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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13:55:13
作者: 許開禎
洪芳真正聽到事件的可怕性,是在一周以後。
確切的消息是,那個叫徐麗麗的高中女生,最終沒能搶救過來,她在第二天上午便離開了這個世界,秘書徐學哭得死去活來。跟徐麗麗一道離開這個世界的,還有她的同班同學鍾燕燕。
兩個人平時都愛吃餃子,可徐秘兩口子太忙了,壓根就沒時間給女兒做一頓可口的餃子。校食堂供應餃子,徐麗現一向是沖在最前面的。
消息是哈局長通過特殊渠道傳遞過來的,洪芳跟哈局長的關係,還是得益於死去的丈夫黃石凱,哈局跟黃石凱是同事,當年關係要好得很。黃石凱出事後,哈局才有機會得到上級的親睞,要不然,他還得老老實實給黃石凱做影子。
哈局說,市里已成立專門工作組,常務副市長錢謙親自掛帥,衛生、工商、教育、公安部門聯合參加,全力展開調查,佟副書記和華喜功都發了話,要嚴查到底,絕不姑息,一定要將兇手繩之以法。
洪芳聽得毛骨悚然。
「你怎麼能拿瘟死的豬肉做肉餡,大妹子啊,你這樣做,是傷天害理的啊!」哈局無比悲憤地說了一聲。
「冤枉,哈局你要相信我,一定是有人嫁禍於我!」
洪芳嚎叫道。她絕不相信自己的豬肉有問題,更不相信孫百發會背著她弄來瘟豬肉,況且這個瘟字她也不相信,定是有人投毒!
哈局沒等她把話說完,就把電話壓了。這個時候,他們每個人的電話都有可能被監聽,每通一次話,等於就是冒一次險。有著豐富偵察經驗的哈局自然會防著這點。
哈局不讓洪芳留在市區,讓她走得越遠越好,洪芳沒地方可去,暫時先在郊區一職工家裡躲起來。
洪芳並不是怕承擔責任,她是放不下灩秋,她怕自己一被公安帶走,灩秋就再也出不來了,就算坐牢,她也要等把灩秋撈出來之後。
洪芳到郊區的第二天,劉星很神秘地找來了,跟劉星一同來的,還有那個名叫朵朵的小姐。
「你怎麼來了?」洪芳非常吃驚,她跟劉星已有半年多沒見了,她連劉星目前做什麼都不知道。
劉星嘆息一聲道:「外面吵得沸沸揚揚,你都成天慶最大的新聞人物了,我不來能行?」
「我是冤枉的,被人陷害。」洪芳說。
「冤不冤枉先不說,這地方不安全,他們隨時會找來,跟我走吧。」
「去哪?」洪芳警惕地豎了下眉。
「我有一個地方,那裡很安全。」
洪芳目光在劉星和朵朵臉上來回掃了幾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怎麼,不會連我也不相信吧?」劉星抬起臉,認真地望住洪芳。
洪芳尷尬地一笑:「怎麼會呢,我是怕連累你們。」
「說哪的話,三姐有了難,我不出現,我還算人?」
劉星說著,就讓朵朵幫洪芳收拾東西。朵朵恩了一聲,麻利地收拾起東西來。洪芳望住劉星,感覺有一肚子話要說,但又不知從哪說起。
劉星帶洪芳去的地方,就是劉星目前的住處。
劉星在二號碼頭邊上江岸小區擁有一套複式樓,這是他半年時間打拼的。這裡前靠碼頭,背靠湖畔,交通便捷,重要的是,這個小區去年才開盤,目前住進的人並不多,能認識洪芳的,就更少。
洪芳覺得這裡藏身遠比郊區安全,便又忍不住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說得劉星臉都紅了。
「姐你就什麼也別說了,先安心住下來,公司的事,容我和朋友們想辦法。」
「星子,真是想不到會出這樣的事,你看姐這個樣,跟叫花子有什麼兩樣。」洪芳禁不住鼻子又發起酸來。
劉星抓住洪芳的手,安慰道:「姐你先別急,現在外面雖然吵得凶,但只是風聲,等風聲一過,必然有鬆動的機會。再者,」劉星鬆開洪芳的手,起身,望住窗外,眼裡漫上一層深刻的東西。他說:「這兩天我跟朋友們打聽了一下,中毒事件是一起陰謀,有人假借別人之手,陷害你們,姐你放心,這個人我一定會查出來!」
「真的,星子你真的相信姐是被人陷害的?!」
洪芳撲向劉星,能聽到這樣的話,對她來說就是莫大的鼓舞。
劉星收回目光,望住洪芳說:「姐不會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這事一定是順三這王八蛋做的。」
正說著,門鈴響了,劉星透過貓眼一看,道:「是火老闆。
」
進來的果真是火老闆火石財,洪芳沒想到,能在這裡把他們遇到。後來她才知道,劉星失蹤的這半年,是跟火石財在一起。劉星不甘心,他發誓要做出一番事業來,後來他意外遇到同樣沒有著落的火石財,兩人臭味相投也好,志同道合也罷,總之,他們是走到一起了。
他們幹的就是洪芳最怕的那門生意,販毒。毒品由火石財負責,劉星負責找到買家。這行雖然風險極大,回報卻極高,做成一筆,就是洪芳他們一年的淨收入。從眼下狀況看,他們幹得還算不錯。
對了,火石財現在跟朵朵在一起,他把原來小區那兩套房都賣了,
在江岸對面新開發的小區里買了一套複式樓,跟劉星隔江相望。
奇怪的是,洪芳聽了這些,居然不像以前那麼敏感了,以前如果聽到有人做這事,她定會跳起來反對。這天,她卻跟聽到一件平常事一樣麻木。也許,她自己的事太大了,對別人做什麼,真是分不出神去理會。
火石財一進來,就向洪芳打聽灩秋,洪芳簡單說了。
一聽灩秋進了看守所,火石財立馬抽筋了似地,在地上轉著圈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得想辦法把她弄出來,她那麼單薄的身子,怎麼能吃得下那苦?牢頭,對,還有牢頭!」
火石財的反應激起了朵朵的不滿,朵朵酸丟丟地說:「是啊,得想辦法把你老情人救出來,她在裡面受難,你這心,就煎到了火上。」
一聽他們兩人又要吵架,劉星不滿道:「行了行了,你們都少說兩句,眼下什麼時候,你們還有心思吵?」
等把火石財跟朵朵罵平靜了,又道:「我們分頭出去,找道上的朋友打聽,一是掌握政府現在的動靜,看他們力度到底有多大。二是儘快查到下黑手的人,記住了,這個人我們必須查到!」
「放心吧三姐,這事交我身上,晚上回來就給你准信兒。」
火石財還是那副處驚不變的老樣子,他拍拍洪芳的肩,也不跟朵朵打招呼,自顧自先走了。朵朵哼了一聲,提起坤包也出了門。劉星又跟洪芳叮囑幾句,也急著出去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他們三人才相繼回來,火石財這次沒吹牛,他真是把最真實的情況打聽來了,借刀殺人沖三和下黑手的,果然是順三。
據火石財說,順三所以派人沖三和下毒手,原因還在於「好媳婦」,「好媳婦」果真惹出了手,不過事情沒學生中毒這麼厲害,但也不算小,消費者協會還有工商部門連續接到不少投訴,稱吃了「好媳婦」
速凍食品,鬧肚子住院的不少。為慎重起見,工商部門暗中組織調查組,對各超市的「好媳婦」展開調查,這事正好讓張朋知道了,張朋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於是暗中澆油,一方面在工商那邊煽風點火,想借工商的手,給皮天磊施加壓力。另一方面,張朋走高層路線,直接將此事捅到了佟副書記那裡。
佟副書記接到人大代表的檢舉信,迅速做出批示,讓工商部門徹查此事,給群眾一個交待。皮天磊自知不妙,再說為這事惹怒佟副書記也不划算,絕不能因小失大。
皮天磊一方面命令順三迅速將未銷出的「好媳婦」食品拆架,拉到郊區銷毀。一方面讓順三做好善後,特別是范梆子這條線,決不能牽扯到他身上,必要時候,可以把范梆子交出去,讓他承擔責任。一切剛剛安排好,范梆子就在血斗中斃命了。
皮天磊一開始暴跳如雷,揚言要把三和那幢樓炸掉,讓冷灩秋暴屍街頭。後來龐龍來了,說他大可不必為一個范梆子動肝火,不值。皮天磊請教龐龍,此事怎麼處置?龐龍笑道:「還用你處置,你就裝什麼也不知道,讓范梆子乾乾淨淨消失了,不就什麼痕跡也沒有了?」
皮天磊聽後,恍然大悟:「高,龐兄真是高,看來,我連架也不用下了。」
「不,該下架的還是要下,
怎麼也得讓工商給佟副書記一個交待。至於范梆子的下落,你不說,我不說,誰又能知曉?」
「是啊是啊,你不說我不說,就連天也不知道。不過,」
皮天磊又湊起了眉:「那個冷灩秋怎麼處置,總不能讓她白弄死我一個弟兄吧?」
「這事你放心,范梆子這條命,我會還給你老兄的,儘管他該死。那個姓冷的,先讓她在看守所呆著,呆多長時間都行,等我們從三和這裡查到新問題,再一併收拾。」
「好!」皮天磊叫了一聲,接著又道:「這個三和,不是我不放過它,這幫女人做事,實在是離譜,龐兄啊,我皮天磊也是眼裡能容下沙子的人,三和的事,就仰仗你了,只要她洪三姐守規矩,她還是我皮某的朋友,如果膽敢跟我較勁,那我可就對不住了。」
「明白,三和的事小,張朋這邊,才是你要認真對付的。
怎麼著,要不要兄弟我帶人先把他打了,打黑除惡可是我公安的職責啊。」
龐龍臉上浮出一層看不清摸不透的笑。
「這個兄弟不敢多言,公安的事,哪容我平民百姓插嘴,一切仰仗你,仰仗你好了。」
說完,又將一把鑰匙塞龐龍手裡,這是皮天磊新開的一個樓盤,地處天慶黃金地段,從開盤那天到現在,皮天磊已送出十二把鑰匙。
范梆子的事就這樣被他們嚴嚴實實捂住了,公安最後的結論是,范梆子是失足掉進水裡淹死的,發現後,屍體已經腐爛。范梆子的屍體確實已經腐爛了,公安操作這麼一件事,再是容易不過。至於「好媳婦」,工商部門倒是興師動眾查了一番,最後也只是給河南老闆開了一張五萬塊的罰單了事。
而匯報到佟副書記那裡的,卻是工商打了一場殲滅戰,將「好媳婦」轟出了天慶。
順三卻咽不下這口氣,不是說他非要替范梆子討個公道,沒必要,范梆子本來就是順三找的替身,隨時都可以死的那種人,順三是覺得這樣栽了很沒面子,江湖上面子比什麼都重要。順三一方面指使羅所長,對灩秋那女人狠一點,讓平胸女人多給她上幾道菜,最好能把她噎死在看守所。平胸女人對灩秋的狠,一半就來自順三這裡。一方面,順三又讓小精猴他們多留點神,看有沒有機會可趁。
機會還真讓小精猴找到了,
給三和孫百發那條生產線供應生肉的一個客戶,正好是小精猴遠方親戚,小精猴一來二去,就跟那親戚很熟了。這天他佯裝幫親戚忙,跟著親戚來到三和,趁孫百發手下不注意時,
偷偷將一包毒性很強的滅鼠靈撒入餃子餡。
「他真下得了手啊,那可都是孩子。」洪芳慘叫了一聲,止不住又為那些孩子流起淚來。想想她洪芳,一心想成就一番事業,然後在生意場上跟皮天磊拼個高低,哪知……
劉星帶來的消息跟火石財一樣,毒的確是小精猴投的,從他手裡買白粉的候四跟小精猴是小時的玩伴,候四買去的白粉,一小半孝敬了小精猴,眼下小精猴被順三藏了起來,候四也找不到。更糟糕的,衛生防疫部門認定是瘟豬肉作怪,隻字不提投毒的事。
「我要上告,我一定要上告!」洪芳吼叫起來。
「你往哪裡告,所有的路都被姓皮的和順三打通了,衛生部門拿去檢驗的瘟豬肉,就是孫百發冷櫃裡的,有他們作證,你還能告到哪裡?」劉星說。
「就算告到中南海,我也要把真相搞清。」
「姐,省點事吧,剛才我從公司那邊回來,整個樓都被控制了,華哥和孫老闆都被他們帶走,於哥不知去向,其他人都作鳥曾散,跑的跑,躲的躲。
上面喊打的聲音一天比一天強,怕是你還沒走出這個小區,抓你的人就到了。」
「我不怕,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把真相告白天下。」
洪芳的樣子又倔犟又讓人同情。劉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姐,認命吧,誰讓你得罪皮天磊呢,他是得罪不起的啊,你沒聽說,他咳嗽一聲,天慶都要地震。就憑你我現在的實力,能僥倖活下命,就已不錯了。」
「星子,難道真的就沒了辦法?」洪芳不敢逞英雄了,英雄不是逞出來的,嘴上功夫只會害事。
劉星想了想道:「現在最要緊的,就是不能被他們抓到,我聽說那個陳二姐已經給市委立了軍令狀,不打掉你這個黑團伙,她就離開公安系統。」
「黑團伙,我成了黑團伙?」洪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怎麼就成了黑團伙呢。
「說你黑你就黑,不黑也黑,誰讓你沒把貢進到地方上呢,你沒聽龐龍說,什麼叫黑社會,為他所用,你再黑也沒人敢把你叫黑社會。跟他作對,你再白他也能讓你變成黑社會。白筆黑筆,都攥在他手裡啊。」
「可我沒得罪他啊。」洪芳帶著異常蒼涼的聲音道。
「你是沒得罪他,但你也沒跟他搭上關係。連張朋都怕他,何況我們。」劉星的話里也充滿了無奈。
「張朋?」洪芳腦子裡閃過一道光,對啊,怎麼把朋哥給忘了,或許,現在能幫她的,就剩了張朋一個!
洪芳一直害怕跟張朋染上關係,為此跟丘白華還鬧出不少矛盾,哪料想,到最後,她還得把希望寄托在張朋身上。這真是應了那句話,道上混,沒有老大是不行的。三和太小,它目前就像一隻螞蟻,可以被任何人掐死!
洪芳哪裡知道,張朋的日子比她還難過。
張朋被皮天磊連拖帶逼,陷進了「放水門」,為跟皮天磊爭奪客戶,張朋命令棉球不惜一切代價,將跟皮天磊合作最密切的地產商黃蒲公爭奪過來,黃蒲公給了他機會,短短几個月,黃蒲公從張朋這裡借的款,高達八千萬元。當黃蒲公再次提出從張朋這裡借貸五千萬時,張朋猶豫了,他讓棉球去查黃蒲公的家底,這一查才發現,早在跟張朋發生第一筆交易時,黃蒲公已將名下六個項目,包括他最被業界看好的開發區兩個項目,全都抵頂給了皮天磊,也就是說,黃蒲公早就成了空架子,他被皮天磊收購了,大名鼎鼎的地產商黃蒲公現在只是皮天磊手下一高級打工仔。
「陰謀,這完全是陰謀!」張朋暴跳如雷,恨不得搧自己一頓嘴巴。八千萬啊,讓黃蒲公跟皮天磊不聲不響就給套去了,就算他能殺得了黃蒲公,但黃蒲公的命能值八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