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絕處逢生

  禮部大佬萬宇生來不像個禮部人，西晉京城朝堂中，沒有哪個知書達禮的人能跟他一樣五大三粗，蠻熊身材。

  

  但其實他的脾氣很好，自從成了禮部尚書之後，更是極少與人動手，更未曾說過什麼重話，他自以為自己已經算是朝堂中頗為硬氣的人了。

  當初還未發跡，寒窗苦讀十餘載，人人都說他後生可畏，於是更多的可畏後生便卯足了勁要將他這齣頭草給壓下去。

  然而明槍暗箭、陰謀陽謀齊上陣，卻終究沒有將他壓下去，他扛著重重壓力，硬生生從家鄉殺到京城，考了狀元，入禮部觀政。

  而後意料之中的，他又同禮部中的人鬥了起來，下過大獄貶過職，受過庭杖挨過打，那脊梁骨始終頂著天地不曾彎下，可縱然如此，他也沒有做過跟整個禮部作對的事情。

  今日倒是大開眼界。

  他一心看重欣賞的皇帝，竟然為了個女人，與滿朝文武硬槓上了！

  萬宇幾乎被他氣笑，再看那龍椅上的人，心思卻又變得極為複雜。

  蕭昊乾固執己見，好似穩操勝券般淡然，顯然已經料到了如今的局面，那就說明他已經做好跟敵人做鬥爭，也跟自己人產生嫌隙的準備。

  在這個才和夏橙嚴開撕的當下，蕭昊乾如此不管不顧，多麼愚蠢？又多麼讓人失望？他知道嗎？他應當是知道的，卻還是如此一意孤行！

  但，那又能怎麼辦呢？

  朝臣議論紛紛，御史大膽妄言，痛斥皇帝鬼迷心竅，為美色惑。

  丞相冷嘲熱諷，道皇帝不知輕重。

  皇妃垂淚涕泣，哀傷漣漣，言行舉止仿佛都透露出皇帝的冷酷無情。

  他倒是穩得住！

  「皇上！既然皇后之事已經真相大白，皇后乃是無辜之人，我西晉朝萬萬沒有要讓無辜者受罪而反去憐憫真兇的規矩，臣以為，皇后……不可廢，否則，世人豈不說朝廷黑白顛倒、善惡不分？」

  萬宇大喝一聲，卻先忍不住了，他提起頭，看見了蕭昊乾波瀾不驚的眼。

  蕭昊乾微一勾唇，他就知道，這本就陣營不一的兩幫人嗎絕不可能「同仇敵愾」，他們的出發點便大不相同。

  一個力求廢后，是為了在他身邊安插眼線；一個主張換人，卻是為了讓蕭昊乾未來的路能夠走得更順暢。

  蕭昊乾穩如泰山，沒有半點意外萬宇會站出來，因為萬宇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真的與朝廷分割，而事實上，他那威脅般的話語，也的確讓人有些慌了。

  夏橙嚴便是其中之一。

  「萬大人此言差矣，」夏橙嚴皺著眉頭，事情的發展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了，「皇后縱然無辜，可那慘死的幾條性命又該如何處置？青妃奉命行事，說到底不正是因為皇后之事？」

  「這話奇了，本官聽得也有些亂，」萬宇施施然走了出來，對著蕭昊乾躬身一拜，方才看向夏橙嚴，「丞相大人，敢問春申宮王美人，有誰伺候？」

  夏橙嚴黑下臉。

  萬宇也沒有等他回答的意思，立刻又道：「是宮女吧？宮女伺候不好、照顧不周，以至於宮妃死亡，該當如何？若宮娥之間有人勾結外人謀殺宮妃，是否罪加一等？」

  大理寺卿雲不傳揚聲悠悠道：「是矣，當杖斃。」

  「既是如此，那說明皇上的命令並沒有錯，反而是夏丞相，」萬宇毫不客氣地譏諷道，「聽聞殺害王美人的兇手周美人曾跟夏家子弟有所牽扯，怎麼這周美人還入了宮了呢？」

  「萬宇！本相勸你謹言慎行，那周美人與我夏家有何干係，拿出證據來！」夏橙嚴沉下臉。

  萬宇笑了，「原來丞相也知道治罪是要證據的啊。我看王美人一事就證據充足嘛，畢竟那麼多人都看在眼內，聽說王美人身亡，還是因為周美人怕她和夏家某人的關係被公開，可……」

  他頓了頓，餘光掃了眼蕭昊乾，心下無奈，聲音卻更大了。

  「你不說兇手該當嚴懲，也不說受害之人該如何補償，偏將無辜被牽連的皇后拿出來攻訐，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辭揣測親生女兒謀寶害命，這，倒是有何證據呢？」

  夏橙嚴冷道：「我並未說她謀寶害命！」

  「那請問皇后做錯了什麼？是坐在鳳棲宮裡太安分了被人找麻煩？還是因為為自己洗刷冤屈阻礙了什麼人的路！」萬宇面色一凜，聲音越沉。

  蕭昊乾悠然自得地看著這一幕，手指漸漸軟了，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了青妃身上。

  青妃沒想到蕭昊乾竟然如此決絕，早已手足無措，臉色由白轉青，化青為黑，入墜冰窖。

  為了夏語凝，他竟然拿自己來當籌碼。

  「來人，」忽地，蕭昊乾清冷的聲音將驟燃的戰火暫時鎮壓，他若有不悅地淡淡掃了眼青妃，「青妃罪己已明，著人送回韶華宮，降為嬪位，勒令思過，無令不得外出。」

  青妃面如死灰，頹喪地抬眼看向蕭昊乾，最終卻只能被太監攙著手臂拖走。

  高高在上的帝王並未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多久，他有些急切地想要回鳳棲宮，轉而立刻看向了萬宇和夏橙嚴，卻是嘴角一勾，不談廢后，反而說起了那案子。

  「萬宇不說，朕倒還忘了。」

  夏橙嚴心中咯噔一聲，似乎警覺了什麼。

  蕭昊乾就像從大海里猛然竄出的飛龍，撼天動地的龍吟震得人心神皆懼，「周美人分明與人有私，卻僥倖入宮，此事事關皇族顏面，茲事體大，仍需……徹查。」

  眾人一默，齊刷刷地看向了夏橙嚴。

  萬宇怔了怔，仿若起死回生般大喜起來，恨不得拊掌而笑，下意識便要以為這是蕭昊乾的計謀了，但他們很清楚，這只是蕭昊乾在就坡下驢，轉移視線。

  下意識同雲不傳對視一眼，雲不傳揚聲道：「皇上所言甚是，此事，臣推薦方林方大人！」

  方林！

  玫嬪之父，與夏橙嚴已是不共戴天的仇敵！徇私不會，栽贓倒有可能，若是夏橙嚴一個不慎，保不齊就要被方林這條毒蛇毒死！

  這種情況下，他只能分出心力去對付方林，夏橙嚴立刻有了空隙去針對夏橙嚴的其它勢力，陰錯陽差之下，竟是絕處逢生？

  眾人驚愣，又是同情又是擔憂。

  蕭昊乾原先並沒有拿周美人開刀的意思，畢竟這個「有私」可大可小，青梅竹馬是有私，同宴見上一面也是有私。

  令他靈光一閃的，還是夏語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