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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13:55:01
作者: 許開禎
灩秋判斷得沒錯,「好媳婦」果然是皮天磊接的一單活。
皮天磊最近手頭有些緊,不是他缺錢,在天慶,誰缺錢也輪不到皮天磊缺錢,他是被地困住了。
皮天磊以前買地,是用來開發,買了馬上就能開發,也就是說錢前腳投進去,後腳就能回收。但這次,皮天磊想玩囤地的遊戲,除魚溏那塊地,皮天磊接連又買了四塊地,都是寸土寸金。暫時他不想開發,他認定在未來兩到三年,天慶的地價會成幾何倍數往上翻,到那時,他就賺得不只是盆滿缽溢了。基於這個原因,皮天磊手頭就不那麼靈活,加上最近他跟張朋暗中較勁,在「放水」公司投進去的比較多,
這種兩強相爭的遊戲往往是兩敗俱傷,皮天磊也是豁出去了,不把張朋徹底擠垮,他的野心就實現不了。
河南那家廠子找到皮天磊,皮天磊沒拒絕,他算了一筆帳,這筆生意要是做活了,可以狠賺一筆,而且還能對張朋的百家樂連鎖超市構成威脅。幾番談判,皮天磊以最理想的價格拿到了這家廠子在天慶的獨家代理權,但是他看不上原來的包裝,也不喜歡原來那個名,讓對方重新更換包裝,包括生產日期什麼的,一律按他的要求做。對方欣然答應。
皮天磊並不是衝著灩秋她們來的,儘管皮天磊對三和已有了警覺,
但三和目前的規模還有洪芳他們幾個人,遠遠對他構不成威脅。之所以選准范梆子,
一是必須有這麼一個公司站出來給他當替身,去向各大超市推銷「好媳婦」,萬一將來有什麼問題,也好有人替他承擔責任。另一個原因,就是順三從中掏鬼。
順三是跟三和較上勁了,這裡面不只是因為灩秋,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黑妹交待順三,千萬不能讓洪芳做大,時不時地要給洪芳製造一點麻煩,讓她不能順順噹噹做生意,更不能騰出精力去想別的事。順三知道黑妹擔心什麼,不就是當初洪芳老公那個叫黃石凱的警察遇難,是黑妹從中做的手腳麼。皮天磊讓順三物色人選,順三想也沒想就說出了范梆子,還把范梆子著實美化了一番,將他說成是操作市場的能手。皮天磊點了頭,說就讓這個范什麼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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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梆子就這樣成了三福的老總。
灩秋卻不這麼想,她認定范梆子此舉是沖三和來的,確切說是沖她來的。「狗日的,上次沒把你丟進江里,算我心軟,這次讓你看看,是你狠還是本小姐狠。」
看著洪芳臉上的愁,灩秋暗下決心,這件事由她來解決。
她將天麻和曾明亮叫來,如此這般叮囑一番,二人會意地去了。灩秋便開始等消息。終於這一天,天麻進來說,范梆子晚上有約會,宴請的正是河南那家廠子的營銷副總。
灩秋笑笑,沖天麻道:「多叫些人,今天我們要幹得漂亮。」
范梆子宴請河南副總的地點在江淮樓,位於濱江大道南路,離飯店不遠,就是天慶最大的公園濱江內湖公園,一年前已免費開放了,在這裡還推出過什麼裸浴場,引得市里市外輿論譁然。不過這些不管灩秋的事,灩秋看準的是內湖公園那裡的安靜。晚上九點,灩秋帶著天麻他們來到了公園,按事先踩好的點埋伏起來,等范梆子的車出現。二十分鐘後,酒店那邊負責盯梢的人說,范梆子已把客人送走,車子朝公園這邊開來。
灩秋沖天麻遞了個眼色,
早已安排在拐彎處的司機開著一輛大貨搖搖晃晃過來了。
啥都算計好了,就是沒算計到范梆子也會玩詐術,事後灩秋才得知,范梆子這天根本沒接待什麼人,所謂的副總完全是范梆子放出的煙幕,范梆子料定灩秋會給他挖陷阱,於是將計就計,跟灩秋演了這麼一出。灩秋帶著人衝上去時,范梆子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車子裡溜下來,站在離灩秋不遠的地方,一棵老樹下,帶著欣賞的目光看著灩秋。灩秋他們強行堵住范梆子的車子,打開車門後發現,裡面除了司機,屁個人影也沒。灩秋驚了,正要回頭張望,後面突然飛來一鐵棍,這一棍打得實在是太猛了,灩秋媽呀一聲就倒地了,倒得乾淨利落。天麻倒是掙扎了幾下,不過他的掙扎一點起不了作用,范梆子汲取上次教訓,再也不玩那種人多勢眾的遊戲了,要耍就耍狠的,這是范梆子上次慘敗後總結出來的教訓。
范梆子這天帶了不足二十個人,其中十個是順三派給他的,這十個人就是在順三手下,也是頂呱呱的角色。相比之下,天麻他們就顯得弱了些,加上他們壓根沒想到范梆子會玩花樣,警惕性嚴重不足,結果雙方還未開戰,就讓人家打趴下了。
灩秋醒來已是第二天中午,那一鐵棍敲得實在是太狠了,差一點就讓她永遠醒不來。灩秋醒來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曾經在明皇夜總會大廳負責的小馬褂,就是她逃出明皇時拿白粉迷惑了的那位。
灩秋馬上明白,那一棍是小馬褂給她的,打得極有水準。
灩秋哪裡知道,小馬褂早就想給她這麼一鐵棍了。
逃開明皇,灩秋倒是自由了,還混到今天半個老闆的份上,慘的卻是小馬褂。他不但讓順三按家規狠狠地痛打一頓,打得他脖子裡那根筋現在轉起來都不太對勁,感覺他的脖子有問題,老是跟他的身子在扭著勁兒。
連明皇那碗飯也丟了,
小馬褂現在又退回到五年前他剛進明皇時的地位,是人就可以使喚,有了危險事,他還得第一個衝出去,好立功贖罪。這次順三把他派給范梆子,就有言在先,幹得漂亮,回來提升,幹得窩囊,捲鋪蓋走人。
小馬褂不想離開明皇,像他這種人,一旦離開明皇,離開皮哥或者順三,不出一月,就會橫屍街頭。
有人會把皮天磊或順三的帳算他頭上。
小馬褂用那一鐵棍,算是為自己出了口惡氣。
灩秋吃驚地瞪著小馬褂,她的頭還昏昏沉沉的,有點記不起發生了什麼事。小馬褂見她醒了,走上前來,手裡拿著一根皮鞭,那是以前調教小姐用的,現在他要重新調教灩秋了。
灩秋剛想說話,小馬褂的皮鞭就掄了下來。
「臭婊子,我讓你跑,我讓你威風!」
灩秋發出嗚嗚的叫聲,她很久都沒嘗過鞭子的味道了,那還是她不肯向客人脫褲子時有過的待遇,離現在似乎很遠很遠。鞭子掄到身上,不但痛,還很屈辱。
但她的嘴讓膠帶粘著,想發出吶喊又不能,只能發出嗚嗚的叫聲。
鞭子的密度很稠,灩秋滾作一團,她的手被反捆著,腳也被繩索牢牢捆在一起。
小馬褂一連抽出五十多鞭,灩秋差不多就皮開肉綻了。
但這些鞭子同時也抽醒了她的思維,灩秋發現,跟她關在同一屋裡的還有曾明亮,他被捆在一根水泥柱子上,嘴裡照樣塞了臭襪子。灩秋沒看到天麻,她想,天麻可能在昨天晚上已經光榮了。
「小馬褂,你……」灩秋在心裡叫了一聲。
小馬褂抽累了,扔了鞭子,走向曾明亮。曾明亮還沒醒,昨天晚上他挨的打最重,抓到這間屋子後還在拼命反抗,後來讓氣急敗壞的范梆子狠狠敲了一棍子,這才老實。
小馬褂踹了曾明亮一腳,見他沒反應,罵罵咧咧下了樓。
這是一幢二層小樓,灩秋憑著感覺,判斷是在郊區。
灩秋急了,范梆子把他們帶到郊區,準是有別的目的,說不定……灩秋越想越怕,道上滅口的事時有發生,以前在明皇她也聽到過。她掙扎了幾下,想把繩子掙開,可繩子扎得太結實,她的胳膊被反綁在一把椅子上,她一動,椅子就發出響聲,很快,樓下就傳來喊罵聲。灩秋多了個心眼,好漢不吃眼前虧,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把形勢弄清再說。
大約過了一小時,范梆子上來了,一左一右跟著兩個人,那個眼睛裡噴著凶光的,正是上次挨了灩秋打的小屁孩。
這屁孩子也是個壞種,上來不由分說,就踢了灩秋一腳,還罵了句臭婊子。灩秋氣得牙關格格響,但除了用眼睛還擊對方,別無他法。小屁孩踹完她,又走向曾明亮,見曾明亮還在昏睡,小屁孩問范梆子:「老大,這頭豬不會死吧?」
范梆子咧開滿嘴黃牙,淫笑道:「放心,死不了,大爺我還不想惹事,拿盆水,把他澆醒,我有話跟他們說。」
小屁孩應了一聲,到樓下端水去了,灩秋忍著身上的巨痛,望著范梆子。
「怎麼樣,秋妹子,味道不好受吧?」
范梆子湊向灩秋,皮笑肉不笑地問。
灩秋扭過頭,范梆子猛地撕住她頭髮,又把她的頭扭了過來:「問你話哩,你不是挺凶的麼,這陣咋成狗熊了?」
灩秋嗚嗚了兩聲,范梆子用力撕開她嘴上的膠帶,一股新鮮空氣撲來,灩秋狠吸兩口,然後沖范梆子吐了一口。
她吐出的全是血。
「你--!」范梆子氣急敗壞,掄起胳膊要搧,又笑笑。「吐得好,有本事你就儘管吐,我看你能吐出多少來。」罵著,轉向小屁孩:「小四,拿瓶啤酒來,給我灌!」
小屁孩原來叫小四,他應了一聲,又跑樓下,拿來兩瓶啤酒,瓶嘴塞進灩秋嘴裡,一邊壞笑著一邊就往灩秋嘴裡灌。灩秋快讓他灌得吸不上氣了,咕咚咕咚咽了幾大口,才發現那不是啤酒,是他們灌的尿。
「哈哈,味道不錯吧?」范梆子浪笑著。
「范梆子,你不得好死!」灩秋終於罵了一聲。
「不得好死?冷灩秋,你可看明白了,我現在活得好好的,不得好死的是你,天馬上黑了,你不是喜歡把人往江里丟嘛,我也喜歡,過一會,我們就去上次去過的地方,那地方很好玩是不?」
「你個流氓,放開我!」
「流氓?哈哈,你罵我是流氓?好,男人不流氓,發育不正常,我今天就流氓給你看。」范梆子邊說邊解起了褲帶,一邊解,一邊色笑著往灩秋這邊來。灩秋嚇壞了:「姓范的,你敢?!」
范梆子又暴出一片笑:「你怕了,哈哈,冷灩秋,我還以為你有種呢,他媽的也是膽小鬼一個,你那兩下子,全是裝的。老子不干你,老子從來不干婊子,髒!等天黑,讓弟兄們輪番干你,弟兄們可沒我這好脾氣喲。」
范梆子原又把褲帶系好。灩秋松下一口氣,但旋即,又為晚上擔心起來,這幫畜牲真要是沖她來,那可怎麼辦?
灩秋現在後悔了,都怪自己太衝動,太心急,那天她跟洪芳喝酒,洪芳再三跟她說,讓她不要心急,公司得慢慢來。「沒有哪個公司是一夜間發起來的,只要我們有恆心,有信心,五年,十年,我們一定會做大。」
這是洪芳的原話。灩秋卻冷笑道:「五年,十年,你咋不說等自己老了,公司也就做大了?」冷笑完她又道:「我等不了,我怕一覺醒來,地盤就讓別人搶了。」
洪芳勸她往好處想,不要整天就想搶啊奪的,她再次冷笑了一聲:「難道是我愛想,我的三姐,你醒醒神吧,這是在天慶,不是在天堂。你看看發起來的,哪個不搶哪個不奪,不搶不奪有你說話的份?」
「算了算了,我們不爭這個,你想怎麼做,由著你,但三姐有一個要求,就是千萬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了事,三姐我可不活了。」
沒想到,她還真出事了。
娘的,真是霉氣!
灩秋又將目光對住了范梆子,范梆子滿是橫肉的臉上堆滿笑,這傢伙笑起來,是找不到眼睛的,但眼裡的毒光你卻能感覺得到。
「怎麼樣,冷灩秋,現在我們談談條件?」
「什麼條件?」灩秋下意識就問了一句。
「條件嘛,要說也簡單,你我這麼打打鬧鬧下去,不好,真不好,我想呢,不如你把三和的地盤還有生意全讓出來,當然,這事你也做不了主,我知道你是洪三的跟屁蟲,跟道上那些小混混一樣。但我可以教你一個辦法,讓洪三服服帖帖聽你的。」
「休想,狗嘴裡能吐出象牙?!」
「先別激動,到了這時候,你還激動個屁,乖乖聽我把話說完。我是這樣想的,你給我打張欠條,我也不讓你多寫,就寫五百萬。我拿著這張欠條去找洪三,你呢,舒舒服服就在這裡躺著,等我跟洪三談妥了,你也就自由了,想去哪你就去哪,我范三福絕不攔你。怎麼樣,這主意不錯吧?」
「不錯你媽個頭!范梆子,敢打三和的主意,老子饒不了你!」
「就憑你?」范梆子捏了下灩秋的嘴巴,又拍打兩下,樣子極親熱,然後笑道:「我說你不懂啥叫江湖,你還硬說懂,還敢跳出來充老大。冷灩秋啊,江湖不是你玩的,你回明皇,好好做你的坐檯小姐,那多滋潤啊,那麼多男人,你想玩哪個就玩哪個,這打打殺殺的,多不帶勁。」
「范豬頭,我殺了你!」灩秋氣得肺都要炸了,范梆子這是拿尿給她洗澡,她想起來,結果用力太猛,弄翻了椅子,反把自己鼻子磕破了,鼻血像自來水一樣流出來。嘴裡仍然不停地罵,啥罵得過癮就罵啥,夜總會學的髒話這陣全派上了用場。
范梆子一腳踩住她:「就你這窩囊樣,一棍子就打得爬下不動了,還能殺我?好,你來殺,我姓范的要是動一下,就不是爹生娘養的。起來殺啊,怎麼不動,起來,你個臭婊子!」
范梆子的腳狠狠地在她臉上踩了幾下,灩秋覺得快要被踩死了。
就在這時候,小馬褂上來了,對著范梆子耳朵低語了幾句,范梆子恨恨地又踩了灩秋一腳,跟著小馬褂下去了。
不大工夫,灩秋聽到下面的說話聲,說話者聲音很像是順三,不,就是順三,這個王八蛋,果然是他在指使。
灩秋狠著勁兒坐起來,現在最要緊的是想辦法掙脫繩子,趕快離開這裡。她朝曾明亮那邊望了望,曾明亮被小屁孩澆了涼水後,已經醒了過來,他茫然地望著灩秋,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灩秋拼命地跟曾明亮擠眼睛,曾明亮顯得很痛苦,他抬了幾下頭,原又垂了下去。
小四見狀,不懷好意走過來:「怎麼,想讓他幫你啊,做夢去吧,你瞅瞅他那熊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說姓冷的,還是照我們老大說的,打張欠條吧,反正你在三和也不是老大,不如……」
「不如什麼?」灩秋想從小屁孩嘴裡掏點口風。
「不如你嫁給我們老大,做壓寨夫人得了。」
小屁孩壞壞地說了一句,自己先就笑了起來。
他的笑比范梆子的笑更讓人受不了,范梆子的笑是狠笑,毒笑,這小雜種的笑是奸笑,是壞到骨頭裡的那種笑。果然,他後面的話出來了:「不過這事也說不準,我擔心我們老大看不上你,誰讓你在那種地方做過呢,我們老大是不會娶一隻雞的。」
「我操你姥姥!」灩秋實在管不住自己的嘴了,讓這麼一個小雜種欺侮,她還不如一頭撞柱子上死掉算了。
「呵呵,可以啊,不過你有傢伙麼,你跟那個姓洪的胖女人,是不是經常那樣啊?」說完,他大笑著揚長而去。
灩秋眼裡的淚猛就沖了出來,虎落平陽被犬欺,一個牙都沒長齊全的小毛毛蟲,就敢對她如此撒野,這仇要是不報,她灩秋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