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一個不留

  然而縱然篤信不可能，宮女的心中已經有所動搖。

  並不是因為那精緻包裝的盒子裡還未曾見過的證據，也不是因為自己匍匐屈膝的姿態，歇斯底里的控訴，更不是因為她試圖將一切都推到了嫣紅身上，試圖潔身自好卻因為玉竹一點好心而露出天大破綻的事實……

  而是因為蕭昊乾和夏語凝之間的默契。

  那種仿佛被人費盡唇舌，蕭昊乾看向夏語凝的目光中始終不曾染上懷疑，有的只是一種拭目以待的平靜，還有對她居高臨下的漠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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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她只是個不合格的戲子，在扮演著全然不屬於自己的角色，最終暴露出的卻是滑稽可笑的虛假。

  在極致的壓迫和恐懼中，她突然反應了過來，王美人……不算什麼。

  王美人不過是個未曾承寵的秀女，連個妃嬪都算不上，蕭昊乾若真的在乎，絕不可能毫不懷疑。

  這一切只是因為，王美人，著實不算什麼。

  縱然今日夏語凝真的做了什麼，他也不會讓夏語凝吃虧，因為他要維護皇后，別的人，都要給她讓道！

  森冷的寒氣刻骨銘心，躺在地面的那具屍體還仰頭看著陰沉灰暗的天空，眼中一片死寂，也是一片瘋狂。

  被她注視著的宮女早就已經快要堅持不下去了，也不知是否刻意，夏語凝讓人放下的屍體所注目的方向，正好是秀女被要求站定的地方。

  宮女猛然看向夏語凝，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一切……難道都是她刻意安排？

  她一來到春申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淑妃立威、讓人閉嘴。第二件事便是進去拿了那「遺書」證據，用來對比。第三件事才是放下屍體，叫來秀女和她們，兩相對峙！

  至於嫣紅，這麼明顯而重要的人，她好像早就知道她的必死無疑，所以反而並不那麼急著反應？

  宮女目光渙散，一股涼意緊緊攥緊了她的胸口，下意識看向了玉竹手中的盒子。

  效果到了。

  夏語凝注視著她的反應，嘴角緩緩上揚，給玉竹使了個眼色。

  「本宮本想給你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畢竟這種事情一個宮女是做不來的，你只要招供出幕後主使者，本宮不是不可以給你寬大處理……但你既然執迷不悟，那本宮便也懶得浪費這一份善心了。」

  說著，夏語凝對玉竹頷首，「把東西拿出來給她看看，讓她心服口服，然後，杖斃。」

  玉竹莞爾，輕蔑地睨了眼宮女，眼中的不屑和鄙夷好像在告訴所有人，如此跳樑小丑的行徑，實在惹人厭煩。

  自信無疑。

  宮女心跳得極快，整張臉都有些猙獰扭曲了，卻見玉竹伸手緩將盒子打開，仰視的宮女只看到了那盒子上金鉤銀畫的花紋，卻已瀕臨絕望。

  但見玉竹看著裡面的東西挑了挑眉，卻沒有先給宮女看，而是順手往青妃那兒遞了一下，「青妃娘娘，這東西想必你不陌生吧？」

  青妃正驚異於玉竹突然的親近，但一看到那盒子裡的東西，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一言難盡，頗為複雜而憐憫地看向了宮女。

  宮女已經快要崩潰了，幾乎想要跳起來看看那盒子裡到底是什麼，但隨後卻見夏語凝一把將盒子拿過去，送到了蕭昊乾面前。

  「這東西，熟悉嗎？」夏語凝說這話時，視線帶著深深的嘲諷，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宮女。

  宮女驚恐不已，心理防線終於在蕭昊乾那陰鷙可怕的凝視中，徹底崩塌。

  蕭昊乾冷冷地看著她，「來人——」

  「是周美人！」宮女失聲尖叫，兩手一把抱住了夏語凝的腿，「皇后娘娘饒命，這件事都是周美人吩咐我做的，是她要我殺人，是她要我把靈芝送到您的宮裡，嫣紅想要告密，也是她吩咐我滅口的，都是她都是她啊！！」

  「是她和王美人有了矛盾，也是她算計了您！皇后娘娘求您饒了我吧，我只是個奴婢，她用我的父母威脅，我也不敢違抗啊娘娘！求您饒了我，饒了我，饒了我……」

  周美人，便是那個已經嚇癱了的秀女。

  聽到宮女的話之後，周美人驚跳起來，額上青筋十分明顯，眼中恐懼與瘋狂並行，頓叫她理智大失，發瘋般衝上來抓住宮女便是一陣耳摑子！

  「賤人！你這賤人，我沒有做過那些事！你這是誣衊！」她破聲怒吼，聲音中卻是止不住的顫慄，「我跟王美人關係不好，但從來沒想過殺人，我為什麼要殺她？你含血噴人，賤人！」

  宮女也不是好相與的，到了絕地，自然不肯當這個替死鬼，索性將所有的話全說了。

  「那是因為你嫉妒！你嫉妒她美貌！你還知道她收買了內務府太監，今夜就要侍寢！你怕她爬高了，把你那些年勾引夏家人的事情抖摟出來！」

  她雙眼通紅，竟然抬手給了周美人一巴掌，兩個人便在眾人驚愕之中在地上扭打起來，仿若坊市之間的潑婦，勢要與敵人來個魚死網破。

  不過比起這凌亂的陣仗，宮女吐出的話才最嚇人。

  勾引……夏家人？

  青妃本來還覺得這麼快就被詐出來真相有些不爽，但此刻聽到這句話，心情立刻轉悲為喜了。

  她看向蕭昊乾，果不其然看見冷漠帝王越發陰戾了一個度，方才好整以暇的表情已如被砸在地上的鏡子一般，皸裂了。

  偏偏周美人還怕得要死，近乎瘋狂地尖叫，聲音刺耳得很。

  「你胡說！！你這賤人，我撕了你這張嘴！」

  宮女也被激出火氣，抓住她的頭髮大罵道：「你怕王美人把這件事告訴了皇后，所以你才想嫁禍皇后！你別想抵賴，我就是爹娘不要了，也要你給我陪葬！啊！！」

  所以說，女人之間的戰爭，有的時候真的很可怕啊。

  夏語凝看著宮女臉上的抓痕，和已經披頭散髮的周美人，嘴角抽了抽，驀然失笑。

  合著她就是被人碰瓷了對吧？這個周美人承認得倒是真夠痛快的，連半點掙扎都沒有就這麼自揭底牌了。

  ……怎麼看，怎麼有點故意送人頭的意思。

  不過，只要洗刷掉自己身上的嫌疑，對她來說就夠了。至於周美人背後是不是有人指使，這個人是不是夏橙嚴的棋子，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追根究底，那是蕭昊乾該煩惱的事情，他不會看不出周美人的異常。

  留給他煩惱，不是正中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