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子潮

  1970年5月首次發表於《銀河系》(Galaxy)

  收錄於《來自太陽的風》

  「為了以示對親屬的尊重，」康摩邦德指揮官帶著噁心的表情解釋道，「超級巡洋艦弗拉特布希號最後一次任務的詳情從未被披露過。當然，你們都知道了，它在對黏液人的作戰中被摧毀了。」

  我們都嚇了一跳。即便到了現在，一聽到這個大約來自煤袋星雲方向、咂巴著嘴奔向地球的膠狀魔鬼，還是能激發人的嘔吐欲望。

  「我和它的船長很熟——卡爾·馮·蘭德佩斯特船長，最後總攻時的英雄，我們無法說出敵人的名字，但是我們可以尖叫!

  嘔……」

  他善解人意地停了下來，等我們拔出耳塞，並擦乾灑出的飲料。

  「弗拉特布希號剛朝著黏液人的母星發射完一排概率逆變器，就和三艘驅逐艦組成編隊返回了深空——俄國的基傑中尉號、以色列的無畏號以及皇家海軍的不屈號。他們還在加速時，發生了一場極其不可能的事故。弗拉特布希號直接闖入了一顆中子星的重力井。」

  等我們臉上驚恐加不敢相信的表情消退之後，他繼續沉痛地往下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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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一個無比緻密的球體，直徑只有十英里，但質量卻和太陽一樣——因此它表面上的引力是地球上的一千億倍。

  「剩下的飛船還算走運。它們只是擦到了力場的邊緣並設法逃脫了，儘管它們的軌跡幾乎偏轉了整整一百八十度。可是，弗拉特布希號，根據我們後來的計算，肯定是進入了離那個超緻密質量僅幾十英里的範圍，因此遭受了它引力潮的全部影響。

  「在任何適當的引力場裡——即便是白矮星的引力場，可能高達地球引力的一百萬倍——你只是會繞著引力中心旋轉，然後被甩出，繼續前往太空，你不會有任何感覺。在最接近的地方，你的加速度可能會高達幾百個或上千個地球重力——但你仍然處於自由落體中，因此不會對你的身體有影響。對不起我講得這麼細，因為我意識到你們中有些人沒有技術背景。」

  這是一個針對艦隊後勤主管「小氣鬼」蓋爾德拉茨將軍開的玩笑，他卻沒能注意到，而是完全沉浸在了第五杯火星歡樂飲料里。

  「然而，對於中子星，就不是這麼回事了。在質量中心附近，引力梯度——也就是引力場隨著距離而變化的程度——是如此巨大，即便在一個小小物體的寬度內，例如一架飛船，其引力差也可能會達到十萬個地球重力。我用不著告訴你們了吧，這樣的一個引力場能對物體做什麼。

  「弗拉特布希號肯定立即被撕成了碎片，而碎片本身在繞著中子星旋轉的那幾秒內肯定看著就像是液體在流動。隨後，碎片又都被甩進了太空。

  「幾個月後，救援隊伍依靠雷達掃描找到了其中的一些碎片。我看到過——我們擁有的最堅韌的金屬像太妃糖似的扭成了超現實主義的形狀。只有一樣東西還能勉強辨認——它應該來自於某個不幸工程師的工具箱。」

  指揮官的聲音放低到了幾乎聽不見，他抹去了男子漢的淚水。

  「我真的討厭這麼說，」他嘆了口氣，「但是，唯一能辨認出的、代表了美國太空軍驕傲的碎片——是一把被星星弄彎的扳手。」

  (譯者：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