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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13:54:35
作者: 許開禎
晚六點,黑妹準時來到火鳳凰,一家在天慶很有名的情人世界。這裡來的,都是成雙成對的男女,大部分是為情,其中不乏野情暗情,也有極個別的,像黑妹和即將到來的龐龍。
黑妹是喜歡這裡溫馨浪漫的氣氛還有那野野的情調,女人嘛,當然是為情而生為情而死,就算是這些極沒情調的事,黑妹也喜歡在這裡談。
龐龍是六點二十到的,推開包房門,只看到黑妹一人,他臉上那份警惕才放了下來。龐龍就是這樣,談事麼,兩人足矣,何必要第三者在場,就是你老公也不行,不能把他當賊一樣防著,再者,第要是留下證據什麼的,那不是成心害他麼。一對一的談了,就是你留下證據,那也是死證據,算不了數的,龐龍不怕。
「大妹子果然準時。」龐龍邊脫衣服邊說。
黑妹趕忙起身,從龐龍手裡接過衣服,掛在衣架上。
臉上渲染上一導色彩,道:「跟龐哥吃飯,不準時咋能成,路上堵車?」
「沒,臨時辦了個案子。」龐龍輕鬆地說。
「辦案?龐哥可別嚇我,妹子膽小,一聽辦案我就發抖。」
黑妹故意道,聲音里故意抖起幾個哆兒。
「你黑妹膽小,你現在是越來越會扯淡了,這種不長屁眼的話也能說出口。」挖苦完黑妹,又道:「一點小事,一窩囊廢談戀愛不成,人家女的不要他了,他把女人的侄子綁架了,要從金頂大廈樓上跳下來,媽的,沒見過這種男人。」龐龍抓起桌上的酒瓶,咬開瓶蓋,灌了一口。看來,剛才這場驚險戲,還是嚇著了他。
「後來呢?」黑妹被吸引了進去,問。
「心理警察說服不了他,逼老子出手,我爬上樓頂,逼他往下跳,你猜怎麼著,小子嚇得尿了褲子。」
黑妹長吁一口氣,金頂大廈是天慶最高的百貨大樓,十八層啊,黑妹一想頭就發暈。她看著龐龍,他怎麼就敢逼著讓人家往下跳呢,要是真跳下去……「對了妹子,哥給你提個醒,以後請我吃飯,直接打電話就是,甭到處張揚,哥還不是市委書記。」
黑妹的臉越發紅了,這話聽上去隨意,其實警告勁兒大著呢。
「妹子不對,給龐哥陪不是。」說著起身,恭恭敬敬給龐龍躹了一躬。
龐龍不為所動,依舊不冷不熱說:「妹子啊,也不是哥多心,你們這樣一做,我龐龍就不是人了,以後注意點啊,別給我找事,我這個事夠多了。」
「龐哥教誨得好,妹子記住了,龐哥千萬別生氣,今天我多喝酒,算是陪罪吧。」
「那倒未必,我這人向來是先把話講到明處,至於妹子心裡咋想,那是妹子的事。說吧,今天約我來,到底啥事?」
「龐哥,先點菜吧,邊吃邊聊。」黑妹將散裝捧給龐龍,龐龍如此鄭重其事警告她,證明他心裡是有事的,這事,一定跟皮氏集團有關。黑妹的心不安了,感覺已沒有來時那麼自信。
龐龍掃了一眼菜單,火鳳凰以西餐為主,中餐很少,龐龍偏偏不喜歡學洋人那樣吃東西,彆扭,再者他自認為是個粗人,不喜歡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他說:「隨便點幾樣吧,今天不是沖吃來的。」
「謝謝龐哥,我也是實在沒地方可去,才選擇了這兒。」
「這倒是實話,天慶一半的地盤都是皮氏集團的了,在自家屋裡吃飯,哪有什麼味道,就跟老婆一樣。」
黑妹的臉紅得越發厲害,龐龍這話分明是在刺激她了,她強忍著,儘量裝出淑女的樣子,點了幾樣菜,將單子遞給服務員,抬起頭不知所措地望住龐龍。
龐龍儘管只是公安局副局長,但這人的傳言實在太多,再者他辦事從不按常規出牌,今天跟你是兩肋插刀的朋友,明天你惹怒了他,照樣能把刀插進你肚子上,而且面不改色心不跳。都說他是冷麵魔頭,黑妹覺得魔頭兩字遠不能代表他。這個人,反覆無常,飄忽不定,實在是無法琢磨,跟他打交道,你留足了神也不行,還得時時提緊神經。哪句話說得不對,他立刻就能翻臉。
而且別人都怕會被某些東西絆住腿,龐龍從來不怕。
今天從你這裡拿走好處,明天就敢帶人掃你的場子,你要是敢跟他提昨天的事,他立刻會說:「老子是收了你的禮,那是你心甘情願送給老子的,老子沒逼你。」你要是再敢多嘴,指不定他的槍就頂你腦殼上了,聲音更凶蠻地說:「不服是不是,不服去告啊,要能把老子這身皮扒了,老子給你磕三個響頭!」
江湖上真有不服他的,也告過,但最終結果是,他毫毛未損,告他的人卻一個個栽了跟斗。
他拿你錢財收你禮品是在暗處,當警察當到他這份上,早把你留證據啊拍照啊那點花花心思摸得十足透,防範得也讓你沒法下手。而你幹的事卻在明處,權又在他手裡,隨便找一條理由,就能把你整死。當然,你可以做得隱蔽,不讓他抓到把柄,但這樣的人還沒生下,至少在天慶沒有。
龐龍不但有六大金鋼,哪一個提起來也是讓人聞風喪膽的主,你對付得了一個,能對付得了全部?還有,聽說他在各大碼頭還有各大勢力內部,都安插了內線,按他們的叫法是臥底,按黑妹他們的叫法,就是奸細了。
皮氏集團內部也有,集團乾的所有事,都逃不過龐龍的眼睛,遺憾的是,到現在,她跟皮天磊還沒法查處這個奸細到底是誰!
有了這些絕招,你再想跟他交手,就真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公安的水有多深,惟一的辦法,就是時時刻刻討他歡心,千萬別讓他對你有意見。
龐龍有句經典話,是講在公安系統大會上的,那就是當公安就要學會以黑治黑,你都黑不起來,還怎麼治那些從心到肺都黑了的王八蛋!
從他這話傳開以後,天慶公安,真是黑得快要到家了。
黑妹這方面有深刻體會,因為她手裡就捏著不少小公安,這幫穿警服的做起黑事來,既光明又磊落,而且乾淨利落,不留任何腳印。
黑妹傻想的空,龐龍開口了。他一開口,就能捅到你心窩上。
「大妹子,問你件事,你要跟我如實回答,瞞了我半個字,咱這朋友就沒法做。」
黑妹趕忙點頭。黑妹多有氣勢的人,啥場面沒見過,可獨獨怕龐龍這場面,到這會,身上已連起幾層汗了。
要是龐龍跟徐秘那樣,只圖一個色字,好辦極了,兩腿一叉,全部拿下,這是黑妹她們闖蕩天下的絕招。
就算現在跟了皮天磊,是皮天磊的女人,該叉的時候,照叉不誤。為事業獻身嘛。
「說吧龐哥,妹子哪敢瞞龐哥。」
「好,我問你,失蹤的那個中學校長,是不是你們幹的?」
黑妹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龐哥,你可千萬別冤枉妹子,妹子吃了豹子膽,敢玩那些,玩不起啊。」
龐龍死死地盯住黑妹,臉上是高深莫測的表情。
黑妹的心虛得快要崩潰了,娘的,他幹嘛連這事都要提起,這頓飯本來是請他來辦事的,怎麼現在變成受他審訊了,怪不得他主動打電話來,原來……黑妹拼命抑制自己,不敢露出一點慌張來。
黑妹畢竟是黑妹,心裡雖然抖,臉面上仍然風平浪靜,而且也能裝出一副高深莫測樣。這就叫山有多高風就有多高,浪有多急,水就有多湍。黑道兩個字,玩得不只是凶和狠,還有沉,沉才是黑的最高境界。
「我再問妹子一句,是不是你們幹的?!」
黑妹這次沉著了,沉著得很。她有什麼怕呢,細想起來,這事做得天衣無縫,而且下手的不是順三也不是順三手下,而是祝勇,就是道上人稱「小豬哥」的林榆路派出所長。
那個中學校長也實在是太討人厭,娘的又不是你家女兒,管哪門子閒事!再說了,不就一個小姐被打斷腿了麼,這事多小啊,我就是把她丟進下水道你又能咋,這事咱又不是沒做過!
明皇的小姐都是經黑妹手弄進來的,調教小姐也是黑妹的工作。當然,黑妹調教小姐的手段是狠了點,這她承認,不過她黑妹要是不狠點,那幫小姐能聽話,能讓客人們舒舒服服離開?都學了冷灩秋,這場子還開不開了?不過黑妹也沒那個人大代表咋樣,只是跟祝勇說了一聲,讓他離開天慶,到該去的地方去。祝勇辦這種事,再拿手不過,他正好在掃某個場子時掃到一批針劑,據說這玩意打進人體,人立刻會變得瘋癲,胡言亂語不說,還從不說以前的事,盡說些雲裡霧裡他這輩子想過卻沒幹成的事。祝勇想試試,到底是不是在吹牛?這玩意是美國那邊弄進來的,老美吹起牛一向是沒邊的,但祝勇又找不到合適的人試,總不能拿小姐試吧,試了小姐,傻子都能猜到黑妹身上。
正好撞見了這位人大代表,祝勇呵呵一笑,就試了。靈,他娘的真靈。這是祝勇的原話,表情黑妹就不學了,學起來能把人誇張死。那位當過中學校長的人大代表一瘋癲,黑妹立刻通知民政部門的人,把他裹在一幫乞丐里,連夜遣送了。
與其讓他瘋瘋癲癲當什麼人大代表,說些雞毛搔痒痒的話,不如就讓他說些心裡話。
「給他留條命吧,畢竟他也是代人受過。」這是黑妹的原話。
事情做到這份上,黑妹還怕什麼,就算龐龍狠,能查得出來?龐龍也不是神啊,
畢竟他還是吃五穀雜糧長大的嘛。
給他留條命吧,畢竟他也是代人受過。
這話又在黑妹耳邊迴響起來,黑妹覺得自己還是很仁慈,並不像龐龍想得那麼沒有人味。
女人嘛,還是仁慈一點好,免得人家說沒有女人味。
黑妹笑了,想到這兒她真是笑了,笑過,她板起臉,她應該跟龐龍板臉了,禮尚往來這四個字黑妹還是懂,不能把戲交給姓龐的一個人唱。
「龐哥想得太多了,沾人命的事,皮老闆早就說過,皮氏集團不干,咱是正經企業,幹得也是光明正大的事。
龐哥如果查出來,這事是妹子做的,任憑處置。」
「好!」龐龍猛地抓起酒瓶,又給自己灌了一口。
這時門推開了,黑妹要的西餐上來了。
西餐吃到中間,酒已喝了不少。龐龍就這脾氣,話只要一說開,立馬就跟什麼也沒說一樣,該吃照吃,該喝照喝,依他的話說,這叫啥也不耽誤。龐龍舉起酒杯,跟黑妹咣當了一下:「我敬妹子,妹子給我臉,我當然得給妹子臉了。」
黑妹望著龐龍臉上恢復了的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從坤包里掏出皮天磊給她的那把鑰匙,瑩瑩道:「對了龐哥,公司在龍女山開發了幾個樓盤,賣得不好,閒著也是閒著,這鑰匙你拿著,有空去散散心,其它手續我會辦到你夫人名下。」
龐龍盯著那把鑰匙,眼睛裡冒出了金光。
那把鑰匙真是真金做的,在暖和的燈光下,金子發出的光既奪目又璀璨,炫麗死了。
龍女山龐龍當然知道,是天慶市著名的國家森林公園。
五年前皮氏集團通過令人不可想像的關係,打通了別人根本無法打通的關係,在龍女山拿到兩千多畝地,分批次地整了幾十幢別墅,一度時期引得輿論譁然,每幢別墅聽說占地二十多畝,房子修得多好就不用說了,單是在那樣一座山上有二十畝地,就足以讓人把一切丟掉。
不會是真的吧?龐龍盯著那把鑰匙,感覺腦子裡被灌了水,思路無法清晰,更無法明確。
他只聽說過這些別墅都是用來送人的,這人是高級中的高級幹部,絕不是像他這樣的公安副局長。
好像在天慶,華喜功華書記有一把這樣的鑰匙,還極其神秘地說有關手續辦在老華同志香港的一個情婦名下,國內情婦都挨不上。常務副市長錢謙自從別墅動工那天起,就一直流著口水,到現在都還沒見過金鑰匙是什麼形狀,皮天磊怎麼就捨得把這樣貴重的東西送給他呢?
龐龍困惑地抬起目光,盯住黑妹,這個時候的黑妹在他眼裡生動起來,像一朵金色的玫瑰,越開越艷越開越奔放。
「怎麼,不喜歡?」黑妹嬌滴滴問。
龐龍不知怎麼回答,事實上他根本就張不了口。
他從黑妹這裡拿過三把車鑰匙五、六串小區樓房的鑰匙,當時還覺手燙哩,可這些東西跟眼前這把金鑰匙比起來,算嘛玩意啊,小菜都算不得一碟!
不是做夢吧?要說姓皮的也沒多大事求著他啊,就佟昌興交待的那些事,也不至於就能讓姓皮的傷筋動骨,稍稍打點一下,做點低姿態也就矇混過關了,犯得著…… 金鑰匙能打開天下萬道門,
皮天磊要從他這裡打開哪一道門呢?
困惑,困惑死了!可這把金鑰匙發出的光,真他娘的誘人啊,誰要是能抵得住它的誘惑,那真就不是人了,是神!
「收起來吧龐哥,它上面沒毒的,請龐哥放心。」
龐龍努力了幾下,還是伸不過去手,手像是被什麼束縛住了,動不了,胳膊上有勁,心裡也有勁,就是指揮不動那隻手。
「妹子。」他這麼叫了一聲。
「這禮物太重了吧?」他又這麼叫了一聲。
黑妹就發出一串格格的笑聲,十分脆,也十分地鼓舞人心。
「啥重還能有你腰裡的東西重?」
龐龍下意識地就朝自己腰裡摸了一把,這下他摸實在了,是槍,他帶著槍。對啊,啥東西還能重得過它?
龐龍一下就有信心了,娘的,就算是它是毒藥,我也把它幹了!
龐龍一把就將金鑰匙攥在了手裡,攥得那個緊喲,生怕黑妹會把它再拿回去。
「龐哥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皮氏集團做到今天,也有龐哥一大份功勞,別的話就不多說了,以後龐哥想拿什麼,只要集團有的,只管來拿,不拿我可要生氣喲。」
黑妹臉上已是別種色彩了,那種色彩很容易讓男人發情。
「好,好。」龐龍說著,又灌了一口酒,這下沒咽好,差點噎著。黑妹立馬奔過來,輕輕掄起小拳頭,給她敲起了背。本能地,龐龍就把黑妹那隻細軟白淨的手捏在了手裡。
龐龍以前也捏過黑妹的手,但太沒味道了,就跟握住槍一樣冰冷。今天不同,今天好像捏住的不是黑妹的手,他心裡泛上一種滋味,那是跟金鑰匙同樣令人心亂的一種滋味。
「妹子啊……」
「龐哥……」
包房裡的聲音立馬換了味兒。
「妹子,這……」
「龐哥,我……」
黑妹昵喃著,就將臉輕輕蹭在了龐龍肩上,空氣靜止了似地,兩個人就保持著那種姿勢,誰也不再前進一步,但也絕不後退。
任一種異樣的味兒在屋子裡泛濫。
大約覺得氣氛醞釀得差不多了,黑妹又喃喃道:「龐哥,妹妹還給你準備下一份禮物呢,不過今天不能給你,過些日子吧,皮老闆說了,你的常務副局長,包他身上。」
龐龍麻乎乎的身體猛一下有了感覺,他清楚地聽見,身體內發出了一聲響,要爆炸開似地。不由分說,他的手就更用力了,聲音也十分用力。
「我的好妹子,哥恨不得把你一口吞了。」
「那就吞啊,還等什麼,來呀,哥,吞了妹妹吧。」
黑妹的聲音像是從世界另一個角落裡發出的,帶著某種強電流,擊得龐龍連著打出幾個顫來。他猛地起身,反手就把黑妹給摟住了。
「龐哥……」黑妹昵喃得不成樣子了,像條無骨的魚,軟丟丟地就消失在龐龍懷裡。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金鑰匙的刺激力,這天的龐龍一改往常那種對女人視而不見的態度,突然就把黑妹當寶貝一般箍到了懷裡,箍得黑妹都喘不過氣。
龐龍正要進一步時,黑妹夢囈一般道:「這裡不行吧,龐哥,樓上有房間。」
「那就去樓上!」龐龍這次的聲音有點像他自己的。
等一切結束後,龐龍又恢復了原狀,黑妹也成原來的黑妹了,一點看不出他們剛才做過什麼,更想像不出他們剛才那場激戰是怎麼開始又怎麼結束的,過程有多熱烈。完事後他們平靜得很,就像剛剛進入這房間的兩個陌生人。單沖了這份定力,你就不能把他們想像成一般人了。
龐龍掏出一張紙,噌噌寫了幾個字,交給黑妹。
「把手續辦她名下吧。」
黑妹盯著那紙看,竟看到了陳江明三個字。
黑妹傻了,也呆了,這男人,真是大手筆啊。
離開房間,黑妹心裡就多了股味,酸酸的,澀澀的,怎麼也不舒服,好像某個部位被人扎了一根青刺,還不太好拔。後來她明白,她是女人。
女人總是比男人要多生出一些壞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