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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雞和雜饌」抄 法國 J.Cocteau

2024-09-26 06:11:15 作者: 魯迅

  藝術是肉之所成的科學。

  真的音樂家,將自由的天地給算術;真的畫家,將幾何學解放。

  青年莫買穩當的股票。

  藝術家摸索著,開一扇秘密的門,但也能夠不發見這門隱藏著一個世界。

  水源幾乎常不贊成河流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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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馬之速,不入於計算中。

  藝術家不跳階段。即使跳上,也是枉費時光。因為還須一步一步從新走過。

  後退的藝術家騙不了誰。他騙自己。

  真實太裸體了。這不使男人們興奮。

  妨礙我們不將一切真實出口的感情底的狐疑,做出用手掩著生殖器的美神來。然而真實卻用手示人以生殖器。

  一切的「某人萬歲」中,都含著「某人該死」。要避中庸主義之譏,應有這「某人該死」的勇氣。

  詩人在那辭彙中,常有太多的言語;畫家在那畫版上,常有太多的顏色!音樂家在那鍵盤上,常有太多的音符。

  先坐下,然後想。這原理,不成為蹩腳們的辯解才好。真的藝術家,是始終活動著的。

  夢想家常是拙劣的詩人。

  倘剃髮,要剃光。

  你說,因為愛,從右到左來了。但是,你不過換了衣裳。不也將皮膚換過,是不行的。

  最要緊者,並非輕輕地在水面游泳,而是展開波紋,撲通地連形影都不見了。

  小作品。——世上有一種作品,那一切重要,全在於深。——口的大小,是不成問題的。

  招大眾之笑者,未必一定是美或新。然而美或新者,一定招大眾的笑。

  「將公眾責難於你之處,養成起來罷。這才是你呀。」將這意見好好地放在心裡。這忠告,是應該GG似的到處張貼的。

  在事實上,公眾所愛的是認識。他們憎惡被淆亂。吃驚,使他們不舒服。作品的最壞的運命,是毫不受人們責難——不至於令人起反對那作者的態度。

  公眾不過是採用昨天,來做打倒現在的武器。

  公眾。——使用昨天而擁護今天,豫感明天的人們(百分之一)。破壞著昨天,擁護著今天,而否定明天的人們(百分之四)。為了擁護他們的今天的那昨天,而否定今天的人們(百分之十)。以為今天有錯處,而為明後天約定聚會的人們(百分之十二)。為要證明今天已經過分,而採用昨天的前天的人們(百分之二十)。還未悟藝術是連續的事,而以為因為明天將再前進,藝術便止於昨天了的人們(百分之六十)。對於前天,昨天,今天,都不容認的人們(百分之百)。

  在巴黎,誰都想去當演員。以看客為滿足者,一個也沒有。人們在舞台上擁來擁去,客座上卻空著。

  公眾問:「你為什麼這樣做的呢?」創作家答道:「就因為你未必這樣做的緣故。」

  類似者,是固執於一切主觀底變形的一個客觀底的力。類似與相似,不可混同。

  有現實的感覺力的藝術家,決不要怕抒情底的事。客觀底的世界,無論抒情使它怎樣跟著轉身,在那作品中總保存著力。

  我們的才智善於消化。深受同化的對象,便成為力,而喚起較之單是不忠實的模寫,更加優勝的寫實。將Picasso(譯者案:西班牙人,從印象派傾向立體主義的畫家)的繪畫和裝飾底的布置混同起來,是不行的,將Ballad(譯者案:合樂而唱的敘事短歌)和即興之作混同起來,是不行的。

  獨創底的藝術家,不能模寫。就是,他只是因為是獨創底,所以不得不模寫而已。

  假使鳥兒能夠分別葡萄,那麼,有兩種葡萄串子。能吃的好的和不中吃的壞的。

  不要從藝術作藝術。

  久聞外國書有一種限定本子,印得少,賣得貴,我至今一本也沒有。今年春天看見Jean Cocteau的Le Coq et L』arlequin的日譯本,是三百五十部中之一,倒也想要,但還是因為價貴,放下了。只記得其中的一句,是:「青年莫買穩當的股票」,所以疑心它一定還有不穩的話,再三盤算,終於化了五碗「無產」咖啡的代價,買了回來了。

  買回來細心一看,就有些想叫冤,因為裡面大抵是講音樂,在我都很生疏的。不過既經買來,放下也不大甘心,就隨便譯幾句我所能懂的,販入中國,——總算也沒有買全不「穩當的股票」,而也聊以自別於「青年」。

  至於作者的事情,我不想在此紹介,總之是一個現代的法國人,也能作畫,也能作文,自然又是很懂音樂的罷了。

  (一九二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第四期及

  一九二九年一月十日第六期《朝花周刊》所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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