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戰端

2024-09-26 08:06:03 作者: (美)艾薩克·阿西莫夫

  由於某個或數個已經無人知曉的原因,銀河標準時間的基本單位「秒」定義為光線行進299792.458公里所需的時間。以此為基準,86400秒定為一個銀河標準日,365個標準日定為一個銀河標準年。

  為什麼選取299792.458?86400?365?

  

  「因為傳統。」倒因為果的歷史學家這麼說,「因為數字間某些繁複而神秘的關聯。」這是神秘主義者、玄學宗師、數術士、形上學家的共同結論。「因為誕生人類的那顆行星,它的自轉與公轉周期是最早的計時單位,兩者正是上述數值的起源。」這是極少數人抱持的想法。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

  且說基地的巡弋艦侯伯?馬洛號與卡爾根無畏號所率領的分遣艦隊遭遇,由於拒絕後者的搜索隊登艦,遂被轟成一團齏粉。這個歷史事件的日期,是銀河紀元12444年185日——自出身於「坎伯王朝」的銀河帝國開國皇帝登基那年算起,12444年之後的第185天。這一天也是謝頓紀元457年185日——根據謝頓的生年作為基準;或是基地紀元376年185日——以基地的創建作為基準。而在卡爾根,這天則是第一公民紀元66年185日——以騾自封為第一公民那一年作為基準。當然,不論是哪一種紀元,為了方便起見,一律採用相同的「日數」,而並非從基準事件發生的日期算起。

  除此之外,銀河系有數千萬個世界,每一個都根據鄰近天體的運行,訂定出各自的「當地時間」。

  然而,無論採用哪一種紀元——銀河紀元12444年185日、謝頓紀元457年185日、基地紀元376年185日、第一公民紀元66年185日等等——後世史學家們討論「史鐵亭戰爭」的時候,一致公認這一天是戰爭爆發的日子。

  但是對達瑞爾博士而言,上述這些數字沒有任何意義。他只清楚記得,今天是艾嘉蒂婭離開端點星的第32天。

  這些日子,達瑞爾竟然並未就此採取任何行動,原因並非人人都能了解。

  愛維特?瑟米克卻認為他猜得到。他上了年紀,常常喜歡說自己的神經鞘已經鈣化,因此腦筋僵化不管用了。他毫不介意別人低估他的能力,甚至總是主動嘲笑自己老態龍鍾。可是他的視力如常,幾乎不見衰退;他的心思依舊精明而世故,絲毫沒有遲鈍的跡象。

  他撇了撇緊抿著的嘴唇,開口說:「你為什麼不採取行動?」

  這句話灌入達瑞爾耳中,猶如一記晴天霹靂。他怔了一怔,粗聲問道:「我們說到哪裡了?」

  瑟米克用嚴肅的目光瞪著他。「你最好幫你女兒想想辦法。」他張開嘴巴,露出兩排稀疏的黃板牙。

  達瑞爾卻用冷靜的口氣說:「現在的問題是,你能不能弄到一個符合所需規格的『塞美斯─莫爾夫共振器』?」

  「唉,我說過我辦得到,你根本沒聽見……」

  「愛維特,我很抱歉。如今情況是這樣的:我們現在所做的事,對銀河中每一個人而言,重要性遠超過艾嘉蒂婭的安危。即使有例外,也只有艾嘉蒂婭和我兩人,而我願意為絕大多數人著想。那種共振器有多大?」

  瑟米克露出茫然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可以在目錄里查到。」

  「大概有多大,一噸?一磅?還是整條街那麼長?」

  「喔,我以為你是指精確尺度。它是個小玩意兒。」他比了比拇指最上面那一節,「差不多這麼大。」。

  「很好,你能不能做出像這樣的裝置?」他攤開膝蓋上的活頁簿,迅速畫出一幅草圖,然後交給老物理學家。瑟米克露出不解的表情,然後咯咯笑出聲來。

  「你可知道,像我這種年紀的人,腦細胞已經鈣化了。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達瑞爾遲疑了一下。此時此刻,他恨不得能把鎖在對方腦中的物理知識據為己有,這樣他就不必開口說明自己的想法。可是這種幻想無濟於事,於是他向對方解釋了一番。

  瑟米克聽完後,搖著頭說:「你需要超波中繼器,而且需要很多很多。只有這種裝置才夠快。」

  「但是這種裝置做得出來嗎?」

  「嗯,當然。」

  「你能不能弄到所有的零件?我的意思是,不至於引人議論?就說是你的研究工作需要的。」

  瑟米克揚起上唇。「不可能申請五十個超波中繼器。我一輩子也用不到那麼多。」

  「我們是在進行一項防禦計劃。你不能想個比較不敏感的藉口嗎?我們有充足的經費。」

  「嗯——嗯。我可以想想看。」

  「你能把整個裝置弄得多小?」

  「超波中繼器可以用微型的……導線……晶片……太空啊,總共有好幾百個電路。」

  「我知道。到底有多大?」

  瑟米克用兩隻手比了比。

  「太大了。」達瑞爾說,「我需要把它掛在腰際。」

  他將草圖慢慢揉成一團,等到整張紙變成一個堅硬的小球,才把它丟進菸灰處理器中。紙球的分子瞬間被分解殆盡,化成一團白熾的光焰。

  他問道:「誰在門口?」

  瑟米克俯身面向書桌,看了看叫門訊號上方的乳白色小屏幕,然後說:「是那個叫安索的年輕人,還有一個人和他在一起。」

  達瑞爾把自己的椅子往後推。「瑟米克,暫時不要對任何人提這件事。萬一被『他們』發現,知道內情的人都有生命危險,賭我們兩條命已經夠了。」

  在瑟米克的研究室中,裴禮斯?安索現在是所有活動的焦點,他的青春活力甚至還傳染給研究室的主人。安索穿著一件寬鬆的夏袍,在這間靜謐悠然的房間中,他的袖子似乎仍然隨著外面的微風起舞。

  他忙著介紹:「達瑞爾博士,瑟米克博士——歐如姆?迪瑞吉。」

  那人個子很高,直挺的長鼻子使得他瘦削的面容帶著幾分憂鬱。達瑞爾博士向他伸出手來。

  安索帶著淡淡的笑容,繼續介紹道:「迪瑞吉是一名警官,」接著,又意味深長地說,「卡爾根的警官。」

  達瑞爾立刻轉身瞪著安索。「卡爾根的警官。」他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你卻把他帶來這裡。為什麼?」

  「因為他是最後一個在卡爾根見到令愛的人。老兄,別衝動。」

  安索得意的神情頓時轉趨嚴肅,他擋在兩人中間,用盡全身的力氣攔住達瑞爾。然後,他再慢慢地、堅決地將後者按回椅子裡。

  「你想要幹什麼?」安索將一綹垂到前額的棕發向後一掠,然後一屁股坐上了書桌,若有所思地晃動著一條腿。「我以為我帶給你的是個好消息。」

  達瑞爾直接衝著那名警官問道:「他說你是最後一個見到小女的人,這話是什麼意思?小女死了嗎?請你直截了當告訴我。」他心急如焚,臉色一片死灰。

  迪瑞吉警官面無表情地說:「請注意,我是最後一個『在卡爾根』見到令愛的人。她已經不在卡爾根,其餘的我就不知道了。」

  「聽我說,」安索插嘴道,「讓我直說好了。博士,如果我剛才的表演誇張了點,我向你道歉。你對這件事一直表現得不近人情,令我忘了你還有七情六慾。首先我要強調,迪瑞吉警官其實是我們自己人。他雖然生在卡爾根,但他的父親是基地人,當年被騾徵到卡爾根去服役。我願意擔保他對基地的忠誠。

  「當孟恩的每日例行報告無故終止後,第二天我就和迪瑞吉聯絡上……」

  「為什麼?」達瑞爾突然厲聲打斷對方,「我以為,我們早已決定對這個變化不採取任何行動。你這樣做,會讓他們和我們都有生命危險。」

  「因為,」對方同樣厲聲答道,「我玩這場遊戲比你玩得更久。因為我在卡爾根有幾個自己人,而你卻沒有。因為我以更深入的情報指導我的行動,你能了解嗎?」

  「我認為你已經徹底瘋了。」

  「你願不願意聽我說?」

  頓了一頓之後,達瑞爾垂下眼瞼。

  安索的嘴唇扭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很好,博士,給我幾分鐘的時間。迪瑞吉,告訴他。」

  迪瑞吉一口氣說道:「達瑞爾博士,據我所知,令愛如今在川陀。至少,當她出現在東郊太空航站的時候,手中握著去川陀的船票。當時她和川陀來的一名貿易代表在一起,那人自稱是她的叔叔。博士,令愛似乎特別喜歡收集親戚。幾周以來,她已經多了兩位叔叔,對不對?那個川陀人甚至試圖賄賂我——也許直到現在,他還以為那就是我放走他們的原因。」想到這件事,他露出了一個冷笑。

  「她怎麼樣?」

  「我看不出來她受到任何傷害。她只是嚇壞了,這是難免的。所有的警察都在找她,至今我還不明白為什麼。」

  達瑞爾似乎窒息了好幾分鐘,直到現在才喘了一口氣。他感到雙手不停顫抖,費了好大力氣才控制住。「這麼說,她真的沒事。那個貿易代表,他又是什麼人?再回到他身上,他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我實在不知道。你對川陀略有了解嗎?」

  「我在那裡住過。」

  「它現在是個農業世界。主要出口牲畜飼料和穀物,都是上等貨!外銷整個銀河系。在那顆行星上,有十幾二十來個農產合作社,每個合作社都有自己的貿易代表。都是既機靈又精明的傢伙——我查過那人的記錄,他以前就來過卡爾根,通常都跟他太太一起來。百分之百誠實,百分之百好好先生。」

  「嗯……」安索說,「艾嘉蒂婭是在川陀出生的,博士,對嗎?」

  達瑞爾點了點頭。

  「你瞧,那一切就合拍了。她想要逃離卡爾根——儘快逃得遠遠的——而川陀是很好的選擇。你難道不這麼想嗎?」

  達瑞爾說:「為什麼不回這裡來?」

  「也許她被人追捕,覺得一定要把敵人引開,你說是嗎?」

  達瑞爾博士沒有心情繼續問下去。好吧,就讓她安穩地待在川陀,只要她能安然無恙,待在這個黑暗而恐怖的銀河中任何角落都沒關係。他向門口蹣跚走去,卻感到安索輕輕抓住自己的衣袖,於是他停下腳步,但沒有轉過頭來。

  「博士,我跟你一塊回家好嗎?」

  「當然好。」他隨口答道。

  傍晚時分,達瑞爾博士性格的最表層——與他人直接接觸的那一層——再度凍結起來。他不肯吃晚餐,卻懷著滿腔狂熱的情緒,重新拾起腦電圖分析的複雜數學,希望能再有一絲一毫的進展。

  直到接近午夜時分,他才又來到起居室。

  裴禮斯?安索仍然待在那裡,正撥弄著超視的遙控器。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立刻轉頭看了一眼。

  「嗨,你還沒睡啊?我花了好幾個小時守在超視前面,想看看除了新聞報導之外的節目。基地星艦侯伯?馬洛號好像延誤了行程,而且已經失去聯絡。」

  「真的嗎?當局懷疑什麼?」

  「你自己又怎麼想呢?卡爾根搞的鬼嗎?根據報導,在侯伯?馬洛號最後的發訊地點附近,有人目擊了卡爾根船艦的蹤跡。」

  達瑞爾聳聳肩,安索則搓著額頭,露出狐疑的表情。

  「博士,我問你,」安索說,「你為什麼不去川陀?」

  「我為什麼要去?」

  「因為你留在這裡,對我們毫無幫助。你現在六神無主,這是一定的。你到川陀去,至少可以完成一項工作。在那個昔日的帝國圖書館中,藏有謝頓大會的完整會議記錄……」

  「沒有!那個圖書館曾經被翻遍了,找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艾布林?米斯曾有所發現。」

  「你又怎麼知道?沒錯,他聲稱自己找到了第二基地,而五秒鐘後,我母親就殺了他。因為唯有這樣做,才能防止他無意中將這個秘密泄露給騾。但是這樣一來,你也知道,她卻再也無法確定米斯是否真的知道答案。畢竟,沒有人曾經從那些記錄中導出真相。」

  「你應該記得,艾布林?米斯是在騾的心靈驅策之下進行工作的。」

  「這點我也知道,但正是因為這樣,米斯當時的精神狀態並不正常。心靈一旦受到外力控制,究竟會發生什麼變化,會產生什麼能力,又會有什麼缺陷,你我對這些問題有任何概念嗎?反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到川陀去。」

  安索皺起眉頭。「好吧,何必那麼激動呢?我只不過是建議……唉,太空啊,我實在不了解你。你看來好像老了十歲。這些日子以來,你顯然很不好過。你在這裡無法作出任何貢獻。假如我是你,我會立刻動身,把女兒接回來。」

  「完全正確!這正是我想要做的,而這也正是我不要做的原因。安索,聽好,用心體會一下。你正在——我們正在對付一個實力遠遠高出我們的敵人。無論你心中有多少瘋狂的幻想,只要你冷靜下來,就會承認這件事實。

  「我們五十年前就知道,第二基地才是謝頓數學的真正傳人。這句話的意思,你心中也很明白,就是說銀河系所發生的每一件事,盡皆在他們算計之中。對我們而言,生命是一連串的偶然,需要隨機應變。對他們而言,每一件事都有既定目標,都要按照計劃逐步執行。

  「不過他們自有弱點。他們的研究成果是統計性的,對人類的群體行動才真正具有意義。在可預見的歷史中,我個人究竟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我實在不知道。或許我並沒有固定的角色,因為謝頓計劃允許個人擁有自由意志和不確定性。可是,我的地位還是很重要,而他們——他們,你知道我在說誰——也許至少計算過我的可能反應。因此,我不信任自己任何的衝動、渴望,以及所有可能的反應。

  「我故意要呈現最不可能的反應。我決定留在這裡,即使事實上我實在太想去川陀。我不去!正是因為我實在太想去了。」

  年輕人露出苦笑。「他們可能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心意。假如說,他們對你瞭若指掌,或許就會故意要你表現出『自以為』極不可能的反應,因為他們預先知道了你的思維方式。」

  「果真如此,我就走投無路了。因為如果我遵循你剛才的推論,決定去川陀,他們也可能預見了這一步。這就構成一個永無止境的正反、正反、正反、正反命題。不論我多麼深入這個循環,也只能有去、留兩種選擇。他們用那麼複雜的計謀,大老遠把我女兒拐騙到銀河的中心,不可能是要讓我留在原處。因為假如他們毫無行動,我更能確定哪裡都不會去。他們一定是要我去川陀,所以我偏要留下來。

  「此外,安索,第二基地並不一定能左右一切;並非任何事件都一定是他們的傀儡戲。艾嘉蒂婭前去川陀,可能和他們並沒有關係,或許當我們都死光了之後,她還安穩地住在川陀。」

  「不對,」安索突然叫道,「你開始扯遠了。」

  「你另有解釋嗎?」

  「我有——只要你願意聽。」

  「喔,說吧。我有這個耐心。」

  「好的,我問你——你對自己的女兒有多麼了解?」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能夠了解多少?我對她的了解當然有限。」

  「照你這樣說,我同樣不了解她,也許還及不上你——但至少,我是以毫無成見的角度審視她。第一點:她是個無藥可救的浪漫派,是你這個象牙塔學究的獨生女。她在超視和膠捲書的冒險世界中成長,一直生活在自己塑造的諜報陰謀幻想中。第二點:她非常聰明,至少有本事勝過我們。她暗中計劃要偷聽我們第一次的密商,結果成功了。她暗中計劃要跟孟恩一塊去卡爾根,結果也成功了。第三點:她心中對她的祖母——也就是令堂——懷有過度的英雄崇拜,因為她曾經擊敗騾。

  「目前為止,我說得都對,是吧?很好,話說回來,我和你不同的是,我接到了迪瑞吉警官的完整報告。此外,對於卡爾根,我的情報來源相當完善,而所有的情報都能互相印證。例如我們知道,當侯密爾?孟恩第一次求見卡爾根統領時,統領根本拒絕他進入騾殿,可是在艾嘉蒂婭和嘉莉貴婦——第一公民的密友——一席話之後,第一公民就突然回心轉意。」

  達瑞爾插嘴道:「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原因之一,迪瑞吉曾經詢問過孟恩,這是警方尋找艾嘉蒂婭的例行公事。我這裡自然有一份完整的問答筆錄。

  「再來談談嘉莉貴婦這個人。有謠言傳說她早已失寵,可是謠言敵不過事實。她不但沒有被打入冷宮,還有辦法說服統領接受孟恩的請求,甚至能公開策動艾嘉蒂婭的逃亡。哈,史鐵亭官邸周圍的衛兵,十幾個人都作證說當晚看到她倆在一起。雖然表面上,整個卡爾根都在努力搜尋艾嘉蒂婭的下落,嘉莉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你滔滔不絕講了這麼多不相干的事,結論究竟是什麼?」

  「艾嘉蒂婭的逃亡是早就安排好的。」

  「我早就說過了。」

  「不過我有一點補充。艾嘉蒂婭一定也知道這是預先安排好的。這個機靈的小女孩能看穿任何陰謀,這次也不例外,而且她的推理方式和你一樣。她料到他們想要她回到基地,所以她故意去了川陀。可是,她為什麼選擇川陀呢?」

  「是啊,為什麼?」

  「因為貝泰——她的祖母兼偶像——當年逃避戰亂,最後就是逃到那裡。有意無意間,艾嘉蒂婭模仿了這件事。所以我在想,艾嘉蒂婭是否也在逃避相同的敵人。」

  「騾嗎?」達瑞爾帶著點諷刺的口吻問道。

  「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同類型的敵人,他們具有令她無法抗衡的精神力量。她是在逃避第二基地,或說是第二基地在卡爾根的勢力。」

  「你所謂的勢力是什麼意思?」

  「他們的威脅無處不在,你以為卡爾根會免疫嗎?我們可以說得到了一致的結論:艾嘉蒂婭的逃亡是預先安排好的。對不對?她遭到追捕,而且被找到了,卻在最後關頭由迪瑞吉故意她放走。由迪瑞吉放她走,你懂不懂?但這又是為什麼呢?因為他是我們的人。可是他們又如何知道這件事?他們當然無法仰賴他的雙重身份?博士,嗯?」

  「現在你又說,他們真的想要把她捉回來。老實講,安索,你讓我有點煩了。趕緊說完,我要去睡覺了。」

  「我馬上就可以說完。」安索從內層口袋掏出幾張相片,那是達瑞爾再熟悉不過的腦電圖顫動波紋。「迪瑞吉的腦波,」安索若無其事地說,「在他抵達之後做的。」

  達瑞爾用肉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抬起頭來,臉色一片灰白。「他受到控制了。」

  「正是如此。他會放走艾嘉蒂婭,並非因為他是我們的人,而是因為他聽命於第二基地。」

  「即使他知道她要去川陀,而不是回端點星?」

  安索聳了聳肩。「他受到的操控就是要放她走。這一點,他自己根本無法改變。你瞧,他只是一個工具而已。偏偏艾嘉蒂婭選擇了最不可能的途徑,所以也許還算安全。或者說,在第二基地變更計劃、重新掌握情勢之前,她至少還能平安無事……」

  他突然住口,因為超視上一個小訊號燈突然閃起。這個屬於獨立線路的小燈一亮,就代表將有緊急新聞快報。達瑞爾也看到了,他以習慣性的動作打開超視接收機。此時快報已經報了一半,但在那段報導結束之前,他們便已知曉主要的內容。侯伯?馬洛號——或者應該說它的殘骸——在太空中被發現了,這是近半個世紀來基地的第一場戰事。

  安索露出凝重的神色。「好啦,博士,你聽到了。卡爾根已經發動攻擊,而卡爾根是在第二基地控制之下。你要不要跟隨令愛的腳步,動身到川陀去?」

  「不要。我要賭一賭,就在這裡。」

  「達瑞爾博士,你還不如令愛那般聰明。我懷疑你究竟有多麼值得信任。」他直勾勾地瞪著達瑞爾良久,然後一言不發就離開了。

  不一會兒,達瑞爾也離開了起居室。他一片茫然——而且幾乎絕望。

  只剩下沒有觀眾的超視,兀自不停呈現影像與聲音,詳述著基地與卡爾根開戰後,第一個小時內的各種緊張戰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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