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又是嫣紅

  被拉出去的屍體還維持著仰頭的姿勢，皮膚上深陷下去的凹痕幾乎可以想見裡面被壓迫到了極致的喉管，難以喘息所造成的驚恐表情還留在王美人的臉上。

  那雙眼睛裡還飽含著對生命的渴望，對活著的嚮往，下頜與鎖骨上方的抓痕明顯可以看出被吊上去時曾有的不甘。

  春申宮畢竟是很久未曾住人，就算內務府有打掃，可也不可能每個地方都打掃得乾乾淨淨，房樑上還留著灰塵。

  夏語凝踩著桌椅往房樑上看了一眼，那帶走生命的綢緞所留下的痕跡很是齊整，整齊到了仿佛王美人自吊上去之後未曾掙扎過一般。

  夏語凝走到門外，嗓子裡發出一聲冷笑。

  

  人是被綢緞弄死的沒錯，但到底是不是上吊而亡，卻還有待考證。

  此時此刻，太監宮女等已經帶了幾個人過來，其中與王美人交好的秀女有那麼兩三位，此時看著地上的屍體都有些臉色發白，尤其是在接觸夏語凝的視線之後，三個人都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塵埃里。

  她們來之前可都聽人說過了，是皇后奪寶，害得王美人上吊自縊，淑妃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竟然被皇后賞了掌嘴，就連皇上都是站在她那一邊的！

  要是她想找個替罪羊，那她們三個人之間，則必定有一個人要背這個黑鍋。

  那也就是說，她們中又一個人，或許將一命償命！

  怎能不懼？怎能不怕！

  三人被推著站在牆邊，正對著王美人那死不瞑目的表情，那雙眼睛曾也算是風情嫵媚，如今卻只剩下一腔怨毒，仿佛正盯著她們其中一人，等著她們當中的誰下地獄與她為伴！

  「啊！」臉蛋圓潤的秀女嚇得眼淚直流，伸手捂住嘴巴，幾欲嘔吐。

  右邊的兩個秀女也害怕，但卻沒有她這麼不經嚇，一個偏頭不去看死者，一個沉沉地低著頭，同她背後的鮮紅宮牆比起來，她的耳朵都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相比之下，最右邊的那個女孩極為鎮定，最左邊的卻像是慌了頭，中間的那個悲傷流露，與死者的關係應該最好，雖然害怕，卻也不至於失態。

  夏語凝好整以暇地站在廊下，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掃蕩，好像要無聲地從她們身上挖出祖宗三代一樣。

  青妃樂得看好戲，雖然這個局粗糙又突然，不是她的計劃，但她卻很喜歡看人設計夏語凝。

  而且，她心中隱隱也已經有了一個懷疑的對象。

  夏語凝篤定地堅信自己能夠找出答案，蕭昊乾便也不準備太過插手，不過看著她這麼紋絲不動地站著，終究還是有些疑慮，「……你在看什麼？」

  就這麼盯著看，就能把兇手看出來了？

  夏語凝卻轉頭看著他道：「啊，你說什麼？」

  蕭昊乾直勾勾地盯著她，問：「你剛才在走神？」

  「也不算是走神，」夏語凝摸著下巴嘆息，「只是在想春申宮的靈芝是包裝好送到鳳棲宮的，但王美人並沒有親自去鳳棲宮，那麼送靈芝的人一定就是春申宮的宮女……她的宮女呢？」

  春申宮雖然不大，但宮女也得有六七個吧？怎麼現在站在這裡的只有兩個太監、三個宮女？

  一點都不成雙成對，有問題。

  而果然，夏語凝猜對了。

  蕭昊乾皺起眉頭，看著跪在地面的三個宮女，問徐德，「春申宮分配了幾個宮女？」

  「回皇上，美人等級所配宮女一律都是四個，奴才這就遣人去找！」徐德也察覺到了不對，先前他們發現屍體和遺書，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皇后身上，竟然沒有人去找那個宮女！

  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這不是讓人看他的笑話嘛！

  蕭昊乾臉色微微寒了一瞬，卻聽青妃道：「皇后娘娘，那宮女縱是找到，萬一是在別處偷懶，也未必知道得清楚啊。」

  夏語凝掃了她一眼，對她臉上那點虛偽的憐憫不感冒，淡淡道：「人找不找得到還是兩說，找到再說吧，妹妹如此關心，不如替我去找找？」

  青妃手一僵，已經在夏語凝的壓迫下功力更上一層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應了她。

  「皇后為人和善，聖上親賜『賢淑』二字，自然不可能做這種事。妹妹雖然有心為皇后娘娘分憂，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在這裡做個見證，也免得有不知事的宮妃再來碎嘴得好。」

  「不知事的宮妃」不就站在牆角下嗎？看她的目光就跟看殺人兇手差不多了。

  想也知道青妃之前將人遣散之時肯定透漏過什麼，這個時候來假惺惺，夏語凝可不信。她冷冷一笑，不無嘲諷道：「那還真是辛苦青妹了。」

  青妃臉色說紅就紅，伸手撫了下耳側碎發，姿態動人，「能為皇后分憂，是臣妾的本分。」

  夏語凝嗤笑，不再理她，只是用一種玩味的目光橫了眼蕭昊乾，意思不言而喻。

  跟淑妃一個德行，不過是手段更高明些罷了。

  蕭昊乾目視前方，容色正經，一絲不苟，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現，任由雪花飄在領子裡。

  夏語凝也不管他，徑直走到了那三個宮女面前，「你們王美人手中有一方靈芝，你們可知道？」

  幾個宮女面面相覷，都有些害怕，小心答道：「回皇后娘娘，美人的東西都是嫣紅姐姐收著，咱們都在外面伺候，是……」

  「本宮就問你們知不知道！」夏語凝氣勢一沉，狠狠向著她們壓了過去。

  「是、是的！奴婢等知、知道！」宮女們白了臉。

  夏語凝不見放鬆，又問：「這靈芝，可是一直放在春申宮中？」

  其中一個宮女大著膽子點頭，「奴婢等素日曾見美人拿出來看過，都不許別人碰的，擱在格子上，只有嫣紅姐姐能碰。」

  又是嫣紅，把線索都終結在一個必死之人身上就以為她沒轍了嗎？

  夏語凝饒有興趣地莞爾，「你們說的嫣紅，不會就是那缺席了的宮女吧？」

  「回皇后娘娘，是的。」宮女喏喏道。

  這可巧了，唯一擁有靈芝的王美人死了，唯一能接觸靈芝的宮女消失了。夏語凝幾乎可以篤定，這會兒那嫣紅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是以，她又問：「嫣紅今日可有出門？出門可有帶東西？還有……本宮從未派人來過春申宮，今日之前甚至不知道有這麼個宮殿，你們又是怎麼知道，本宮派人來搶靈芝的？」

  那宮女怔了一下，吃驚抬頭，「可、可今日正午，皇后娘娘宮中的玉竹，不是已經來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