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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維埃聯邦從Maxim Gorky期待著什麼?

2024-09-26 06:10:42 作者: 魯迅

  —為Maxim Gorky的誕生六十年紀念 俄國 尼古拉·布哈林

  Gorky到了六十歲了。但是他——我在兩三年前,曾經和他會見——雖然生著慢性病,卻幾乎沒有白頭髮。眼睛,是在刻著一點有特色的俄羅斯底的皺紋的前額之下,炯炯地留神地窺著。鬍子是嘲弄底地向前翹開,聰明的,活潑的——多麼活活潑潑的——精神,由我們的可貴的Gorky的高大粗野的全身顯現。在大體上,即使用了「兄弟呀,你已經六十歲了」那樣的「高興」的通知,但接受的人,恐怕也未必覺得很好的感印的罷。然而這等事,幾乎並沒有攪亂Gorky的心。因為在實際上,看了外貌,大約誰也不將他看成六十歲,也不稱為「可尊敬的老人」的。我們已經成了習慣,以Gorky為彌滿著生命的力,連他那有了孫女的事情,也要當作一個Paradox(逆說),當作棒喝主義者照相店的發明了。

  我現在並不想寫Gorky的偉大的功績,他的動搖和錯誤,以及在全世界上的他的文名。我只想就蘇維埃聯邦,從Gorky期待著什麼的事,來說幾句話。就是蘇維埃聯邦,從作為勞動階級大藝術家的我們的作家Gorky期待著什麼的事。

  Gorky是Kollektivist(集團主義者)。他感知大眾。他感知大眾的生活的律動,感知大眾的鬥爭,大眾的勞動,感知階級和民眾和大群集的呼吸。帶著種種雜多的Lumpen(破落戶)和「看法的獨自性」的他的創作的初期,輝煌的俄羅斯的跣足者的時期,早已過去了。——即使在Gorky創作上的這時期,曾經煽動了「俄羅斯國家」的泥沼的居民,搬演了巨大的革命底角色。現在呢,Gorky是知悉大眾的藝術家。Gorky是文化和勞動的傳導者。他始終將勞動評價在世界中所有事物之上,並且尊敬它。沒有人能如Gorky,感知創造底勞動的全體心情,沒有人能如這勞動階級作家,感知勞動的偉大的革命底變革底意義。便是一九一七年十月革命時他的錯誤,也已由藝術家這一種人物,見了革命——這是因為流血和破壞,將對於未來創造的光景的藝術家的眼睛眩惑了——的犧牲,於是過於感動了的事,來解說明白了。

  

  Gorky是對於在我們俄國有著堅強的基礎的通俗文學的鬥士。

  Gorky是卓越的觀察者,是有著渴求知識的眼睛和巧妙地摘取材料的本領的生活知悉者。他重迭了大大的生活經驗和藝術經驗。他使穿掘生活的無比的能力,在自己裡面發展。他的文藝上的樣式(Typ),是生活,不是被抽象了的本質。凡為Gorky所見的,是一切的生氣潑剌的色彩,不是粉飾而是真實,也不是虛偽的慟哭。

  正惟這樣的人,我們現在也還必要;不,較之先前,愈加極端地成為必要了!

  建設事業是熱心地在舉辦。蘇維埃的馬蟻,比先前更加勤勉了。大家都知道翻滾很重的石頭,犯了呆事,犯了錯事,就改善;再錯,就再改善,將一切就在那環境之下變革,並且也變革自己本身,然而直到現在,沒有這樣大時代的總括底的敘述。這樣的嘗試,有是有的,但是微弱。至多不過是局外人的嚷嚷,或者是百分之百的鐵一般鋼一般,以及別的勞動階級作家的百分之百的喝采。而在這些作家們,又並無種種樣式的有機底統一。在他們那裡,不但只有為了試驗最新的決議起見,造作出來的侏儒,也有照應了「任務」,機械底地「結合了」的侏儒。(而他們還發明了怎樣的辭句呢,是只有上帝知道的。)

  我們歷史上的英雄,無論怎麼說,總是大眾。然而將這大眾,正當地取進文藝里去的是誰呢?正如在繪畫上,竭力抬起「指導者」來一樣,(例如聖畫——尤其是惡劣的——這東西,在我國,無論那一個角角落落里都分布著),在文藝上,「民眾」中的「英雄」也被推在前面。我重複地說——將一種什麼固定底的,非人格底的,片面底的「本質,」加以敘述,是全然不重要的。所謂大眾者,是多種多樣的樣式的特定的有機底統一。要描寫大眾,應該能夠看大眾,審察大眾,而且認識大眾。我們大叫——「和大眾一同走!」然而反響很不多。

  在我國所展開的大建設活動,是決不排除那真是新的通俗文學——這往往和舊的通俗文學會有一脈相通的事——的。這新的通俗文學,是適當地抓起火筷來,用了強有力的男子漢的手,倒摩過去。但這樣一摩,俗人是不舒服的,而真實的讀者,其時卻並不覺得無聊,捲起袖口,想可以讀得更快些——這是壞事情麼?

  在我國,卻並無其事。而只有無聊統治著。在我國,至少只要有一個好的批評就好,然而連這個也幾乎還沒有產生。在我國,所多的是無論怎樣的錯處,都很善於發見的饒舌家。雖是作家,也不管作家自己的事情——換了話說,就是並不管生活的研究和生活的敘述——而「做著自己批判」的。

  在我國,也已經發生著好的東西了。然而這樣的文藝,卻還不能說是很豐富。

  由他的一切的素質,Gorky是能夠補這大缺點的。我們期待Gorky成為我們的蘇維埃聯邦,我們的勞動階級和我們的黨——他和這是結合了多年的——的藝術家。所以我們是企望Gorky的回來的。——但願回到我們這裡,來著手工作——偉大的,出色的,有光榮的工作。

  (一九二八年六月二日譯自《第三國際通信》。)

  (一九二八年七月二十日《奔流》第一卷二期所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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