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什麼是「邊緣突破」
2024-09-26 10:30:56
作者： 羅振宇
在技術發展的過程中，經常出現類似的現象。原來很邊緣的技術和工作，因為各種機緣巧合，最終成為了整個協作網絡的中心。
我一個朋友的孩子，大學選的是財務專業，總抱怨說自己的行業沒有意思。我問他，你難道沒有注意到一個現象，很多大公司的CEO都是財務出身？為什麼？
公司小的時候，業務人員才是核心。但是等公司壯大後，具體業務的重要性就會下降，資本運作的重要性會上升。這個時候財務專業的人，就有機會成為公司的核心。
這個現象，就叫「邊緣突破」。
我們再來舉一個例子。提起程式設計師、電腦編程，我們一般都覺得這是理工男的天下。這個行業里的大神，比如微軟之父比爾·蓋茨、Java之父詹姆斯·高斯林、C語言之父丹尼斯·里奇，等等，各種「之父」，一位女性都沒有。
但是在前不久，美國媒體「ITWorld」組織了一個評選，選出了還在世的「世界上最偉大的程式設計師」。榜單第一名，居然是一位女士，名字大家可能不太熟悉，叫瑪格麗特·漢密爾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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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6年11月，美國總統歐巴馬最後一次頒發的自由獎章的名單里，就有瑪格麗特。要知道自由獎章可是美國公民能獲得的最高榮譽，和瑪格麗特同台領獎的，都是比爾·蓋茨、喬丹這樣的人物。
瑪格麗特獲得這些殊榮的理由是，在當年的阿波羅登月計劃中，她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說到這兒我們通常都會認為，瑪格麗特在阿波羅登月計劃里，一定是身處核心要職，表現突出。但其實這話只對了一半：表現突出不假，但她並非身處要職。怎麼回事呢？
瑪格麗特加入阿波羅計劃的時候，恰恰是被安排到了一個最無關緊要的部門，這個部門被邊緣化到什麼程度？人們給它起了別名叫「forget it」，就是「忘了它吧」。
這個部門的職責，是制訂任務失敗後的備用方案。具體工作就是通過計算機編程序、寫代碼，做一套應急預案，一旦飛船出現問題，就馬上啟動這套應急機制。
這聽起來是一項很重要的工作，阿波羅計劃這麼嚴謹的項目，萬分之一的失誤都不允許。為什麼當時人們會把後備計劃看得這麼無關緊要呢？
原因很簡單，當時的技術有限制。計算機的存儲空間和運算能力都非常有限，好鋼當然要用在刀刃上，所以計算機的所有性能，幾乎都孤注一擲，用在了必須成功的主要方案上。備用方案，只是大家的心理安慰，聊勝於無而已。
但是瑪格麗特不服，既然分到了這個任務，她就一遍又一遍地模擬飛船的飛行狀態，排查其中的漏洞。最後果然被她發現一個大漏洞。簡單地說就是，假如在飛行過程中，有人不小心按下了某一個按鈕，就會使得飛行系統直接崩潰。當然前提是飛行員自己按錯了，這個漏洞才會被激發。
但話說回來，阿波羅計劃的飛行員都萬里挑一，哪會輕易犯這種「手滑」的低級錯誤呢？上級也沒太重視瑪格麗特的發現和提議。
但萬萬沒想到，在阿波羅8號環繞月球飛行的時候，還真就有一名太空人手滑，按下了這個不該按的鍵。
這簡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靂。
我們可以想像一下那個場景：登月計劃辦公室里，系統崩潰，所有的飛行數據全部被清空，太空人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個未知數，所有人都緊張到了極點。
這時，瑪格麗特神兵天降，帶領著手下的程式設計師經過9個小時的奮戰，把所有的數據搶救回來，阿波羅8號才平安返航。後來的阿波羅11號，也出現了危機，瑪格麗特再次化險為夷。也許我們會說，這只是一個小概率事件，一位女程式設計師偶然走到了舞台中央。
並不是如此。如果考察人類計算機發展的歷史，我們會發現，那個年代的傑出程式設計師是位女性，其實是必然的。為什麼？
因為在計算機早期的發展歷史上，程式設計師是一個標準的淑女職業。當時的計算機，可沒有硬碟，存儲數據、編寫程序都是靠一張張的打孔卡片——有點像我們現在考試用的機讀卡，通過讓計算機讀取卡片上的孔洞，來輸入指令。
在卡片上打孔的行為，其實就是最初的編程，這些帶孔的卡片就是最早的程序代碼。
這種精細的手工活兒，就需要操作者非常耐心和細心，第一代的程式設計師，全都由女性擔任。
即使到了瑪格麗特的年代，程式設計師也是女性從事的職業。只不過當時進步了一些，是由一群精於針線活兒的姑娘，把銅線纏在線圈上，來實現編程。當然具體怎麼操作，我們就不多解釋了。
總之，在計算機誕生初期，編程其實是一個比較邊緣和下游的手工勞動，並不像現在這樣，居於整個產業的核心位置。
早期第一批女性碼農的工作照，是一群穿著連衣裙、頭髮紮起來的年輕姑娘，像學生上課一樣在辦公室里排排坐，給手裡的卡片一點點地打孔。
這個場景是不是有點似曾相識，有點像服裝廠的流水線，一群縫紉工人在操作縫紉機。其實這種通過卡片打孔來輸入指令的技術，最早還真就起源於紡織業。
最開始是在19世紀初，一個叫約瑟夫的法國人，發明了用打孔卡片來控制織布機的技術。每個孔洞對應一根針，通過變化卡片上的孔洞，來控制織出的圖案。這個技術一直流傳到計算機出現，應用到了編程上。
一個非常邊緣的技術，居然會成為下一個時代最核心的技術基礎，誰能想得到呢？
其實，也不光是程式設計師，在技術發展的過程中，經常出現類似的現象。原來很邊緣的技術和工作，因為各種機緣巧合，最終成為整個協作網絡的中心。這種現象，我們稱之為「邊緣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