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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13:54:32
作者: 許開禎
令佟昌興萬萬想不到的是,一周以後,公安局和法院同時給他呈上來一份材料,兩份材料口徑居然完全統一,
矢口否認三總廠拍賣中存在不法行為,特別是法院方面,言辭鑿鑿地強調,一切都是按法律程序進行的,拍賣當中不存在任何違規交易,
更不存在群眾反映的什麼強買強賣,拍賣程序經得起任何司法部門的鑑定。公安這面也附和道,拿到地的並不是皮氏集團,而是光大實業,陳尚禮他們連這點都沒搞清楚,還舉報什麼?
兩封材料上都有華喜功的簽名。
華喜功用這種方式將了他一軍,將得他佟昌興有火沒處發。你說是違規違法,得拿出依據來,而不能憑一封舉報信就斷定。而拿證據靠誰,還得依靠司法部門,也就是還得依靠他華喜功,他說沒違法,在天慶誰還敢說違法?
又是幾天後,榆中區委的結論也出來了,呈上來的調查報告說,法院委託拍賣公司拍賣三總廠,程序是合法的,當天的拍賣也是依法進行。
至於群眾舉報的強買強賣,調查證據不足,不能定性。
三總廠職工對拍賣結果有異議,主要牽扯到廠區占地的評估,三年前該廠班子調整時,曾請相關部門對廠區土地評估過價格,當時評估價為4268萬。陳尚禮認為三年后土地只能增值,不能貶值。但陳尚禮他們沒搞清一個事實,就是公開拍賣之前,原化妝品廠跟合作方香港奧妮集團就因債權債務發生糾紛,按雙方算的帳,
合資後的化妝品廠也就是三總廠中方一面共欠奧妮集團4600萬元,拍賣土地正是為了還這筆帳,但這裡面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拍賣以後原化妝品廠的職工怎麼辦,不能讓他們一分錢也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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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老職工的養老金還有全部職工拖欠未上交的三金。
為了妥善解決這一矛盾,保護原化妝品廠職工的利益,法院方面跟化妝品廠委託的律師事務所提前達成一項協議,將來不管由誰競拍到手,
都要在拍賣價之外額外支付給化妝品廠1600萬人民幣,用於化妝品廠解決老職工的養老問題和補交全體職工的三金。
這樣做正是為了保護我方職工的利益,而不至於將拍賣到的錢全部讓奧妮集團拿走。還有,律師事務所的一切費用也由競拍成功者額外支付,這都是化妝品廠職工代表跟法院方面談妥的,陳尚禮當時也是談判的職工代表之一,裡面情況他比誰都清楚。現在陳尚禮故意隱瞞掉這些,在職工中間煽風點火,製造新的混亂,目的和動機都不純。
調查組並不排除陳尚禮有藉此機會泄私憤的動機,因為陳尚禮是三總廠合資以前的工會主席,跟奧妮合資後,他的工會主席就讓職代會選掉了,對此他一直不滿,為這事還到區總工會上訪過多次。
佟昌興看完這份調查報告,頭都大了,真是不調查還簡單,一調查,越發複雜得讓人搞不清頭序,什麼律師事務所,什麼1600萬的額外支付費用。他實在想不通,應該明著做的事,幹嘛非要暗著來呢,難道真是為了保護我方職工的合法權益,不讓香港奧妮公司把錢全部拿走?
這事看起來還真不能草率,得想辦法調查清楚。
佟昌興隨後做出一個批示,由市政法委牽頭,市維護穩定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市公安局經偵總隊、市工商局、市律師協會、區委有關部門聯合成立新的工作組,專項對三總廠拍賣一案展開調查。在多家部門召開的聯席會上,華喜功一改往日松松垮垮的口風,義正辭嚴地要求道,聯合工作組一定要端正思想,
堅定不移地按市委佟副書記的要求,本著高度負責的精神和事實求是的態度,對此起拍賣案件展開深入調查,給市委,也給三總廠職工一個滿意的答覆。
市上一連串的運作,讓天星意識到了某種危機。
憑她在國正律師事務所做律師的經驗,她似乎感到,有人正在把靶子慢慢指向哥哥皮天磊。這天她擔心地說:「哥啊,我怎麼覺得氣味不對?」
「是鹽多了還是醋多了?」皮天磊笑著問。
「哥你別不當回事好不,我跟你說正經事呢。」天星不樂了,她最見不慣哥這種玩世不恭的態度,都多大人了,還有這份一份產業,卻從來沒個正形,說話老是油腔油調,讓人聽著不舒服。
「那你就是聞見火藥味了?」
皮天磊仍舊保持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一邊把玩手裡的鷹嘴菸斗,一邊說。
那支鷹嘴菸斗是爸爸留下的,爸爸抽了一輩子菸斗,聽說這支菸斗是當年他帶著解放軍鎮壓大土豪時從土豪手裡沒收的,沒收後沒捨得交上去,偷著留給了自己,沒想,後來爸爸居然娶了土豪的女兒,那是爸爸的第一任老婆,為此他還挨了上級的處分,官也降了一級,爸爸說值,拿一紙處分換一個老婆,太值了。可惜,文革當中,爸爸受到了連累,被當成那種對象折磨了三年,土豪女兒終因忍受不住非人折磨,撇下爸爸先走了,這才有了哥哥和她出生的機會。他們的媽媽是當時唱樣板戲的,長得漂亮自然不用提,關鍵是在那個年代很紅,中央來的領導都要親自點名看她的戲。
後來組織上讓她專門給一批老革命演一場,結果演完之後,就把自己演給了大她二十多歲的爸爸。紅顏薄命,這句俗而又俗的話擱在天星媽媽身上卻十分地不俗。
天星搶過菸斗,她的意思是讓哥哥能認真些。
「不只是火藥味,我怎麼聞著,還有一股更怪的味兒。」
天星說。
皮天磊總算認真起來,他道:「行啊,哥沒白培養你,有這個嗅覺,就證明,我妹是可造之才。」
「什麼呀,誰是你培養的,可別把自己太放大了啊。」
「好,好,不是我培養的,是黨培養的,這樣行了吧。
我差點忘了,我妹還是優秀共產黨員呢。」
兄妹倆鬥了會嘴,皮天磊沉下臉說:「你的感覺沒錯,是有人想給我找些麻煩,但哥不怕,哥什麼也不怕。我說妹子,你別這麼膽戰心驚的,不好,哥看著不舒服。
現在是什麼社會,和諧社會,你這麼擔驚受怕的,好像咱活在另一個世界。和諧一點啊,該幹嘛就幹嘛,甭一驚一乍。」
「哥!」天星見哥哥始終躲躲閃閃,不肯正面跟她交流,不滿了。
「哥什麼哥,誰敢把你哥咋樣,你說誰敢,諒他也沒人敢!
」皮天磊忽然就變了臉,說話的語氣也有了那股凶味,特別是那雙眼睛,立刻就充了血。
天星不再糾纏了,哥的這模樣一出來,她就知道,哥遇到危機了。這天她去見自己的老上級,天慶律師協會會長,拐彎抹角把內心的擔憂說了,會長呵呵一笑:「杞人憂天,杞人憂天啊,別聽風就是雨,風是有一點,雨也有一點,但吹不到你哥頭上也淋不到你哥頭上,如果你哥被風吹倒了,這天慶,怕會倒掉一大片。」
聽著會長的話,看著會長那副表情,天星心裡忽然就不是滋味,一種怪異的感覺爬上心頭,抓得她心裡挺難受。
會長也不管她怎麼想,只說:「別的事你都不用管,只有一件事,你得做周密了,
當初國正事務所代理三總廠在破產拍賣一案中全權負責一事,合同還有備忘錄包括收款憑證什麼的,一定要做得過硬,要經得住考驗,明白我的意思麼?」
天星想了想,肯定地道:「這個沒問題,合同包括備忘錄都是我做的,談好的費用一分也還沒收呢,不存在什麼財務憑證。公是公,私是私,這點我分得清。」
「那就好,說穿了,我就擔心有人會在這上面做文章,既然費用還一分沒收,就更不用怕了,你放心回去吧。對了,最近把你哥盯緊點,你哥這人吶……」會長說到一半不說了,吭半天,然後笑著搖搖頭:「好吧,等忙完這陣子,約你哥出來,一塊吃個飯,我也跟他好久沒一起坐了。」
天星本來還想打聽點什麼,一聽會長的口氣,就知道自己不該再問下去。她矜持一笑,跟會長說了句客氣話,將隨手帶來的一件禮物交給會長,出來了。
就在這一天,黑妹也沒閒著。
黑妹在皮氏集團是皮天磊的特別助理,還掛著副總的頭銜,皮氏集團很多事,都是她出面張羅的。
這天黑妹請的是龐龍。
皮天磊把這項任務交給黑妹後,黑妹起初犯一會難,平常請龐龍倒也不是難事,笑吟吟一個電話過去,龐龍龐大哥就來了,這就是他的過人之處,從不忌諱你是做哪行的,只要他要來的場子,他就敢來。
但現在怕沒這麼容易,畢竟天慶已有人開始颳風了,這風指不定就要刮到黑妹他們頭上,龐龐怎麼說也是政府的人,不能不避這個嫌。黑妹起初想到了徐秘,這個心肝寶貝常常怪聽話的,一打電話准來,徐秘一來,龐龍就不好推辭了,再說也沒了推辭的理由。
難道你是政府這棵樹上的,人家徐秘就不是?人家還在樹梢呢,儘管一個綠葉兒,可這個綠葉兒掉下來,也能砸著你個樹丫。黑妹就將電話打給了徐秘,親親熱熱聊了幾句,就把意思挑明了,說想請龐大哥吃個便飯,請他出個面約一下。沒想從不推辭的徐秘這天玩起了神秘,沉吟半天,拉著怪難聽的官腔道:「這個嘛,我就不出面了,大家都是熟人,你直接約吧,啊,就這麼辦了,我還忙,有重要材料準備呢。」說完,竟沒等黑妹再迴旋一下,啪就將電話合了。
黑妹氣得呀,手機拿在手裡,半天不知朝哪出氣去。
後來黑妹忍不住就罵了句:「忙你老娘個頭,餵不肥的白眼狼,準備材料,準備給你老爹下葬吧!」
罵完,又覺不該動這個怒,沒勁,跟這種小白臉動哪門子怒呢。黑妹知道,姓徐的是拿捏她呢,都怪順三,把那個姓冷的小妖精吹得天花亂墜,讓姓徐的動了心,幾次都在她面前提起,說她手裡有好貨,就是不肯讓出來。我讓個頭,龜兒子!黑妹不是不想成全徐秘,不就一個小姐麼,玩一百個老娘也給你找得起,問題是那個冷灩秋現在不在她手裡,人家跟了洪芳,而洪芳這娘們,黑妹是不想惹的,她怕拔起蘿蔔帶出泥,畢竟,洪芳男人的死,跟皮氏集團沾點關係,到現在黑妹還沒摸清洪芳底呢,這娘們明著是賣肉,暗中還不知打什麼鬼主意。
生完徐秘的氣,黑妹又把電話打給另一個人,這人也是同樣口氣,說最近身體不舒服,這種飯局,他就不參加了。過些日子他作東,請大家一塊坐坐。
坐你個鬼啊!氣得黑妹差點就沖電話吼過去。
風還沒怎麼吹呢,這幫靠不住的,就想著溜號了。
能溜得掉?黑妹笑笑,真要到那一天,狗娘養的一個也甭想溜掉,
當陪葬品老娘也要把你們一個個拉進去!
黑妹正犯難呢,沒想龐龍自個把電話打了過來。
「我說黑妹妹呀,聽說你要請我吃飯?」
黑妹驚了一驚,這個龐龍,做事總是這麼出人意料。「是啊,龐哥,好久沒一起坐了,妹妹想你了。」
黑妹扮著嫩嫩的聲音說。
「別嚇我,妹子,哥膽小,經不住這些。」
龐龍在電話里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又道:「說吧,什麼事?」
「哪有什麼事,妹真的是想你了,怎麼,不許妹想你啊。」
「想我個腳,你孫黑妹要是想我,這天底下的女人,都就想我了。直說吧,是不是皮老闆又給你叮囑任務了?」
龐龍快人快語,在孫黑妹面前,從不遮遮掩掩,就是在別人面前,他也很少遮掩,那些虛的玩起來沒勁。
「好吧,龐哥是痛快人,我還真有事求龐哥呢,就怕龐哥不給面子。」
「該給的面子我龐龍會給,不該給的,就是你們皮老闆出面,我也給不了。」
「知道知道,龐哥的為人誰不清楚,就今天,能騰出時間麼?」
「時間多得是,說吧,啥地方?」龐龍痛快起來,比自來水管的水還痛快。
黑妹心裡叫喚了幾聲,沒想到絞盡腦汁的事,這麼容易就解決了,於是她說了地方和時間,龐龍沒打推辭就應了下來。
黑妹將這一好消息告訴皮天磊,皮天磊也顯得興奮,這是他整個計劃中的一步,這步棋下好了,其他就不用犯愁。
他從保險柜里拿出一把鑰匙,說:「這個給他,其它你看著辦,記住了,只能成功,不許失敗。」
「知道。」黑妹撒了一聲嬌,皮天磊交待她的事,還從沒辦砸過。她站了一會,似乎心有所想地問:「怎麼,你不一塊去了?」
皮天磊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會黑妹:「一道去,真這麼想的?」
「你看你,人家不是徵求你意見麼?」
黑妹被皮天磊看得不好意思,好像心中什麼隱秘泄露了似的,臉無端就紅了起來。皮天磊呵呵一笑:「開個玩笑,你去吧,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人多了壞事。」
皮天磊這話一點沒說錯,龐龍吃請,有兩種情況,一是那種大家湊的場子,請客者無明確主題,無非就是叫些人一起坐坐,拉拉家常吹吹牛,聯絡聯絡感情,這種場合他毫不介意地就去了,往那兒一坐,海闊天空,能吹到哪吹到哪,不在乎你對他什麼態度。另一種,就是你求他,這種場合他格外留神,人可以去,但決不允許有第三者在場,就算你們是夫妻或者兄妹,他也不答應。按他的話說,這種只能一對一,你帶個影子去,就是對他的不尊重,不信任,非但事談不成,說不定還會給你節外生枝。幾年前,皮天磊讓過一課,至今仍記憶猶新。那次也是黑妹約的龐龍,說好在一家酒店見面。龐龍笑呵呵推開門時,看見皮天磊跟黑妹都在裡面,他捋了下頭髮,道「今天人多啊,熱鬧,人多熱鬧。」說著便掏出電話,一陣亂打,等皮天磊明白過來,
龐龍已叫來二十多號警察外加紅道白道黑道上的十多號人,一下給皮天磊坐了五桌。「要熱鬧咱就往熱鬧里整,喝他個一醉方休。」那天皮天磊讓龐龍灌得爬不起來,黑妹想保護他,給他代酒,被龐龍連灌十二杯,最後倒在一個小警察懷裡,不省人事了。
不是說龐龍好色,不容許黑妹帶電燈泡。龐龍雖然好色,但他好得極有尺度,也頗為講究,不像徐秘那種沒出息的,是個馬子就想泡,有一次竟然對黑妹動手動腳,還說些不知天高地厚聽了讓人想立刻上廁所的話。
一想徐秘黑妹就來氣,居然為一個小姐跟她耍官腔,娘的,哪天真該教訓教訓一下他,不要讓他以為給姓華的當個秘書,就成天下第一了。第一他娘個頭,年紀輕勸,才三十出頭,就得靠春藥耍威風,一天沒藥,他就急得嗷嗷叫,想想為這雜種弄藥的事,黑妹自己都臉紅。
真是應了那句官場上的妙話,上面行下面不行,不行還要硬行。這種男人,遲早得讓他付出代價。
黑妹將姓徐的從腦子裡驅趕開,像揮手驅走一隻蒼蠅,思維原又回到了面前的龐龍身上。
這是個真男人,黑妹服他。哪個男人不玩女人,不玩女人那不叫英雄!小姐們有句話,說得很有道理麼,男人好色,英雄本色,女人風騷,高尚情操。
如果男人都老實得吊在自家老婆褲腰帶上,世界有多寡味女人有多寂寞,出來混混麼,混了才知道,世界多奇妙,老婆多枯燥。大家都不混,明皇這樣的場子還開給誰?
被龐龍拿捏了的女人還不少,這點皮天磊和黑妹掌握得都相當清楚,但龐龍有龐龍的原則,一是從來不對求他的女人生什麼非分之想,二是對江湖上這些頗有緋聞的女人比如黑妹呀關燕玲呀等不產生興趣,他沒拿她們當女人。還有更重要的一條,龐龍喜歡玩點情調,也就是說女人必須得先讓他動心,動了心啥都好說,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敢幹。
如果僅僅憑一張漂亮臉蛋,或者幾句騷情話,就想讓他扒掉褲子,那簡直是你自己給自己多情。黑妹知道,龐龍現在的心思在那個陳江明陳總隊長身上,這點黑妹觀察得很細緻。
黑妹還傻傻地想,如果有機會,一定要促成他們兩個,促成他們兩個,等於自己一下就握了兩張牌,還都是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