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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13:55:04 作者: 許開禎

  可怕的夜晚終於來臨,下午可能是順三找范梆子有事,范梆子再沒上來,小屁孩也跟著出去了,灩秋大聲喚醒了曾明亮,告訴他發生了什麼。曾明亮聽完,使勁地在柱子上撞自己的頭,大約他後悔沒能保護好灩秋。

  這個孩子,自從灩秋收留了他,就把灩秋當成了親姐姐,別人隨便開句玩笑他都要發火。一看灩秋被打成這樣,他恨不得撲出去跟范梆子拼了。灩秋讓他不要亂動,看能不能想法把繩子解開。

  「解不開繩子,我們就完了,亮子,你經得多,一定要想辦法逃走。」灩秋說。

  曾明亮點頭,亮子雖說年齡小,但在江湖上漂的時間長,對付這類事,顯然比灩秋有辦法。他四下瞅了一會兒,又把自己的雙腳舉起來,仔細研究能不能把繩扣解開。

  灩秋在遠處用目光鼓勵他,亮子研究了一會,沖灩秋搖搖頭,灩秋的目光就暗下去。又過了一會,亮子居然把身子轉了過去,灩秋不明白他要做什麼,後來發現,亮子拿嘴巴在水泥柱子上蹭,

  他是想用水泥柱子先把嘴上的膠帶蹭掉。灩秋想,道上混,真的需要腦子,像自己這種蠻幹,以後真的再不能了。

  約莫半小時後,亮子居然真就把膠帶蹭掉了一半,雖說嘴上還粘著那麼一塊,但能說話了,亮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讓灩秋不要急,他一定想辦法逃出去。

  

  灩秋沖亮子使勁點頭。

  亮子再次抬起雙腳,嘗試著用嘴巴咬開腳上的繩套,努力了幾次,牙齒真就咬到了繩頭。灩秋全然沒有了一絲疼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亮子,

  這個年輕的男孩這一刻成了她的希望,他的一舉一動都牽著她的神經。看到亮子用牙咬住繩頭,兩隻腳用力往外蹬,灩秋興奮得都要給亮子加油了。

  等亮子終於用嘴把腳上的繩套解開,灩秋心裡就抑制不住地再次響出一個聲音,順三,范梆子,等著吧,你們的劫難就要到了!

  但是接下來亮子卻遇到了難題,腳上的繩套是解開了,兩隻腳也能活動,手卻被反綁著,怎麼也解不開。

  他使足了力氣,想把繩索拉斷,但繩索太結實,手腕都磨出了血,繩子仍然牢牢地扎在他手上。

  亮子泄氣地搖搖頭,力氣用盡了似地往後一躺。

  灩秋在一邊直給亮子鼓勁:「亮子,聽姐的話,不能放棄,一定要解開。亮子,別睡著,姐給你加油!」

  灩秋的話果然起了作用,亮子不那麼灰心了,他沖灩秋說:「姐,你放心,這條繩子捆不住亮子。」

  「姐信,姐真的相信,亮子,你是好樣的。」說著說著,腦子裡突然一閃:「亮子,轉過身去,在柱子上磨,會磨開的。

  」

  亮子嘿嘿一笑,他怎麼就把這法子給忘了。

  他沖灩秋擠了下眼睛,使勁轉過身,手腕在柱子上磨起來。

  亮子用了好幾個小時,總算把手上的繩子磨斷了,磨得手腕都脫了皮,血汨汨滲出來。

  灩秋後來都心疼得看不下去了,索性閉起眼,心裡為亮子祈禱。老天保佑,亮子成功了!如果再給他們十幾分鐘,灩秋和亮子就能逃出去。亮子都把灩秋身上的繩索解開了,灩秋興奮地親了一下他的額頭,夸:「亮子你真能幹,姐沒看錯人。」亮子一邊為她整理衣服一邊說:「姐咱快走,這鬼地方不能久留。」兩人剛下樓,范梆子他們就進來了。

  范梆子是陪著順三去喝酒,順三這兩天心情極其好,不只是范梆子抓住了灩秋,這在他來說,屁事一樁,不值得提。順三高興的是他又從張朋那邊挖了兩個大客戶,算是狠狠搧了張朋兩記耳光。還有,順三最近交了桃花運,一次在賭桌上他認識了謝建萍,是關燕玲介紹他認識的。

  謝建萍手下那個叫方艷的小妞真是不錯,順三一想起方艷,就心花怒放,高興得要唱歌了。

  最近他時不時地就要跟方艷聯絡一下,方艷也大方得很,一次都沒拒絕。順三打算把方艷這妞搞到手,順三在風月場上混跡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人迷住。

  順三在餐桌上又把方艷大吹了一通,吹得范梆子他們眼都直了,嘴邊的哈啦子不斷往下流。

  小屁孩見自己的老大這樣,大著膽子就說:「三哥,啥時帶艷姐姐出來,讓我們老大開開眼。」

  「滾一邊去,你個渾小子,傢伙還沒長硬,就想女人了?」

  小屁孩挨了罵,還挺高興,畢竟,他現在也可跟順三一個桌上吃飯了,這在過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順三本打算還要暢快地喝一下,就算為范梆子他們慶賀勝利,誰知正喝得起興,黑妹來了電話,讓他馬上回去,說公安局那個陳二姐要衝范梆子他們下手了,據說「好媳婦」吃出了人命,

  市委姓佟的正沖公安和工商局發火呢。

  順三合上電話,屁顛屁顛走了,黑妹的話就是聖旨,半夜叫他也得趕回去。范梆子幾個也不敢貪酒,急著回來收拾灩秋他們呢。

  范梆子剛進門,就看見從樓上跑下的灩秋和曾明亮。

  他大叫了一聲,沖灩秋撲過去。亮子搶在前面,掃了他一腳,范梆子一個跟斗栽地。跟在身後的小馬褂見狀,抄起門後一根鐵棍,就沖亮子頭上砸來,灩秋驚叫一聲,伸出一條胳膊,替亮子擋住了鐵棍。小屁孩起先還犯著楞,一看雙方打起來了,酒好像醒了一半,跑過去從柜子里拿出兩把砍刀,扔給范梆子一把,另一把橫著砍向灩秋。

  灩秋重重挨了一下,胳膊砍得發木,她一邊躲一邊在屋子裡瞅,

  終於看見屋子中央那張餐桌上放著幾個啤酒瓶。

  灩秋不顧一切地衝過去,一手拎起一個酒瓶,照准小屁孩的頭砸過去。小屁孩也是好身手,居然就用砍刀擋住了啤酒瓶,隨著一聲脆響,灩秋手上出了血,鑽心的痛發出。她大罵一句,朝後一甩,酒瓶撞在牆上,瓶底沒了,酒瓶立刻變成寒光閃閃的武器。「來呀,狗娘養的,有人養沒人教,姑奶奶今天廢了你!」小屁孩搖晃著,一陣搏鬥,體內的酒精起了作用,另一邊的小馬褂也是,感覺站立不穩,下手也遠不如平時那麼准,腳下動作更是慢。

  小屁孩不敢怠慢,用力搖了搖頭,掄起砍頭又撲向灩秋。

  但他的砍刀沒灩秋手裡的啤酒瓶快,眼看自己的臉就要毀了,小屁孩一個機靈,把頭往後一縮,正好縮在被亮子摔過來的范梆子身後。

  范梆子正氣喘吁吁跟亮子扭一塊呢,沒料到後面還有黑手,亮子也是眼尖手快,一看灩秋的啤酒瓶到了,用盡力氣,將范梆子扭過身,手撕著頭髮,用力一推,范梆子那張扭曲的臉就跟灩秋扎過來的酒瓶衝撞在了一起。

  只聽得一聲慘叫,范梆子那張臉就徹底毀了。

  灩秋一不做二不休,從范梆子臉上撥出啤酒瓶,一下,兩下,三下,她足足插了十下。范梆子的臉再也看不出臉的形狀了,成了一堆血泥,血從無數個方向噴出,噴得屋子裡血腥十足。

  這情景嚇壞了小屁孩,他從地上趴起,再次朝灩秋撲來,但是亮子比他手更快,亮子一把從范梆子手裡奪過砍刀,迎頭就沖小屁孩砍去。小屁孩一聲慘叫,倒在了血泊中。

  那邊被亮子打得爬下的小馬褂再想起來火拼,就來不及了,剛才亮子摔他那一跤太重,他的頭正好磕在桌子邊沿上,磕得他一時找不到東南西北。他使勁搖了幾下頭,想把恐懼和酒精一塊兒搖走,但是他下午喝得太多太猛,這陣就算有渾身的力氣,也使不出了,索性頭一歪,裝起了死。

  那邊的范梆子在灩秋一連串的攻擊下,終於支撐不住,一堆血泥一樣倒在了地上。

  灩秋扔了啤酒瓶,像是完成了一件壯舉。這個時候,灩秋並沒意識到范梆子已經死了。亮子似乎看出點什麼,趁小馬褂大張著嘴驚駭的時候,一把拉起灩秋就往外跑。

  「死了,老大死了。冷灩秋,你殺死了我家老大!」

  身後傳來小屁孩鬼哭狼嚎的聲音。

  幾乎同時,外面響起了槍聲,伴著槍聲的,是警察的喊話聲:「放下武器,你們已被包圍了,快放下武器!

  」

  這是哪兒的警察呀,喊話聲就跟演電影似的。

  灩秋跟著亮子飛跑,一個警察撲過來,一個惡虎撲食撲住了她。灩秋剛要說什麼,另一個飛奔過來的警察沖她說話了:「還想逃,天羅地網都給你布下了,你還想逃。」

  兩個警察一邊罵一邊掏出手銬,咔嚓一聲,灩秋的手被銬住了。

  跟在後面的洪芳這才氣喘吁吁趕到,一看被警察銬住的是灩秋,大聲叫:「不是她,她是人質。」

  警察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洪芳,警告道:「一邊去,甭防礙我們辦案。」

  警察的確是洪芳叫來的,灩秋被范梆子他們擄去,洪芳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是僥倖從混戰現場逃出來的天麻告訴她的。洪芳聽了,當下頭裡一黑,顧不得問天麻什麼,拉起天麻就往公安局去。

  但是警察並不相信洪芳的話,他讓洪芳拿到證據再來報案。

  洪芳無奈,只得趕回來找證據,這一找,一整天就過去了。

  也算是僥倖,范梆子跟順三去酒店吃飯,恰好讓丘白華以前一個兄弟看到,他把消息告訴了丘白華。

  丘白華帶著洪芳和天麻他們在酒店外守了幾個小時,最後看到范梆子幾個搖搖擺擺出來,洪芳讓丘白華跟著范梆子,自己拉了天麻去找警察。

  丘白華本來跟范梆子是一同來到郊外這個村子的,他想警察馬上就會趕到,所以沒多叫人,不巧的是快接近這幢二層小樓時,他讓范梆子手下發現了,在外面跟人家打了起來。警察趕到時,他還跟幾個小混混糾纏在一起,警察衝過去搧了他一個耳光,「咔嚓」一聲,丘白華的手也被警察銬住了。

  洪芳後來才明白,警察並不都像她老公黃石凱。

  儘管她一再向警察聲明,灩秋和曾明亮是人質,是被范梆子綁架了的,但警察們根本聽不進去。

  警察們那天從小二樓帶走了灩秋、曾明亮還有丘白華,到第三天,只把丘白華放了出來,還是在洪芳交了一萬塊擔保金的前提下。

  警察給出的理由是丘白華這邊沒死人,暫時可以保出去。

  而灩秋被指證為殺害范梆子的兇手,她和曾明亮同一天被秘密關進了榆北區第二看守所。

  小二樓被嚴嚴實實封鎖了,做為兇案發生的現場,警察有責任保護好。

  洪芳一開始還能從警察嘴裡得到一點消息,但是很快,警察就閉口不談了。洪芳再問,警察就鐵青著臉,冷冰冰拋給她一句:「這案目前由重案組查辦,我們無可奉告!

  」

  洪芳傻眼了。

  讓洪芳更傻眼的,是她很快聽到,這案有人插手了。

  想把白的說成黑的,黑的染成白的!

  洪芳來到第二看守所時,已是事發一個多月後,陪她一同來的是林安東。是林安東費了不少勁,才打聽到灩秋和曾明亮關在這裡。

  這中間,發生在郊區那個名叫羅石村小二樓的血案,已被有關方面演變成完全相反的另個案子,有人隱瞞了范梆子的死,

  仿佛范梆子這個人從沒在世界上出現過。

  警察只說是接到群眾舉報,兩股黑勢力在郊外血拼。等趕去時,黑勢力大量的成員已逃走,只在現場抓到幾個。

  灩秋是其中一個。

  而且,小屁孩和小馬褂也是這麼供認的。

  洪芳要跟警察理論,林安東阻止她說:「你就省點事吧,這種事你能理論得清?他們是警察,我們算什麼,黑勢力的同夥,幕後老闆!」見洪芳不服氣,林安東又道:「眼下要緊的是把灩秋跟亮子保釋出來,求你不要再跟警察較勁了,再較勁,我怕他們把你也抓了。」

  「他敢!」

  「我的三姐,天下事沒什麼敢不敢的,警察說你是嫌犯,你就真成了嫌犯。這樣的事情,我以前也幹過啊。」

  林安東說起了實話。

  「你--?」洪芳驚恐地瞪住林安東,這話太意外了。

  但是林安東顯得很平靜,他的平靜讓洪芳目瞪口呆。

  洪芳最後泄氣了,她罵了句髒話:「靠,我說老百姓怎麼罵警察比黑社會還黑,原來你們……」

  林安東嘿嘿笑笑:「你以為啊,警察不黑,黑社會他能黑起來?」

  這倒是真理。在這種真理面前,洪芳還有什麼說的,只能怪自己太天真。過一會兒,她又給自己鼓勁說:「我就不信,這天下沒王法了,他們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林安東帶著不屑的口氣道:「啥叫黑白,啥叫視聽,我再說一遍,人家是警察,警察說黑就是黑,你跟他爭,能有好結果?」

  洪芳嘴上不服,心裡,卻有些默認了。她現在才發現,自己對世界的認知,差得遠。難怪灩秋老訓她,洗澡洗得少,還揚言要把她丟進嘉陵江,好好沖一下浪。

  「多嗆幾口水,你就會明白,風有多高,浪有多急。

  別以為你當過領導又進過號子,你是把身體進去了,心沒進去。」灩秋的話又在耳邊迴響。

  看來,灩秋跟林安東,是衝浪衝出來的啊。

  洪芳跟林安東找到姓羅的所長,好話說了一大堆,儘管有榆北區公安局長哈得定的面子,也儘管姓羅的所長之前跟黃石凱還有些交情,跟林安東也算認識,但姓羅的所長楞是做到了鐵面無私。

  說上面有命令,這次抓來的幾個嫌犯一律不准探視。

  林安東怕洪芳亂說話,借洪芳借電話的空,將姓羅的所長拉到一邊,快快地往他兜里塞了一萬塊錢,臉上堆滿笑說:「羅所,不看佛面看僧面,看在哈局和死去的黃哥份上,你就多照顧一點吧,這丫頭性子烈,真怕她在裡面惹出什麼事來?」

  「性子烈?」羅所長摸了摸口袋,臉上換了另副表情:「她就是匹烈馬,我這地方也能把她馴乖。」

  「所長說得是,所長說得是,不過還是請所長照顧一下,不要讓她再犯錯誤了。」

  羅所長猛吸了一口林安東為他點上的煙,抬頭望了望天,看守所上空的天真藍,看守所上空的天咋就那麼藍呢?

  「好吧,小林子啊,我可告訴你,人我可以替你照顧,不過讓我犯錯誤的事我可不干。我不像你,丟了警服照樣可以混日子,我不行,我要是不當這個所長,別人就把我踩腳底下嘍。」

  「誰敢?所長開玩笑呢,哪個敢跟所長過不去。

  人我託付給您了,您老要是有什麼事,只管吭聲,誰讓咱以前還在一個鍋里吃飯呢。」

  「我有什麼事,我能有什麼事?!啊!你回吧,人死不了,看守所是教育人的地方,沒你想的那麼可怕。」

  嘴上說沒事,第二天電話就打來了,說他有個親戚住院,交不起住院費,醫院罵著讓病人出院呢。林安東自然明白,拿了五萬塊錢,往醫院趕。到了醫院,果然有個鄉下婦女等在說好的地方,林安東問了聲,是羅所長家親戚吧?鄉下婦女嗯了一聲,就哭哭啼啼跟林安東講起自己的難處來。

  林安東知道這都是演戲,這鄉下婦女不是羅所長家的保姆,就是羅所長從哪個地攤上花錢雇來的。他快速掏出五萬塊錢,塞到婦女手裡,說了聲保重,轉身離開了。

  還沒離開醫院大門五十米,手機就來了簡訊,一看正是羅所長發來的,告訴他灩秋很好,已經換了監舍,讓林安東改天送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水果什麼的。

  羅所長並沒欺騙林安東,不管哪個道,只要是道,理都是通的。也就是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句話,放哪條道上也管用。

  灩秋剛進來時,關在一個五平米的小號里。

  第二看守所共有這樣的小號五間,按看守所的說法,是用來關那些罪大惡極的嫌犯的。

  但看守所又從五間裡拿出兩間,專門關那些不想在「大倉」

  里過集體生活的「未決」犯。「倉」是嫌犯們對監舍的另一種叫法,嫌犯們不把監舍稱監舍,而稱倉。嫌疑人出監、入監稱作「出倉」「入倉」。

  灩秋進來那天,正好有一個嫌犯出去了,她的問題已被查清,據說是冤枉,獄警一看她渾身是血,面目猙獰,就認定她是個兇惡的女人,為防萬一,羅所長讓獄警把她關進了3號「小倉」。

  進「倉」前灩秋經過了看守所例行公事般的「洗禮」,檢查完身體,沖了澡,洗涮掉身上那些血污,她被抽掉皮帶,沒收掉一切可能自殺的物件,光著腳,提著褲子進了「倉」。

  一開始灩秋還認為她受到了「禮遇」,把「小倉」

  當成了賓館的單間,很快灩秋就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小倉」

  是十分寂寞的,能把人寂寞瘋。

  一個人關在比籠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倉」里,沒人陪你說話,沒人跟你吵架,黑乎乎地坐在那裡,一坐就是一周,灩秋差點崩潰。

  一周後灩秋被提出去審訊了一次,負責審她的是兩名女警。灩秋以前是憎恨這些警察的,看見警察她就來氣,看見女警察更來氣,憑什麼她們能當警察,她卻只能當夜總會小姐?這天她看到兩位女警,居然高興得不得了,差點就喊人家大妹子。後來她才知道,是在「小倉」里憋了一周,憋得快要死了,這時看見一隻蒼蠅她也會興奮。

  兩們女警並沒審她什麼,只是簡單問了下她的姓名、籍貫,家住何方,還有以前做過什麼等等就完了,跟范梆子打架的事,一句也沒問,好像那事壓根就沒發生過。

  灩秋很納悶,她還想仔細地跟兩位女警說說呢,告訴女警她是被綁架的,范梆子這畜牲太可惡,差點就讓小馬褂他們把她輪姦了,幸虧小亮子機靈,要不然,後果不敢設想。但人家沒問,灩秋很灰心,她不想離開審訊室,審訊室的光線多明亮啊,那把椅子坐著多舒服。她在「小倉」

  ,坐的凳子都沒,一天二十四小時只能坐地上。

  兩位女警顯然對她沒興趣,簡單問過話後,給了她一本小冊子,是《監所規則》,讓她回去好好學。

  灩秋剛要問問,她的事怎麼處理,外面進來兩個警察,也是女的,提起她,又把她關鳥一樣關進了「小倉」里。

  灩秋在「小倉」里過了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這些日子她是靠想像度過的,她想自己的小時候,想奶奶,想父母,想跟華哥的那段日子,總之,什麼能不讓她睡著,她就想什麼。灩秋害怕睡,她怕一睡著自己就再也醒不過來,這種恐懼真是很強烈。

  就在灩秋快要被「小倉」關得窒息的時候,好消息來了,羅所長命令,灩秋可以進「大倉」了。

  灩秋進的「大倉」有二十幾平方米,關了二十七個女人,加上她,共是二十八個。灩秋跟著獄警進去時,女人們正在做燈花,這是看守所規定的勞動任務,有幾個威風凜凜的女警察站在離門不遠處,不時地伸過目光,監督裡面的一切。時不時地,會響起一兩聲警告聲,那是獄警在警告幹活磨洋工的人。

  一個臉上沒有肉胸脯更是平得看不出是女人的嫌犯抬起目光,冷冷地瞅著灩秋,那目光能把灩秋吃掉。從那歹毒的目光里,灩秋判斷出這個平胸女人就是所謂的牢頭。

  果然,剛一收工,平胸女人的威嚇聲就到了:「幹什麼進來的?」

  「殺人。」灩秋平靜地說。

  「殺人,你他媽是殺雞的吧?」平胸女人以為灩秋在吹牛,稍稍有點經驗的人都知道,進了這種地方,你最好說自己殺了人,這樣號子裡的人才會怕你,如果你說是貪污,或者小偷小摸,人家不把你打死也會把你笑死。灩秋曾經聽說,有個男人進了號子,牢頭問他是犯什麼科進來的,那男人老老實實回答,強姦。結果,牢頭一個蹦子跳起來,二話不說就抓住了他命根子,男人痛得嗷嗷叫,號子裡卻爆發出一片狂笑。「就這麼點玩意,還能幹女人?」

  牢頭說著,使勁一捏,差點就把男人的蛋捏碎。

  「問你話哩,啞巴了?」見她不說話,平胸女人又惡毒地問了一聲。

  「殺人。」灩秋仍舊平靜地說。

  可能是她的平靜鎮住了平胸女人,也可能是她眼裡的光駭住了平胸女人。

  自從那天抄起啤酒瓶扎進范梆子臉那一瞬,灩秋眼裡的光就不像了,是讓人一觸到就要發怵的那種光。

  平胸女人臉上的表情變化了下,沖身邊一個女人說:「過去搜搜,看她帶什麼禮物了?」

  這也是黑話,灩秋後來才明白,號子裡所謂的搜身,就是要向你進攻了。當時她以為真就是搜身,站著沒動,等過來的兩個女人企圖卡住她的脖子時,她才意識到,要給她們一點顏色。於是灩秋抬起腿,沖捏她胸的胖女人就是一下,拿膝蓋頂別人向來是灩秋的強項,想不到夜總會裡學的這套專門對付男人的辦法,在這兒派上了用場。胖女人沒防範,讓灩秋頂得當即就彎下了腰。灩秋又說:「我沒帶禮物,想要禮物等我死了後。」

  「喲嘿,你丫的還有種啊。」平胸女人見自己的同黨吃了虧,起身朝灩秋走來。灩秋知道,

  決定她在看守所命運的時刻到了,如果不制服這個假男人,可能洗內褲倒尿的活兒就要歸她了。灩秋稍稍往後挪了挪,儘量讓自己活動的空間大一點。平胸女人還未到跟前,灩秋便飛起一腳,五個腳趾照准平胸女人眼睛踢過去。

  這一腳要說也猛,可惜平胸女人輕易就躲開了。

  平胸女人哈哈笑了聲:「還會兩下啊,媽的,爺們今天教訓教訓你!」

  平胸女人居然自稱爺們,灩秋剛把腳收回來,平胸女人的攻擊就到了。這爺們能做牢頭,的確有她的過人之處,她是奔灩秋下三路來的,灩秋剛要防範,平胸女人突然改變方向,一把就卡住了灩秋脖子。

  假男人手上的功夫真是了得,她一用勁,灩秋就吸不上氣了,只能任她擺布。灩秋也算是有種,既然沒給對方下馬威,再掙扎就顯得徒勞,索性讓她們折騰吧。

  她被五個女人架起來,在地上重重撞了幾十下,撞得骨頭架子都要散了。接著,她被拉到屋子中央的天井下,開始「過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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