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是蠱毒

  沈銀風有些詫異，此刻望著白月吟的眼神里甚至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平日裡你對我呼來喝去，怎麼對那樣的家人，反倒這般容忍。他們那麼對你，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恨？」

  平時那麼威風，怎麼到了這時候就笑對家人了？

  難道只因為他們和她有血親，他就可以容忍那些人對她做過的惡毒之事？

  「你希望我如何？」白月吟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平靜地望著沈銀風。

  不同於他的憤怒，她的心境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平和。

  

  她說的仿佛不是她的故事，而只是一個被她看見的人生。

  「你覺得我應該怨懟這世上的一切，應該把對他們的恨加在所有人身上，再怨念里毀掉這一生嗎？」她頓了頓，「像你一樣。」

  「你……」沈銀風一怔。

  這種被看穿的滋味並不好受，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

  原本那些安慰的話語此刻都被白月吟堵在嘴邊。

  沈銀風承認，他是怨恨的。

  可是怨恨有什麼不對？

  「那些人根本就不配為人父母，連自己的孩子都不願意去愛的人，就該被人怨恨。」他咬牙切齒地說，白月吟甚至能看見他額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可是你的怨恨對他們造不成絲毫傷害。」

  「一個已經去傷害你的人，你難道還指望你的怨恨能讓他心中有愧，讓他從此對你上心麼？」

  她嘴邊露出譏諷的笑，仿佛在說一個笑話。

  那些怨恨除了讓他自己也跟著一併沉淪，一併沉溺在過去里，可沒有給沈銀風帶來什麼好的東西。

  那些人既然能拋棄他們，甚至對他們下毒手，就意味著他們此生都不會為當時做過的事情產生愧疚。

  哪怕只是一丁點愧疚。

  他的親生父母不會因此而難過，只有那些還在關心他的人看著他墮落沉淪的樣子，會為此感到傷神。

  為了那些不愛自己的人傷害愛自己的人，這才是世上最虧本的買賣。

  「我可不打算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繼續浪費我的人生。」

  「他們不愛我，我便找世上愛我的人去。」

  「他們不在乎我的生死，我自己也能活出一道光彩。難道離開他們，我便不能活了麼？」

  這世上的人那麼多，好看的光景千千萬。

  她有的是出路，有的是精彩不凡的人生去探索。

  她不要拘泥於過去，更不想因為那些人給自己的傷害，就把自己的未來也一併斷送。

  否則豈不是正遂了他們的意？

  沈銀風看向她，「說的輕巧。若有一天你的親人再次出現在你面前，我不信你還會無動於衷！」

  白月吟眸光一冷，「若他們敢，那便殺了他們。」

  她從來不吝以最果決的手段處理問題。

  沒有在學得歸來後殺回去，已經是她對那些人當年沒有直接殺了自己的寬容。

  但要是他們依舊希望自己死，她也斷不會手軟。

  可丁是丁，卯是卯。

  若他們不再出現，她自然也不想再和他們有交集。

  更不會因為他們的事情，讓自己的人生也變的破破爛爛，找不到一點光明。

  「我聽老解說起過你的事情。若你心中真的有他這個師父，平日裡對他好些。別整天臭著一張臉，他養你是對你有恩，你該機靈點，莫要讓你師傅也嘗到他不該嘗到的怨恨。」

  「不必送了，接下來的路我熟。」白月吟說完沖他揮揮手，大步流星向山下走去。

  她走得那樣乾脆，好似先前仙醫谷的那半年，並沒有給她留下任何留戀。

  沈銀風緊攥著拳頭。

  也不知白月吟說的哪些話，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他轉身要走，卻在這時聽見身後傳來「噗通」一聲。

  沈銀風心生疑惑，轉頭看去時，卻見白月吟臉色蒼白，剎那間便已昏倒在地。

  沈銀風瞳孔一縮。

  他大步來到白月吟身邊，扶她起來。

  「白月吟！」

  「白月吟你別裝死！我不讓你走還不行嗎？」

  這一刻沈銀風有些慌了。

  他寧可相信這是白月吟的又一次戲弄，也不希望她是真的因為身體裡未知的毒素而昏厥。

  可任他怎麼說好話，白月吟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沈銀風連忙將她背回了摘星峰。

  他急急推開解無塵的房門，緊張道：「師父，她昏倒了。」

  解無塵一怔，大叫道：「你們就算平日裡不對付，也不至於在她下山的時候還對她下手吧？？」

  「不是我！是她下山的時候，突然就昏過去了。」

  沈銀風急急將白月吟放到床上，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虛汗。

  解無塵聞言，立即上前為白月吟把脈。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臉色愈發沉重。

  「怎麼樣？」沈銀風道。

  「糟了，毒性入了肺腑，怕是有性命之危。」

  沈銀風一愣，不解道：「之前不是說這毒性怪異，雖然很難解開，但是不會影響性命麼？只是偶爾會讓她身體疼痛難忍罷了！」

  解無塵抬手掀開白月吟的衣袖，上面一條刺目的紅線在這一刻格外扎眼。

  解無塵指著那條刺目紅線道：「她中的毒更像是巫蠱。這東西本身的毒性並不強烈，只是格外地折磨人。但若是有人在背後操控，就算是千里之外，也可以要了白月吟的命！現下就是有人在操控她身體裡的毒，才會讓她突然昏迷。」

  沈銀風眉頭緊鎖：「不是說她的功夫很好嗎？誰能對她下這種……要命的東西。」

  他的聲音突然小了下來。

  他想起白月吟對自己說的那些過往。

  除了她的親生父母能為她種下這種東西，還有誰能辦到？

  沈銀風道：「從前不是一直沒有發作過麼，怎麼今天突然就……」

  解無塵放下白月吟的手，眸光里透出幾分同情。

  「她的父母曾經請人卜過卦，說是她若能活過十八歲，將來有一天，她的胞弟必定會死在她手上。昨日裡我問過，她已經快到十八歲了。如今這蠱蟲突然發作，興許是那頭的人耐不住，才……」

  解無塵沉默下來。

  就算白月吟這些年掙扎求生也沒有用，那些人根本不會真的放過她。

  只要到了她十八歲的關卡，只要她還活著，她的族人一定會催動巫蠱之術。

  就算是相隔千里，他們還是能要了她的命。

  在她和她的胞弟之間，她的族人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他們從未想過讓她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