是誰，又聽裡面傳來驚呼，「皇上！救駕！快救駕！！」

  萬宇一個倒仰，眼前陣陣發黑，「皇上怎麼也在裡面？！」

  兩人駭然，急忙往裡面沖，卻正好看見韓古與兩個禁軍護著皇帝躲過坍塌而下的「鳳棲宮」金匾，那身明黃衣袍，染上了塵埃和灰燼，那張從容俊美的臉，已是陰雲密布。

  「放手。」他死死瞪著那坍塌的宮殿，眼中血絲縱橫。

  禁軍統領韓古一咬牙，不禁未曾放手，反還屈膝跪地，仍舊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皇上，請三思，禁軍已經進去找人了！」

  蕭昊乾目眥盡裂，抬起一腳用力踹在他肩上，卻被韓古索性用力抱住了他的腳，竟而口吐鮮血，牙齦里全是鮮紅，「皇上！您得為西晉保重龍體！」

  看到這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萬宇方才心中那點柔軟頓時強硬了起來，箭步上前跪在了蕭昊乾面前，「皇上！請以大局為重，不可以龍體冒險！」

  蕭昊乾渾身僵硬，大雪漫天，可他眼中卻被那無端燃起的烈火燒得通紅，就在雲不傳上前的時候，他突然一聲大吼，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

  「那就快進去找啊！把她給朕帶出來，帶出來啊！！」

  雲不傳沉下臉，看著那緊閉的宮門，又嗅了下空氣里濃厚的火藥味，腳底陣陣發寒。

  是夏橙嚴嗎？為了自己的權利，對自己髮妻之女動手？他竟真的如此喪心病狂？不，很快，雲不傳就否認了自己的猜測，夏橙嚴沒必要這麼快就鋌而走險。

  事情還不止需要放火燒宮這個地步。

  而且，這火場裡竟然沒有求救聲，要不就是裡面的人被熏暈了，死了，要不……

  「韓將軍！」想到夏語凝的「傳說」，蕭昊乾目光一凜，「立刻封鎖皇宮……不，封鎖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