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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13:55:10 作者: 許開禎

  報案的是天慶師範大學,據分管後勤工作的孔副校長說,師範大學附屬中學共有住校生一千多名,學生共在六個食堂吃飯,今天下午,二號食堂四號食堂給學生供應的主餐是水餃,約莫有三百多學生在這兩家食堂就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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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副校長接著匯報,學生起初吃過並沒什麼反應,大約晚自習上到九點,高二「1」班有兩位女生叫喊肚子痛,班主任以為她們是想逃離晚自習,沒準假,又過了十多分鐘,其他學生也有不同程度的反應,班上任老師這才意識到不妙,緊著將情況匯報上來。孔副校長接到報告時,附屬中學已有近一百名學生出現不良反應。

  「餃子是哪裡供應的?」龐龍問。

  「向我們提供餃子的是三和食品,老闆叫洪芳。」

  孔副校長說。

  「洪芳?」龐龍皺了下眉,覺得這名字很耳熟。

  「這女人真是可惡,竟敢拿霉爛變質的餃子給學生吃。」

  孔副校長義憤填膺地說。

  「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不過我們會認真調查的。

  衛生部門的同志呢,來了沒?」龐龍又問。

  「學校已經向市教委匯報了,估計很快就到。」

  龐龍他們說話的空,又有好幾輛小車駛入師範大學。

  師範大學的空氣非常緊張,好在學校組織搶救的及時,目前學生已全部送往醫院。

  龐龍又問了一些情況,提出去食堂看看,孔副校長叫來辦公室主任和兩位工作人員,讓他們帶公安局的同志去,自己則奔向新來的那撥領導。

  龐龍看見,教育局長也趕到了,後面還跟著榆北區幾位領導。

  等到了二號食堂,就發現區公安局哈局長他們也趕到了,正在保護現場。龐龍走過去,跟哈得定打招呼:「你來得早啊。

  」哈得定臉上掛著複雜的笑:「我們接到報案就趕過來了,龐局辛苦。」龐龍說不辛苦,說完,就帶著陳江明他們四處查看起來。

  食堂里其實也沒特別值得查看的,學校還算聰明,該保護的都已保護好。龐龍打開幾個冰櫃,挨個看了看,裡面還存放著不少「三和」牌食品,有餃子,混沌,湯園,芝麻球,南瓜餅等,當然,龐龍也看到另外一些牌子,其中就有全國著名的雙匯等。

  辦公室主任一邊介紹情況一邊又接聽電話,聽得出,醫院那邊形勢不大好,說最先發病的高二「1」

  班學生徐麗麗情況相當危機,到現在還處在深度昏迷中。

  等辦公室主任把電話接完,龐龍問:「你們跟這家公司合作多長時間了?」

  辦公室主任說:「時間不久,半年多吧,具體情況後勤處掌握。」

  龐龍哦了一聲,又接著往下看,趁別人不注意時,他悄悄往兜里塞了一袋「三和」水餃。

  陳江明一臉沉重,食物中毒事件在天慶發生了並不止一次,幾乎每年,都要遇到類似的事件,她這個經偵總隊長親自參與偵破了就有兩起,一起是假冒偽劣食品惹的禍,另一起是人為投毒。

  有個學生被班主任體罰,家長討公道不得,一怒之下,冒充成拉泔水的,在水池裡投了鼠強靈,結果造成十二名學生中毒死亡,六名成了聾啞人,那位家長最終被判了死刑。

  「不用看了,回去吧,我可以斷定,是有人故意投毒。」

  龐龍說。

  「這麼肯定?」陳江明問,她也懷疑是這樣,但她不想接受這種事實。

  「肯定不肯定,明天就知曉了,那不,衛生系統的人來了,我們走吧,走醫院。」

  龐龍他們趕到醫院時,

  常務副市長錢謙正在現場指揮醫務人員進行搶救,龐龍沒敢打擾錢副市長,只跟政府一位副秘書長打了招呼,剛要離開時,看到史小哲紅著臉站在樓道邊上。龐龍走過去:「怎麼,喝多了?」

  「喝再多也嚇醒了,二百多學生啊,這幫壞天良的。」

  史小哲說。

  「那你怎麼不在市長身邊,跑這裡發哪門子呆?」

  「我剛去了病房,知道不,那個徐麗麗,就是徐秘的女兒,怕是救不下了。」史小哲的聲音里有了哭。

  「他的女兒?!」龐龍驚得不知說什麼了。過了一會,突然拉起陳江明:「馬上回局,連夜行動。」

  一回到辦公室,龐龍就沖陳江明說:「你不是一直閒得發悶麼,這下有用武之地了,這案子你直接負責,不能讓別人插手,明白我的意思麼?」

  陳江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片刻,她道:「這案子我們經偵總隊查,不合適吧?」

  「都啥時候了,還分你我!」龐龍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又道:「牽扯到假冒偽劣食品,經偵隊不查誰查,難道讓我派刑偵總隊?!」

  「好吧,請局長吩咐。」

  「什麼局長不局長的,中毒最深的是徐學的女兒,你明白不?」

  「他的女兒怎麼了,他的女兒跟別人一樣,都是受害者。」

  陳江明對徐學沒啥好感,一看龐龍如此強調徐學,有點不高興地說。

  「有點覺悟好不,這丫頭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麻煩就大了,你馬上帶人過去,連夜搜查三和,注意,不能讓當事人跑了。」

  「是!」案情就是命令,不管陳江明怎麼想,對待工作,她還是一絲不苟的。

  凌晨一點十二分,陳江明帶著市區兩級公安幹警,包圍了三和那幢樓。但這個時候,哈得定哈局長已將電話打給了洪芳,他是在學校外面一公用電話打的。

  接到哈局長電話的時候,

  洪芳剛剛請看守所羅所長及他的部下洗完桑拿,正說說笑笑往外走呢。

  靠羅所長關照,洪芳終於見到了灩秋。

  這本來是件極容易的事,這次卻弄得非常複雜,看守所方面始終堅持原則,不讓洪芳他們去探視。

  送去的東西他們倒是照單全收了,林安東特意拿了幾條好煙,一箱五糧液,洪芳還說秋子又不抽菸,送菸酒做什麼?

  林安東說你是不是腦子不起作用了,灩秋不抽,羅所長抽啊。

  一語提醒洪芳,洪芳認為這段時間她的腦子的確不起作用。

  都是范梆子鬧的。

  范梆子的死搞得洪芳心驚肉跳,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夜裡躺床上,腦子裡全是血腥場面。

  儘管公安方面將消息捂得嚴實,外界一點真相都聽不到,洪芳卻覺得大難就要臨頭。不管怎麼說,灩秋是三和的人,是為三和的事跟范梆子血拼的。林安東一再勸解她,放心吧,屁事也沒,姓皮的既然讓公安把此事捂了,就證明他心裡也怕。再者,灩秋怎麼說也是正當防衛,就算將來要起訴,我們可以請最好的律師。林安東的話在洪芳這裡一點不起作用,洪芳整天想的是,要是灩秋真的被起訴了,那該怎麼辦?

  死丫頭,就是不聽勸,這下不張狂了吧。

  洪芳把公司的事全部扔給丘白華,孤注一擲為灩秋奔波起來,哈局長辦公室的門都快讓她敲破了,哈局長給她寬心,沒事,有我在,你怕什麼呢?

  但見不到灩秋,洪芳這顆心就安不下來。她是從裡面出來的,知道關在裡面意味著什麼。

  況且第二看守所是有名的培養牢頭獄霸的地方,羅所長管理看守所的經驗就是充分調動嫌犯的積極性,讓他們從走進看守所第一天起,就學會互相揭發互相制約。

  讓嫌犯管理嫌犯,這就是羅所長的經驗。

  這條經驗從羅所長嘴裡講出來,條條在理,有些甚至可以拿到報紙上發表,但洪芳作為一個過來人,深知這裡面的玄機,那是要往死里打的呀,灩秋她能受住?

  洪芳的擔心一點不多餘,灩秋從走進「大倉」那天起,就一天也沒消閒過,她先是被扎紮實實過了一次「關」,女嫌犯們從看守所繼承下來的十二道「手續」

  還有平胸女人獨創的六道「手續」挨個兒在她身上用了,灩秋最後只剩了一口氣。特別是平胸女人發明的那六道「特色菜」,真是又變態毒辣,灩秋算是領教了牢頭的厲害。

  不過她沒氣餒,只要那口氣還在,灩秋就在想著反撲。

  這天早上平胸女人按照看守所的制度領大家「學習」,所謂學習就是朗誦《監所規則》。《監所規則》一共八條,平胸女人念第一句,大家跟著附和一句。

  「監所規則》!」

  「監所規則》!」

  「一!」

  「一!」

  「一切行動聽從政府工作人員的指揮!」

  「一切行動聽從政府工作人員的指揮!」

  「二!」

  「二!」

  ……

  念著念著,平胸女人突然奔到灩秋前:「你為什麼不張嘴?

  !」

  灩秋努力抬起頭:「我張了。」

  「沒張!」

  「張了!」

  「你們看見她張了麼?」

  「沒有!」女嫌犯們異口同聲說。

  「好,二妹,三妹,幫這個垃圾分子把嘴掰開!」

  被平胸女人封為二妹和三妹的馬上走上前,將兩隻髒黑的大手伸進灩秋嘴裡,要幫她把嘴掰開。

  誰知灩秋猛一用勁,就咬住了二妹的手指,二妹痛得哇哇叫,三妹撲上來,撕住灩秋頭髮,平胸女人也撲過來,命令灩秋把嘴鬆開。灩秋就是沒松,一邊狠勁咬著二妹手指頭,一邊用眼瞪著平胸女人,從頭到腳一股不服氣的樣子。

  若不是管教從監控室看到,怕是二妹那三根手指,就要被灩秋咬斷了。灩秋被管教罰出去「坐板兒」。

  所謂「坐板兒」,是管教用來體罰嫌犯的一種方式,有時候也被平胸女人她們借用,專門體罰那些身上長刺的。

  「板兒」

  就是在一水泥台兒上粘鋪上一層類似於刨花板的東西,上面塗一層紫色的油漆,坐上面堅硬無比。「坐板兒」

  的姿勢有特別要求,在你坐之前,就有專門的人會教你。

  一種是「盤腿坐」,一種是「抱腿坐」。不論哪種姿勢,都要求嫌犯腰板挺直,不得有半點彎下來的意思。

  而且坐上去後,身體不能晃動,稍一晃動,就有監督者會沖你後背狠狠來上一腳,這樣,你就一個跟斗栽前面了,輕者會摔破臉,重者,把牙磕掉的可能都有。「大倉」里有幾個沒前門牙的,都是「坐板兒」是坐沒的。

  當然,你坐得好不好,標不標準,並不由你說,關鍵要看監督者的心情,監督者如果心情好,你稍稍晃一下也沒事,如果她要是心情不好,那你就完了,等著吃苦頭吧。

  監督灩秋的正好是二妹和三妹。這一天,灩秋一共從「板兒」上被踹下來五次,她的一顆牙磕沒了,還好,不是前面那漂亮的門牙,落地的一瞬,她臉一歪,腮幫子著了地,磕沒的是左邊一顆虎牙。也好,灩秋一直嫌這顆虎牙沒長好,不想要它,現在反倒省事了。

  她將磕斷的牙連同一口血痰吐到了二妹臉上!

  二妹想揍她,灩秋恨恨說:「等著吧,有一天我會讓你吃我屙下的!」

  二妹怕了,其實除平胸女人外,「大倉」

  里所有女人都有些怕她,這麼多「教育」

  之下還不低頭服輸的女人真不多見。

  坐一天「板兒」,你的腿甭想再活動,平胸女人一把把她從「板兒」上提下時,灩秋感覺找不到自己的腿了,更甭說站,她像沒腿的人那樣重重跌坐在地上。

  坐完「板兒」還不夠,她還要伺候別人「放茅」。

  在號里,上廁所不叫上廁所,叫「放茅」。小便叫「放小茅」

  ,大便自然就叫「放大茅」。放茅不是你想放就能放的,一是有固定時間,「放茅」時間是每天上午十點以後依次「放小茅」,下午兩點以後輪班「放大茅」。「放大茅」

  一般每人可以分得巴掌大的報紙一到兩塊,當然,像灩秋這種刺頭,是分不到的,只能用手撈起茅坑裡的水洗洗。「放茅」也不是你想放多長時間就放多長時間,時間很有限,得平均著讓大家用,每次「放大茅」,每人的固定時間是一分半鐘,你不沒醞釀好呢,後面的聲音就到了:「起!」

  更關鍵的,「放大茅」的時候,有人專門站在你旁邊「伺候」

  你,是怕你借「放茅」之機「那個」,「那個」就是手淫的意思,關在裡面的都是女人,時間久了,就有人借「放茅」

  之機排遣一下。平胸女人堅決不允許,她自己說,這倉里的女人都是她老婆,她可以讓她們快樂,灩秋也確實聽到過那種快樂的聲音,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當然,讓人看著別人「放茅」,

  也是藉機懲罰一下那個被委以重任的人。

  灩秋自被平胸女人打敗後,

  這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落到了她頭上,她要負責任地看著「大倉」里每一位嫌犯放完「大茅」,然後才能輪到她自己。

  洪芳前來探望灩秋的這天,灩秋還沒找到反撲的機會,機會真是太難得,更難的是,

  灩秋被平胸女人折磨得沒有一點力氣,一躺下,就恨不得讓身上每一個毛孔都睡著,可她偏偏又被排擠到離「茅廁」邊上,只有巴掌大那麼一塊地方,側身躺下半夜連身都翻不過。就這,她還得提防半夜有人把手伸向她的身體。

  二十幾個女人擠在一張通鋪上,發生什麼事也不為怪,何況當牢頭的還是一個假男人!

  洪芳看了灩秋一眼,淚就下來了,浩浩蕩蕩,再也控制不住。從灩秋臉色還有精神狀態,她已看到,當年自己遭受過的,灩秋正在遭受。

  好在灩秋不覺得自己委屈,她說:「還勞你來看,沒關係的,蹲幾天就出去,你把公司的事操心好就成。」

  洪芳泣不成聲,還沒到規定的時間,她就主動離開了,她實在不忍心看自己的妹妹被牢頭折磨成這樣。她只說:「秋子你一定要挺住,姐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把你弄出去。」

  灩秋這個時候還不知道範梆子死了,那天的情景對她來說好似一場幻覺,雖然嘴上說殺了人,但她不相信范梆子會那麼容易死去。再者,看守所也沒有人跟她提起范梆子,灩秋有時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跟范梆子幹過那麼一架?

  洪芳請羅所長桑拿,就是想讓羅所長手下留情,不要再「桑拿」灩秋了。

  哪知羅所長這邊的事還沒說好,公司又出了天大的事。

  哈局長在電話里語氣很重地強調了兩點,第一,事情很嚴重,後果很可怕,比誰預想的都可怕。第二,讓她火速離開公司,找個地方先躲起來,沒有他的電話,決不能回到公司!

  接完電話,洪芳僵在了那裡,感覺雙腿沉得再也抬不起。

  天哪,食物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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