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一擲千金

  皇帝腎不腎虛他不知道，但皇帝動了震怒他卻是知道的。

  自己在前面辛辛苦苦為娘子打拼，後院娘子卻自己放了一把業火，你說氣不氣人？

  這是背叛！是男人最不能忍受的背叛！

  堂堂天子，竟然被人厭棄到如此地步，也算是前無古人了。

  蕭昊乾不可能忍受這樣的背叛。

  但夏語凝對蕭昊乾似乎影響極大，雖然蕭昊乾尚不覺什麼，但他們卻看在眼裡，那場大火前的失態，足以讓人心驚肉跳。

  所以，夏語凝這一走，最好還是不要回來得好。

  

  「……太巧了，」雲不傳目光晦暗，「短短几日，皇后是如何謀劃出這麼細緻的計劃的？皇上，臣有惑，這皇宮並非尋常百姓家，非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僅憑几個廚子，要帶走皇后絕無可能。」

  「你什麼意思？」蕭昊乾目光瞬利。

  雲不傳被那目光盯得一怵。

  「臣的意思是，皇宮守備森嚴，鳳棲宮更是重中之重，而且皇后娘娘消失得這麼巧合，臣本懷疑是夏橙嚴虎毒食子，但夏橙嚴在朝力爭，怎麼看都不會再多此一舉，反倒……若是他想辦法將人送出京城，極有可能……」

  蕭昊乾目光一深，下意識就想冷笑。

  夏橙嚴會幫夏語凝？笑話，若他真有此心，又何必在朝堂上鬧這一出？雲不傳如此說，不過就是為了讓他放棄抓回夏語凝罷了。

  萬宇看出他的不以為然，忙上前道：「皇上，皇后與夏家畢竟還有一層血脈關係，她本就是以夏家棋子的身份入宮，臣以為，大理寺卿所言並非毫無道理，所以——」

  「所以她既然消失了，朕就應該放手，是嗎？」蕭昊乾將他們的心思赤裸裸剖析開來，俄而一聲嗤笑，「皇后如此戲耍於朕，愛卿便是要朕視為不見，是嗎？」

  兩人心下一凜，頭上冒出冷汗來，被那針對而來的寒氣刺得一凜。

  他們面前坐著的人是皇帝，喜怒無常，高高在上，絕不是他們三言兩語就可以左右的存在。

  萬宇與雲不傳白了臉，雙膝一彎，砰的跪在了地上，膝蓋在地面砸出重重一聲，「皇上息怒！臣只是為大局所計！」

  「好一個大局！」

  積壓的怒氣磅礴爆發，蕭昊乾面沉如水，低沉冰冷的聲音止不住恨意。

  「大局便是要朕坐視鳳棲宮燒為灰燼？大局便是要朕任由夏語凝算計而忍氣吞聲？皇后與夏家早已一刀兩斷，你們不去對付夏橙嚴，卻要來針對一個女子，這就是你們的大局？荒唐可笑！」

  一個大局，便要他所有努力付諸東流？要他坐視夏語凝被人帶走？

  當他是什麼？

  兩人不敢作聲，他們口口聲聲大局為計，可事情若是發生在他們頭上，怕是未必能夠冷靜多少。

  「……滾出去！」蕭昊乾咬牙。

  兩人面面相覷，面前卻突然炸開一隻茶壺，蕭昊乾怒吼聲如驚雷炸潑千年寒冰，「給朕滾出去！滾！！」

  「臣等遵命！」兩人一驚，頭也不敢回地抽身而退，既出望帝宮，涼風一吹，才發現後背早已汗濕。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的震驚不言而喻。

  皇帝喜怒無常他們知道，但蕭昊乾還是第一次對他們動如此大的怒火，竟然直接讓他們「滾」。

  他們默然而立，方才緩緩反應過來，他們今日……有些過分了，那畢竟是皇帝，他們在朝無動於衷，下朝矯言暗示，已然觸犯了身為皇帝的逆鱗。

  沒有哪個皇帝，會喜歡陽奉陰違的臣子。

  想到這裡，兩人又是出了一身冷汗，回想今日細節，若惹了皇帝記恨，只怕他日夏家倒了，保不齊就輪到自己了。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此言不虛，今後，還是更加謹言慎行些好。

  望帝宮中，蕭昊乾起身，慢慢撿起了方才被雲不傳落在地上的信紙，徐德小心翼翼地看了過去，只覺得那高大的背影，竟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孤獨與決絕。

  他聽見他道：「以為這樣就能走了？夏語凝，你好，你很好，朕會讓你知道，背叛朕的下場。」

  這聲音陰惻惻的，徐德渾身一顫，不寒而慄。

  ……

  京城外，十里亭。

  褪下男裝，戴上面具，夏語凝與玉竹翻身上馬，最後回頭看了眼那被十米高的城牆圍困住的巨大城池，虎旗在寒風中欻欻作響，而後揚起馬鞭，如箭一般奔向未知之處。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這京城的高牆，希望，也是最後一次。

  面具下的臉帶著期待和冷沉，姣好的側臉上露出的一絲鬢髮卷著木簪，夏語凝被手套裹住的手死死攥緊了馬韁，「駕！」

  玉竹艱難地跟上，她雖然在相府學過騎馬，可畢竟是閨閣女子，學馬不過是為了踏春，不曾縱馬疾馳。不過她也知道，這個時候必須儘快遠離京城，所以也沒有多說什麼，只能夾緊不讓自己被顛下來。

  而在最後的容嚴，即便是被馬上寒風撲面襲來，也依舊風度翩翩，長發如墨，銀鞭破風，沈腰潘鬢，在冬日冷冽的疾風中，讓人眼前一亮。

  天邊一道冬雷炸響，如警鐘般敲在三人幾人頭上，長長的商隊在後方不緊不慢地跟隨，不約而同看了眼頭頂的天空。

  「往年冬日似乎沒有這麼多雨。」一人道。

  商隊主人寬額長肩，是個壯漢，說話也粗獷，眯著眼睛輕笑，「往年冬日，也沒這麼多好戲。」

  隨從回頭看了看越來越遠的皇城，「咱們的人已經兵分八路，就是不知道會吸引多少禁軍，那皇帝應該不會調太多人吧？」

  「別做夢了，那可是夏家的女人，」商隊主人嗤笑，「夏家和皇帝水火不容，皇后、咳，容姑娘離開皇宮是好事。」

  隨從摸著下巴，「若不是親眼所見，我還真不相信世界上有這樣的皇后。」

  商隊主人也點頭，「能這麼幹脆脫身，比男人還要利落，嘿，還把咱們主子也給拐走了，人才啊。」

  隨從忍俊不禁，「正好咱們在京城的事情也辦完了，正好要去南邊安家，走咯！這鬼地方，辦個事麻煩得很，那些當官的要錢跟要命一樣，幸好主子帶的錢夠。」

  「主子哪回隨身帶那麼多錢？還不都是為了容姑娘，差點把我們一個錢莊挖空，」商隊主人笑了笑，「倒是幸好，那座錢莊本就快廢了。」

  隨從笑得意味深長，「主子這是為了美人一擲千金啊，豪氣！」

  商隊主人目光曖昧，「那是，你也不想想，那是誰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