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書信

  大火還沒將皇宮燒得人心渙散，禁軍的刀兵已經橫掃全城。

  被帶走的全德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在昏沉中被人從頭到腳搜颳了一遍，不知道徐德搜到了什麼，驚慌失措地沖回瞭望帝宮。

  重整旗鼓的蕭昊乾仿佛一頭正在暴怒中的猛獸，那雙極具侵略性的陰沉雙眼讓徐德瞬間回到了兩個月前，好像蕭昊乾又變回了那個一絲不苟、極少動笑，冷酷到極致的君王。

  他將手中的信封交給他，躬身退後，餘光看了眼下面站著的兩名大臣，卻沒有從他們臉上看出任何的凝重和難看，再想起那信封里寫的東西，頓時明白了什麼。

  他們或許在想，皇后此時消失，其實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在見過蕭昊乾為之失態的場面後，萬宇再也無法告訴自己，在朝局如此動盪的當下，他還能忍受一個夏家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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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語凝背後沒有任何勢力，就像單打獨鬥的勇士，永遠抵不過千軍萬馬，但她卻又偏偏占據了最重要的位置，於是看起來便有些礙眼。

  她消失，夏橙嚴不會再帶著朝臣咄咄逼人，萬宇等人也不會恨鐵不成鋼，蕭昊乾也許就不會再度失態，後宮也會再次和睦。

  所以，這有什麼不好呢？

  萬宇和雲不傳並不著急，甚至暗暗請求韓古也不必「過於用心」，且將所有注意力還是放在皇宮內外的安全太平之上。

  韓古幾度推辭，卻耐不過兩位大臣的苦口婆心，他們說這並非是背叛，只是選擇了一種對皇帝更好的方式幫他而已。

  韓古本也心有偏頗，於是，便也信了。

  可蕭昊乾不信，他當然看得出萬宇與雲不傳的打算，他們不緊不慢，甚至還有鬆口氣的跡象，蕭昊乾冷著臉坐了良久，明黃龍袍上還帶著髒污，只覺得渾身冰冷，又怒火沸騰。

  他汲汲營營為她洗刷冤屈，他徹夜不眠思索兩人的「重生」，他忍著滿殿朝臣的不滿和諷勸一個人坐在皇位之上，就像最孤獨的王，心裡唯一一團熱火，就是朝會之前的約定。

  但現在想來，夏語凝其實沒有回應過他的「約定」。

  他自顧自地讓人等待，從來沒有去想過她是否點過頭，是否說過「好」，她甚至……甚至連門都不曾打開。

  他們走的是三個人，一個是她自己，一個是玉竹，那還有一個是誰？是那個男刺客嗎？御膳房的人被收買了，如今又逃去了哪裡？

  是什麼人有這麼大的能力幫她逃走？她們是不是已經計劃了好久？還是因為春申宮的事情逼得他們狗急跳牆？

  他寧願是最後一個原因，可若真是，蕭昊乾又情不自禁地萌生出幾分恨意，恨她走得決絕，恨她拋棄了他差點跟自己人反目成仇而為她保留的皇后之位，恨她連離開都不願意看自己一眼！

  他將皇后之位雙手捧上，不顧所有人的攔阻，但人家呢？人家根本不在乎你，根本不在乎皇后之位，她將鳳冠棄如敝履！也將他丟得輕而易舉。

  好似百爪撓心，蕭昊乾握緊的拳頭上青筋畢露，打開信的瞬間，卻陡然無力。

  開頭第一句話，便似一個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我不是夏語凝，更不是你的皇后。」

  哈，蕭昊乾捏著信紙的手直打顫，她不是夏語凝，因為她斷絕了和夏家的關係，那她否定了皇后的身份，是不是意味著，要和他徹底斷絕關係？

  原來你這麼恨我，原來我和夏橙嚴在你眼中，竟然沒有半點不同……

  突來的喪氣感幾乎讓他看不下去接下來的話語，但他從來不是軟弱之人，定了定神，又繼續看了下去。

  「寫這封信給你，其實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而已。不過後來又覺得，還是有些事情需要向你解釋清楚。」

  「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麼，但我知道滿朝文武、後宮諸人沒有一個不想要我的命，春申宮的畫面實在太過可笑，沒有誰喜歡時時刻刻都住在生死垂危的地方。」

  蕭昊乾心口一緊。

  皇宮是他的皇宮，可她卻沒有半點安全感，是他之前的態度太嚇人了嗎？

  他繼續看了下去，而後卻見夏語凝話題一轉，「其實你我都知道，我不適合皇宮，你也應該有一個更好的皇后人選，真正的賢淑之人。」

  「跟你說這些，不代表我對你有多少感情，我本來想殺了你，好幾次都想殺了你，但現在我不想了，因為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的關係。所以不要來找我，你找不到我的，不如將精力放在對付夏家上吧。」

  「……就算看在我曾經因為受過的傷害和委屈上，請你幫我最後一個忙，把全德這個孩子放在身邊，我擔心在我走後，有人會去針對他。」

  「你雖然喜怒無常，可的確是一個明君，別的方面我可以討厭你，但至少這一點，我佩服你。」

  「孽緣隨風散，從此一別兩寬。願青史之上，會有你一代明君英明流傳萬古。」

  「對了，少熬夜吧，少年熬夜老來癱，當心腎虛。」

  蕭昊乾：「……『孽緣隨風散，從此一別兩寬』？」

  哈，說得簡單，好生簡單！

  夏語凝，你以為離開了皇宮、京城，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只要還在西晉，就是掘地三尺，我也會把你抓回來！

  他的目光在信件最後一句停了停，心血一度翻湧，深吸口氣後再慢慢往上審視。

  話說回來……

  這封信里竟然沒有半句叱罵，蕭昊乾看著這出人意料的字句，半晌，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

  曲意逢迎，不就是怕他為難全德嗎？虛偽！

  徐德察覺到了他面上陰雲似散了許多，雖然依舊冷著臉，看起來好像鬱結在胸、怒容難掩，可那表情里的陰鷙可怕卻變得淡漠了起來，竟好似不如方才那般駭人了。

  徐德還以為看見這封信後，他會怒不可遏，直接讓禁軍去抓人呢。

  不過算算時間，從宮女口供推算來看，這人怕是早就離開京城了吧。

  「皇上，」雲不傳裝模作樣地上前，「可否將此信給臣一看，說不定，臣可以找出線索呢？」

  西晉地大物博，大理寺卿審核結案，每天看的文書以框計，從上書案卷里迅速找出是否有所紕漏乃是他們的專職。

  可蕭昊乾看著面前的信，卻很是勉強地遞了過去。

  雲不傳看了一遍，有些一言難盡，「……皇后娘娘，倒也是性情中人。」

  不過，皇帝腎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