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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13:54:57 作者: 許開禎

  洪芳得知此事,心裡著實激動了一陣子。

  甭看她一直反對用黑道手段,但真有了好消息,她還是很激動,這段時間她被肉棍攪得也是焦頭爛額。

  現在鏟掉了最大的肉棍范梆子,洪芳當然可以松下一口氣來。

  但她念著跟丘白華那檔子事,不好當面向灩秋表示感謝。

  丘白華也是一樣,丘白華原以為,灩秋是不會在意他跟誰睡覺的,畢竟他們過去也是一場遊戲,並沒有感情的成分在裡面,

  況且灩秋後來還在夜總會那種地方幹過。按丘白華的邏輯,夜總會的小姐把男人跟女人睡覺就當吹泡泡糖一樣隨便,一切都是奔錢去的,灩秋做出那樣的反應,還是大出他所料。

  丘白華並不會傻到以為灩秋對他還有感情,這不可能,以前的灩秋跟現在的灩秋完全是兩個人,他猜想,一定是別的原因刺激了灩秋。到底是什麼原因呢,丘白華猜不透。

  但他同樣沒有勇氣去面對灩秋。不管怎麼說,讓人家堵在床上總不是一件體面事。三和的局面就有些尷尬,三個主要管理人員互相之間不說話,洪芳跟丘白華整天吊著個臉,好像他們遇到了天大的麻煩。

  

  倒是灩秋,碼頭一戰大獲全勝後,她的心情一下開朗起來,見誰也笑呵呵的,一邊說話一邊還要親熱地拍打兩下。

  天麻他們越來越喜歡跟灩秋說話了,跟一個漂亮、性感、而又絕對冷艷的女人說話足可以稱得上一件快樂的事,天麻他們很年輕,年輕人跟年輕人在一起,自然有說不出的快樂。就是於幹頭這種三十好幾的男人,也抑制不住跟灩秋說話的欲望。

  這天公司里又來了一個人,年輕得讓人咂舌,天麻介紹說,他叫曾明亮,以前的哥們。灩秋吃驚地瞪著曾明亮,以前的哥們,以前他多大啊?天麻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著道:「秋姐,亮子十二歲就跟著我幹了,那時我們是偷,專門在車站一帶,碼頭那時是不敢去的,是別人的地盤。」

  天麻講起這些事來,十分的光彩,好像一個英雄人物在給大家講自己的光榮歷史,一點看不出他有什麼彆扭。灩秋倒是欣賞他這點,如果自己也有天麻這樣的心態,那有多好啊,可她就是忘不掉夜總會那段屈辱。到現在灩秋才越來越意識到,明皇夜總會給她留下的,是屈辱,一輩子都抹不掉的屈辱,包括她跟丘白華那段荒唐日子,現在想起來,也全剩了屈辱或羞恥。

  灩秋想把這一切屈辱都洗涮掉,一個人是不能帶著屈辱走長路的,那會成為很沉的負擔。

  正是基於這個原因,她對丘白華忽然就有了恨,這在以前是從沒有過的。

  天麻將亮子的大致經歷說了一遍,說他現在沒地方可去,又不願意他流落街頭,成為順三或范梆子這夥人的獵物。

  跟范梆子交手後,灩秋才知道,

  道上總有那麼一些無處可去的人,他們藏在這個城市的角角落落,平時幹些偷雞摸狗的小營生,藉以混飽肚子。一旦順三或張朋這些老大有事,就會花錢雇他們賣命。那天碼頭上被他們打散的,一半就屬這類人。曾明亮也說,老有人找他們,打一場架每人給五百,斷掉人家一根胳膊每人一千,出價再高的活他們就不敢接了,亮子他們也怕惹出人命。

  出了人命他們就會變成替罪羊,是沒有人替他們說好話的。

  「跟我一起的小耗子,前些天就進去了,這次估計出不來,他失手把人家一個十歲的小孩給打死了。」曾明亮嗚咽著嗓子說。

  灩秋動了惻隱之心,再說她也喜歡亮子,亮子跟天麻不一樣,天麻五大三粗,一看就是沒文化那種人,亮子不,這孩子細皮白肉,文靜得很,怎麼看怎麼讓人喜歡。

  「那就留下吧,以後學校送貨,就讓他去。」灩秋說。

  灩秋覺得讓亮子這樣白淨的男生去學校送貨,人家一定會喜歡。說完她又回頭望了亮子一眼,補充道:「等會拿點錢,給他買幾套好點的衣服。」

  亮子沒想到會在秋姐這裡受到如此禮遇,一時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天麻搗了他一拳,示意他快跟秋姐說謝。灩秋已轉身上了樓。

  最近她盯公司生意盯得緊,鏟掉了范梆子,公司生意立刻有了好轉,她想趁這個機會,再擴大一些地盤。

  范梆子被鏟掉的兩個月里,灩秋又趁勝追擊,指揮天麻他們連續擺平幾個肉棍,這些肉棍都是沒有靠山的,不像范梆子,他們只是看著這行有利可圖,想鑽進來賺點錢。

  灩秋不容許自己的地盤讓人伸進腿來,不管大小,她都要一一鏟掉。

  差不多把肉棍全都清理掉的這個下午,灩秋跟洪芳坐在了一起。之前她們也一起坐過,但都是因為公司的事,大家要商量,在公事上不帶個人感情,這是灩秋給自己定的新原則,她說到做到,從來沒在大家面前傷害過洪芳,剝面子的事也沒發生過。

  今天她們卻是純粹個人間的事,灩秋想緩和一下跟洪芳的關係,老這麼繃著,不是個辦法,再說也沒必要。

  那件事她早已看開了,不管洪芳跟丘白華睡還是跟別的男人睡,跟她都沒有關係,那天只是突然,她接受不了,現在想想,就覺得那天自己很沒道理。

  洪芳心裡撲撲的,那天之後,洪芳心裡突然對灩秋多了一層怵,見了灩秋總是心裡麻麻的,這在洪芳還是件新鮮事。

  地點選在離公司不遠的一家酒吧,灩秋晚上睡不著的時候,老來這家酒吧泡夜。單身女人的夜是很難熬的,酒吧這種地方溫暖了她們,從這個意義上,灩秋也有點理解洪芳了。再怎麼說,華哥也是一個不錯的男人,洪芳能泡到他,也算是福氣。

  女人是需要福氣的,拼得好不如養得好,這話對女人而言,是真理。要不,世界上就沒那麼多女人心甘情願做小三了。

  灩秋點了自己喝習慣的咖啡還有紅酒,問洪芳喝什麼,洪芳顯然對這種生活不熟練,有點彆扭地說了聲隨便。

  灩秋就照著自己的單子為洪芳也點了一份。

  空氣開始變得黏稠。酒吧的空氣本來就渾渾濁濁,夾雜著許多味兒,流動到她們之間,就有些像乳膠狀,霧霧茫茫的不想化開。

  洪芳垂著頭,她像是抬頭很困難。

  灩秋靜靜地瞅著洪芳看了好長一會,想起很多事來,有些事對她是致命的,怕是一輩子也忘不掉。

  有些事又像是流著蜜,每每想起來,她就感動。

  「三姐。」灩秋叫了一聲。

  「秋子。」洪芳也叫了一聲。

  爾後就又沉默,兩人臉上都浮上一層胭脂一般的紅,那紅能紅到她們心裡。

  「秋子,我……」沉默了一會兒,洪芳抬頭望住灩秋,想說什麼。

  灩秋害怕洪芳把那天的事說出來,那事過去就過去了,她再也不想多想,真的,有些事像刺,扎在心上時很痛,一旦拔了,心也就沒了感覺。她今天請洪芳,就是想把兩人心裡的疙瘩解開,不管怎麼說,洪芳是她大姐,又是公司老闆,她必須以公司的利益為重。

  「三姐你啥也甭說,今天我們好好喝酒,妹妹想跟你喝酒。

  」

  「秋子,那件事……」洪芳她像過不了心裡那道坎,自那次之後,她跟丘白華分開了,其實她是不想分開的,為了灩秋,她還是咬著牙,跟丘白華斷了。

  「三姐,要是看得起我秋子,就甭提不愉快的事,秋子不想給心裡添堵。」

  「秋子你聽我說,我跟你華哥真的是……」洪芳有些激動,她覺得應該跟灩秋把話說明白。

  灩秋猛地站了起來,樣子有幾分可怕:「我說三姐,你成心給我添堵是不,說了不讓你提,你偏提。

  不就那檔子破事麼,好,你說我聽!」

  洪芳怔住了,臉上紅一道白一道,難堪得很。她也站起來,悵然地望住灩秋,洪芳發覺,灩秋變了,真的變了,再也不是剛來時那個有點單純有點傻氣的灩秋,而是……「秋子--」洪芳有點茫然地坐下,臉上火辣辣地痛。

  灩秋又站了一會,意識到剛才說話有點沖,換了口氣說:「對不起三姐,我不該沖你發火,我……算了,我喝一杯酒,你大人不計小人過,甭跟我一般見識就行。」

  「秋子你別。」洪芳想攔擋,已經晚了,灩秋已一仰脖子把酒灌了下去,洪芳無奈,只得抓起酒杯,把自己那杯喝了。

  「三姐,你是我姐姐,也是我老闆,我灩秋有今天,是你三姐給的,我冷灩秋今生今世別人不感謝,但三姐你是我恩人。在我心裡,你永遠是老大。」

  灩秋說話已經相當黑社會了,洪芳看得既新鮮又恐怖,她最怕灩秋變成這樣,可灩秋偏偏就變成了這樣,這世界,真會開玩笑啊。

  洪芳發怔的空,灩秋又說話了:「三姐,今天我請你來,就是想跟你說,我決心大幹一場,為公司,也為你我,如果我有冒犯的地方,還請三姐多擔待。」

  「怎麼會呢,秋子,看你說的。」

  洪芳感動了,灩秋身上那股野勁雖然看著不舒服,但她這份真心,洪芳還是能真切地感受到。

  「秋子,好,不說了,咱干。」

  兩人就痛痛快快喝起來,喝到中間,洪芳突然問灩秋,將來怎麼打算?灩秋想了想,灌下一口酒道:「將來,我還不知道將來是個啥樣呢,先把今天活好再說。」

  「秋子,姐想讓你有一個好的將來,真的,姐不能讓你跟姐一樣,上不著村,下不著店。」

  一句話說得包房裡的空氣又沉重起來,灩秋最怕別人提將來,人有幾個將來,灩秋曾經那麼美好地幻想過未來,可是她的幻想很快就破滅了。將來兩個字,對她來說早已成為墳墓,她只想抓住現在,抓住眼下這大好機會。

  「秋,跟姐說說,你真的沒想過要嫁人?」洪芳湊上前,忽然像個孩子似的,滿臉顯出傻傻的稚氣來。

  「你累不累啊,嫁人,嫁個鬼吧。」

  灩秋又灌了一口酒,腦子裡忽就浮上棉球那張臉來。

  這兩個月,棉球像是失蹤了般,灩秋打過電話,電話里那個討厭的聲音說,她撥打的是空號。

  灩秋想到萬家樂去找棉球,又給不了自己一個理由。娘的,自己這叫發情了,叫春了,沒勁!

  洪芳跟灩秋最終還是消除了心裡那個隔閡,姐妹就是姐妹,話說開就啥也沒事了,灩秋反過來又勸洪芳,要過就跟華哥正正經經過日子,玩一夜情兩夜情,真的沒勁。

  洪芳輕鬆地笑笑,一塊石頭落了地似地說:「還是我妹妹好,懂姐的,還是我秋妹妹。」說著,熱熱地吻了一下灩秋。

  灩秋一把打開她:「肉麻。」

  一切本來都已光明了,就等她們放開手腳,盡情地大幹一番,哪知天有不測風雲,橫禍還是降臨了。

  也是應了那句古話,夜路走多了會撞見鬼,怪還是怪灩秋太過瘋狂,洪芳勸她的話聽不進去,她非要把肉霸做到底,

  不讓任何人任何勢力插足到三和的事業中來,結果,給自己招來大麻煩。

  是跟洪芳喝過酒半個月後的一天,天麻說最近有個叫三福的公司,代理了河南一個速凍食品品牌,以低價往各大超市銷,

  更嚴重的是這家公司招募了一批銷售員,天天往學校跑。

  眼下孫百發那條生產線正開足了馬力生產,如果讓對方這麼一擠兌,很有可能會把市場份額丟掉。

  灩秋一聽就急了,她帶著天麻還有曾明亮他們,挨超市跑了一圈,發現果真如天麻所說,那個名叫「好媳婦」

  的速凍食品,搶占了城中心各大超市最顯眼的貨架,每個貨架上都配了專門的促銷小姐,小姐們穿得花枝招展,手裡拿著五顏六色的宣傳品,看見顧客就擁上來,笑容可掬地說著「好媳婦」的好話。有經不住誘惑的,紛紛掏錢買起來,買了還有禮品相送。灩秋也禁不住好奇,買了幾袋水餃還有兩斤雞腿。可回來一煮,家裡立馬有了怪味,嘗了一口水餃,哇一聲就吐了出來。

  「哪個壞良心的,敢把變質食品銷到天慶來!」

  灩秋破口大罵。

  灩秋認定「好媳婦」是過期霉質食品,為證明自己的判斷,她又打發曾明亮他們跑了幾個超市,帶回來一大堆「好媳婦」,挨個煮了讓大家嘗,除曾明亮硬撐著吃下半條雞腿外,其他人都是吃得快吐得快。灩秋心裡有數了,當天她就拿著「好媳婦」,找到了質量監督局,

  質量監督局一位又矮又胖的男所長接待了她,說了一堆表揚話,答應灩秋馬上去查。一周過去了,質量監督局並沒有把查的消息反饋過來,灩秋再去,那死胖子就不見了,換了一位面部極冷的女所長,那女人說起話來,就跟吃了槍子一樣,什麼要投訴去找消費者協會啊,我們的工作不要你來指揮啊,等等,把灩秋嗆的,差點就要動粗。灩秋沒動粗,她從女人臉上捕捉到一層信息,這女人要麼是嚴重的更年期,要麼,就是男人有了小三,進冷宮了。

  「冷死你!」灩秋罵了女人一句,離開了質監局。

  回到公司,孫百發愁眉苦臉進來了,說這周的定貨量下降了一半,

  原來定貨很好的幾家大院校這周都沒來訂單,也不讓派送,打電話問,他們說有了更價廉物美的。

  「龜孫子個價廉物美,把這種東西給學生吃,真是豬狗不如!」

  灩秋通過關係,很快查到,所謂的「好媳婦」,其實是河南一家鄉鎮食品企業生產的食品,原來品牌不叫「好媳婦」,叫「好味口」,以前市場運作還行,今天以來忽然在市場上銷聲匿跡,沒想,它又換了個名,更換了包裝,低價傾銷到天慶來了。

  再查下去,灩秋就吃驚地發現,這家經營「好媳婦」

  的三福公司,老闆竟是范梆子!

  范梆子大號叫范三福。

  「這龜兒子,敢捲土重來!」天麻罵。

  「他是衝著我們來的,奶奶的,想擠垮我們。」

  光頭孫百發說。

  灩秋這次沒衝動,冷靜得很,她總感覺這裡面有什麼問題。她不相信這事是范梆子所為,就算范梆子有這個心,也沒這個力,幹這麼大事,是需要實力的啊。

  能在一夜間把貨鋪天蓋地撒開,

  還能避開質檢和工商部門的查堵,這人,能量大得很。

  驀地,灩秋就想起一件事,這事也是在明皇聽說的,三年前天慶發生過一起啤酒事件。天慶最大的啤酒廠搖搖欲墜,產品滯銷,市場被各色名牌產品擠得一點不剩,工人離崗,工廠關門,廠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求告。政府也急了,眼睜著市場被別的品牌瓜分,又拿不出好的辦法,本地啤酒銷不動,損失的不只是一個牌子,而是大把大把的稅收啊。後來在高人指點下,廠長抱著一線希望,找到皮天磊那兒。皮天磊一開始也說無奈,市場是你們拱手送出去的,他有什麼辦法呢?

  後來政府也出面,做皮天磊的工作,希望他能為本地經濟的發展出一把力。皮天磊琢磨許久,又把廠長叫去,兩方談起了條件,一開始廠長說讓出二成利,皮天磊不答應,二成利潤夠什麼,車馬費都不夠,談來談去,廠長一咬牙,說出了一個讓皮天磊為之心動的數字,皮天磊笑了,有了這麼可觀的利潤,他當然要冒一把險。

  於是一紙合同,皮氏集團拿到了該品牌的獨家銷售權。

  合同簽定後,皮天磊先不做市場,而是四處找庫房,將積壓在廠里的啤酒全部拉了出來,然後沖廠長說,通知工人上班,加足馬力生產。廠長不放心地說:「啤酒挪個地方,就能生產了?」

  皮天磊呵呵一笑:「是啊,可以生產了,你庫房裡不是一瓶也沒有了嗎,不生產咋行?」

  廠長不得其解,但又不敢違抗皮天磊的指令,跑去問副市長,副市長朗聲一笑:「他讓你生產,你當然要生產,難道你還信不過他的能耐?」

  廠子又生產了半月,皮天磊開始運作,他運作的辦法其實很簡單,

  把天慶二十多家大的啤酒銷售商請來,住到賓館,整天陪吃陪玩,既不談合作的事,更不提啤酒兩個字,好像請他們來,純粹就是為了糟蹋錢。一周過去,這些啤酒商坐不住了,玩也玩了,賭也賭了,各色美女也品嘗過了,皮天磊還是笑呵呵地不談正事,就有人耐不住性子,問皮老闆到底有何貴幹。

  「沒有啊,請大家來,就是耍,耍得開心便是。」皮天磊說。

  皮天磊想讓老闆們繼續耍,老闆們卻不敢耍下去了,家裡一大攤事等著他們,要訂貨,要派送,還要催收帳款,老闆的時間都是拿錢壘起來的,耍一天兩天行,耍多了,錢堆就要倒塌。又耍了一周,耍得這些老闆們連飯也不敢吃了,皮天磊才讓手下拉來十幾箱啤酒,說要請大夥喝酒,就喝本地啤酒。

  沒想一聽喝本地啤酒,老闆們個個搖頭,個別老闆甚至告起饒來,皮老闆,讓兄弟們做啥也行,千萬別讓兄弟們喝這啤酒啊。

  原來本地啤酒滯銷,最大的原因是口感太差,皮天磊嘗過,是啤酒廠廠長第二次找他的時候,他說打開一瓶吧,我嘗嘗味道咋樣。結果一口灌下去,皮天磊馬上就噴了。

  「這哪是啤酒,比馬尿還難喝嘛。」

  啤酒廠廠長臉上堆著笑:「是比馬尿難喝,但喝習慣了,就感覺出它的好來了。」

  皮天磊又硬著頭皮喝了一口,這次他吐得肝腸都要出來了。

  但是皮天磊現在能喝下去了,簽了那張合同後,他命令公司上下,一律喝本地啤酒,一開始大家都一樣,喝了就吐,就罵娘,喝到現在,沒人罵了,只是喝時,大家都像上刀山下火海一樣,得拿出英雄氣概來。

  那天皮天磊沒跟老闆們多講,他讓手下每位老闆前面擺了四瓶,自己面前則擺了一箱。

  然後打開瓶蓋,自顧自喝了起來,也不說話,也不發火,只是笑眯眯地看著眾老闆。眾老闆一看他這架勢,知道不喝是不行了,可實在咽不下去啊。這些老闆,哪個沒銷過當地啤酒,哪個又沒讓當地啤酒喝得吐天吐地過,一想那個味道,不用喝都能吐了。但皮天磊喝得很滋潤,就那麼一會兒,他已四瓶下去了,不但沒吐,眉頭都沒皺一下。老闆們以為,這批啤酒換了口味,於是便大膽喝起來,結果,當場就暴出一片嘔吐聲。

  老闆們一吐,皮天磊就讓手下把打開的啤酒換了,再補上去一瓶。酒店的氣氛就跟選拔領導幹部一樣嚴肅,令人馬虎不得,老闆們知道不喝是回不去的,喝了不表態更回不去。於是眼一閉,牙一咬,喝了起來。

  後來那些老闆都表態,可以幫著做本地啤酒,但量不能太多,因為這味道實在……皮天磊只說好啊好啊,大家只要盡力就行。

  等老闆們回到自已家,才發現,市場上早已不見外地啤酒,就連青島、燕京、雪花這些名牌,也消失得全無影蹤,外國品牌就更不用說。老闆們這才知道,不做本地啤酒,以後這門生意就做不成了。皮天磊就用這種法子,楞是把一個已經完全死亡的牌子做活了。

  他先用大量的資金將市場上其它牌子的啤酒全部收購,然後又跟工商部門聯起手來,

  從源頭上制止外地啤酒流入天慶市場,隨後又採取相同手段,將超市、酒店等終端市場控制到自己手中,不讓一瓶外地啤酒進入。然後一夜間工夫,讓本地啤酒布滿了貨架。啤酒再難喝,也還是有人喝的,而且更為奇妙的是,他花錢顧了一大幫大學生,還有碼頭那邊的小混混,整天就在啤酒廣場猛灌,灌得越多,從他這裡拿的錢就越多。有了這些人帶動,就算是毒藥,人們也得喝了。

  這家眼看就要倒閉的廠子現在紅火得很,稅收位居全市企業第三。你還甭說,正如當初那位廠長說的,喝習慣了,你還真離不開它。現在再也沒人說它難喝了,倒是到了外地,一喝外地啤酒,都覺得不是啤酒,喝了要吐。

  有了這個經典案例,灩秋就相信,「好媳婦」

  定是皮天磊插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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