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藝術的漫畫
2024-09-26 06:01:12
作者: 魯迅
一 對於藝術的蒙昧
在許多年來,只煩擾於武士道呀,軍閥跋扈呀,或是功利之學呀等類的日本,即使是今日,對於藝術有著十分的理解和同情的人們還很少。尤其是或一方面的人們對於或種藝術的時候,不但是毫無理解,毫無同情而已,並且取了輕侮的態度,甚至於抱著憎惡之念,這從旁看去,有時幾近於滑稽。我且說說教育界的事,作為一例罷。這社會,原也如軍閥一樣,是沒分曉的人們做窠最多的處所,他們一面拉住了無聊的事,喊著國粹保存,作為自誇國度的種子,但連純粹的日本音樂,竟也不很有人想去理會,這不是古怪之至麼?懂得那單純的日本音樂之中最有深度的三弦的教育家,百人之中可有一個麼?只要說是祖宗遺留下來的,便連一文不值的東西也不勝珍重,口口聲聲嚷著日本固有呀,國粹呀的那些人們,並德川三百年的日本文化所產出的《歌澤》、《長唄》、《常盤津》、《清元》(譯者註:上四種皆是謠曲的名目)的趣味也不知道,只以為西洋的鋼琴的哺哺之聲是唯一的音樂的學校教員們,不也是可憐人麼?即使不懂得三弦的收弦,還可以原諒,但是,現今的日本之所謂教育家的對於演劇的態度,是什麼樣子呢?!即使說冥頑不可超度的校長和教育家因為自己不懂而不去看,可以悉聽尊便,但是連學生們的觀劇也要妨害,在學校則嚴禁類似演劇的一切會,那除了說是被囚於照例的無謂的因襲之外,無論從理論講,從實際講,能有什麼論據,來講這樣的話呢?囚於固陋的偏見的今之教育家,對於藝術和教育的關係,美底情操的涵養,感情教育等,莫非連一回,也沒有費過思量麼?如果說費了思量,而還有在學校可以絕對禁止演劇的理由,那麼,就要請教。我作為文藝的研究者,在學問上,無論何時,對於這樣的愚論,是要加以攻擊,無所躊躕的。
又如果說,是只見了弊害的一面而禁止的,那麼,便是野球那樣的堂皇的遊戲,在精神底地,也有伴著輸贏的弊害,在具體底地,也未始不能說,並無因了時間和精力的消耗而生的學業不進步的惡影響。弊害是並非演劇所獨有的。要而言之,倘使頑愚的教育家從實招供起來,不過說,他們對於演劇有著怎樣的藝術底本質的事,是本無所知,但被囚於歷來很熟的因襲觀念,當作乞兒的玩耍而已。除此以外,是什麼理由,什麼根據都沒有。苟有世界的文明國之稱的國度,象日本似的蔑視演劇的國,世界上那裡還有呢?在美國的中學和大學,一到慶祝日之類,一定能看見男女青年學生們的假裝演技。有美國學藝的中樞之稱的哈佛大學,在校界內就有體面的大學所屬的劇場。英國的演劇,上溯先前,就是始於大學而發達起來的。雖如德國前皇那樣的人,於演劇,不是也特加以宮廷的保護的麼?法蘭西,那不消說,是有著堂堂的國立劇場的國度。在英國,不也如對於別的政治家和學者和軍人一樣,授優伶以國家的榮爵的麼?(爵位這東西之無聊,又作別論。)這些事實,在一國的文化教養之上,究竟有著怎樣的意義呢?又,作為民眾藝術的演劇,是怎樣性質的東西呢?自以為教育家而擺著架子的人們,將這些事,略想一想才是。如果想了還不懂,教給也可以的。
二 漫畫式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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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想要寫些這樣的事的。我應該講本題的漫畫。
也如教育家對於演劇和日本音樂的蒙昧一樣,一般的日本人,對於作為一種藝術的漫畫,也仿佛見得毫無理解,加以蔑視似的。
在日本,一般稱為漫畫的東西,那範圍很廣大。有的是對於時事問題的諷刺畫即cartoon,而普通稱為「ポンチ」的caricature之類也不少。但不拘什麼種類,凡漫畫的本質,都在於裡面含有嚴肅的「人生的批評」,而外面卻裝著笑這一點上。那真意,是悲哀,是諷罵,是憤慨,但在表面上,則有綽然的餘裕,而仗著滑稽和嘲笑,來傳那真意的。所用的手段,也有取極端的誇張法(exaggeration)的,這是在故意地增加那奇怪警拔(the grotesque)的特色。
譬如抓著或一人物或者事件,要來描寫的時候罷,如果單將那特徵誇大起來,而省略別的一切,則無論用言語,或用畫筆,那結果一定應該成為漫畫。畫一個豎眉的三角腦袋的比里堅(譯者註:Billiken猶言小威廉,二十年前在美國流行一時的傀儡的名目),作為寺內伯者,就因為單將那容貌上的幾個顯著的特徵,被加倍地描寫了的緣故。和這誇張,一定有滑稽相伴,從文學方面說,則如夏目漱石氏的小說《哥兒》,或者又如和這甚異其趣的迭更斯(Ch. Dickens)的滑稽小說《璧佛克記事》(The Pickwick Papers),即都不外乎用言語來替代畫筆的漫畫底的文學作品。本來,在文學上,滑稽諷刺的作品裡,這種東西古來就很多,從希臘的亞理士多芬納斯(Aristophanes)的喜劇起,已經可以看見將今日的漫畫,行以演劇的東西了。就是對於沛理克理斯(Pericles)時代的雅典政界的時事問題,加以諷刺的,是這喜劇的始祖。
大的笑的陰蔭里,有著大的悲。不是大哭的人,也不能大笑。所以描寫滑稽的作者和畫家之中,自古以來,極其苦悶憂愁的人,憤世厭生的人就不少。作《咱們是貓》,寫《哥兒》時候的漱石氏,是極沉鬱的神經衰弱式的人;在這一點上,英國十八世紀的斯惠夫德(J. Swift)等,也就是出於同一的傾向的。倘不是笑里有淚,有義憤,有公憤,而且有銳敏的深刻痛烈的對於人生的觀照,則稱為漫畫這一種藝術,是不能成功的。因為滑稽不過是包著那銳利的銳鋒的外皮的緣故。見了漫畫風的作品,而僅以一笑了之者,是全不懂得真的藝術的人們罷。
所以,誠實的,深思的人,喜歡漫畫的卻最多。這一件事實,仿佛矛盾似的,而其實並沒有什麼矛盾。倘說,在世界上,最正經,連笑也不用高聲的,而且極其著實的實際底的人種是誰呢,那是盎格羅索遜人。象這盎格羅索遜人那樣,喜歡滑稽的漫畫的國民,另外是沒有的;即使說,倘從英國的藝術除去這「漫畫趣味」,即失掉了那生命的一半,也未必是過分的話罷。
三 藝術史上的漫畫
Caricature這字,是起源於義大利的,但在英國,卻從十七世紀頃就使用起。可是漫畫這東西的發源,則雖在古代埃及的藝術上,也留傳著兩三種戲畫的殘片,所以該和山嶽一樣地古老的罷。而希臘、羅馬時代的壁畫雕刻之類里,今日的漫畫趣味的東西也很多,這是只要翻過西洋的美術史的人,誰也知道的。
再遲,進了中世,則和宗教上的問題相關聯,這「漫畫趣味」即愈加旺盛。見於修道院的壁畫和建築裝飾之類者為最多,此外,則如中世傳說的最有名之一的「賚納開狐」(Reineke Fuchs),分明就是諷刺當時德國國情的一篇漫畫文學。還有,中世傳說的「惡魔」,那不消說,總是冷酷的諷刺的代表者。又如「死」(畫作活的骸骨狀的),也都是中世藝術所遺留下來的漫畫趣味。那十五世紀的荷勒巴因(Hans Holbein)的名畫《髑髏舞》(Totentanz),就是這。描寫出「死」的威嚇地上一切人們的絕大的力來,極悽愴險巇之致,是在古今的藝術史上,開闢了漫畫的一新紀元的大作。這樣子,在文藝復興期以後歐洲各國的藝術上,諷誡譏笑的漫畫趣味,惡魔趣味,遂至成了那重要的一部分了。
到近代,十八世紀大概可以說是在藝術上的漫畫趣味的全盛期罷。尤其是英國,在小說方面,這時正有斯惠夫德、斯摩列德(T. Smollet)或斐爾丁(H. Fielding)等,以被批評為卑猥或粗野的文字,來譏誚時代。當時,也正是伏耳波勒(Walpole)和畢德(Pitt)的政治,將絕好的題材盛行供給於漫畫家的時代,十八世紀的英國,正如文藝上的富於諷刺文字一樣,在繪畫史上,也留下許多可以稱為漫畫時代的作品來。
這英國的十八世紀的漫畫的巨擘,不消說,是威廉呵概斯(William Hogarth 1697—1764)了。作為近世的最大畫家的呵概斯的地位,本無須在這裡再說,但他於描畫政治上的時事問題,卻不算很擅長;倒是作為廣義的人生批評家,將當時的社會、風俗、人情來滑稽化了,留下許多不朽的名作。
畫苑的奇才呵概斯的著作中,最有名的,是傑作《時式的結婚》 (Marriage à la Mode)這六幅接續畫,現在珍藏在英國國立的畫堂中。因為還是十八世紀的事,所以色彩並不有趣,在筆意里也沒有妙味。那特色,是在對於一時代的風俗的痛烈的譏嘲,諷刺;是在幾乎可以稱為漫畫的生命的諷罵底暗示(Satirical Suggestiveness)。所描寫的是時髦貴族既經結婚之後,夫婦都度著放蕩生活,失了財產,損了健康,女人做著不義事的當場,丈夫闖進來,卻反為姦夫所殺,女人則服毒而死的顛末。其他,呵概斯所繪的妓女和盪子的一生的連續畫中,也有不朽的大作。雖然間有很卑猥的,或者見得的殘忍,但設想的警拔和寫實的筆法,卻和滑稽味相待而在漫畫史上劃出一個新的時期來。
從十八世紀至十九世紀,政治底諷刺畫愈有勢力了。為研究當時的歷史的人們計,與其依據史家的嚴正的如椽之筆,倒是由這些漫畫家的作品,更能知道時代的真相之故,因而有著永久的生命的作品也不少。就中,在克洛克襄克(George Cruikshank)的戲畫中,和政界時事的諷刺一起,呵概斯風的風俗畫也頗多,真不失為前世紀繪畫史上的一大異彩。我藏有插入這克洛克襄克和理區的繪畫的舊板《迭更斯全集》,作為迭更斯的滑稽小說的插畫,是畫以解文,文以說畫,頗有妙趣難盡之處的。
在千八百四十年,以專載漫畫諷刺的定期刊物,世界底地有名的「Punch」出版,英國第一流的漫畫家幾乎都在這志上揮其健筆,是世人之所知道的,雖在日本語裡,也不知何時,傳入了「ボンチ畫」這句話,所以也已經無須細說了罷。在前世紀,以漫畫家博得世界底名聲的斐爾美伊(Phil May 1864—1903),也就是在這「Punch」上執筆的。
象那正經的英國人一樣,熱心地喜愛漫畫的,另外雖沒有,但法蘭西方面,有如前世紀的陀密埃(Honoré Daumier)的作品,則以痛快而深刻刺骨的滑稽畫,馳名於全歐。他有這樣的力,即用了他那得意的戲畫,痛烈地對付了國王路易腓力(Louis Philippe)因此得罪,而成了囹圄之人。
四 現代的漫畫
巴黎的歌舞喜劇場有一句揭為標語的臘丁文的句子。這就是Castigat ridendo mores(以笑叱正世態)。這句話,是適用於喜劇和諷刺文學的,同時也最能表示漫畫的本質。不但時代和民族的特色,都極鮮明地由漫畫顯示出來,即當辯難攻擊之際,比之大日報的布了堂堂的筆陣的攻擊,有時竟還是巧妙的兩三幅漫畫有力得多。我就來談一點萊美凱司的作品,作為最近的這好適例罷——
從十八世紀頃起,在漫畫界就出了超拔的天才的和蘭,當最近的世界大戰時,也產生一個大天才,將世界的耳目驚動了。在這回的大戰,和蘭是始終以中立完事的,但因為有了這一個大漫畫家萊美凱司的辛辣的德皇攻擊的諷刺畫之故,據說就和將萬軍的援助給了聯合國一樣。因為言語的宣傳,不靠翻譯,別國人是不能懂的,如果是繪畫,則無論那一國人,無論是怎樣的無教育者,也都懂得,所以將德皇的軍國主義,痛快地加以攻擊,至於沒有完膚的他的漫畫,遂成為最有效驗的宣傳(Propaganda),在世界各國到處,發揮出震動人心的偉力了。
萊美凱司在世界大戰的初期止,是一個幾乎不知名的青年畫家,到開戰之際,才在海牙的稱為《電報通信》這一種新聞上,登載了痛擊德皇的漫畫,一躍而博得世界底名聲了。在和蘭,因為說他的作畫要危及本國的中立,是頗受了些攻擊的,但在聯合國方面的讚揚,同時也非常之盛。尤其是在英國的倫敦,且為了他的作品特地開一個展覽會,以鼓吹反德熱;英、法、美諸國,都以熱烈的讚辭,獻給「為真理和人道而戰的這漫畫家」。我自己這時在美國,翻著裝釘得很體面的他的漫畫集的大本,和美國的朋友共談,大呼痛快的事。是至今還記得的。
萊美凱司的畫裡,並無慘澹經營的意匠,倒是簡單的圖。這是極端地使用省筆法的,只在視為要害的地方,聚了滿身的力,而向殘虐的軍國主義加以痛擊。但總在何處含著譏嘲的微笑,將德皇的蠻勇化成滑稽的處所,是很有趣的。那熱,那嚴肅味,和那譏嘲相糾合,於是成了他的作品的偉力。使法蘭西那邊的批評家說起來,萊美凱司的技巧,是不及近代許多英、法漫畫界的巨匠遠甚,但他那抓住戲曲底境地(dramatic situation)的伎倆,則是不許任何人追隨的獨特者雲。
美國人喜歡滑稽諷刺的漫畫之甚,只要看這是日刊新聞的主要的招徠品,就可知。以代表這一方面的新派的漫畫家而論,如紐約的《德里比雍報》的洛賓生(B. Robinson)氏,即是現今美國畫界最大的流行者之一罷。
在法蘭西,漫畫也有非常的勢力,所以如《斐額羅報》的福蘭(J. L. Forain)氏的時事漫畫,便在現今也已經當作不朽的作品,還有,並非新聞畫家,而是有名的漫畫家中,則有盧惠爾(André Rouveyre),奇拔而出人意表之處,真是極其痛快,無論怎樣的政治家,美人,名優,一觸著他的毒筆,便弄得一文不值。上了鉤的富人,也由不得不禁苦笑的罷。尤其是描畫婦女時,非揮了那幾乎可以稱為殘忍的鋒利的解剖之筆,將她們醜化,便不放手:這態度,也有趣的。相傳還有奇談,說曾將一個有名的文豪的夫人,用了這筆法描寫,竟至於被在法庭控告哩。丹麥的評論家勃蘭兌斯(G. Brandes)曾評盧惠爾的作畫,說,「是用那野獸的玩弄獲物似的,滅裂地爪撕齒齧,殘忍的描法的。」這確乎是適當的批評。尤其是將一個女優,從各種的位置和姿勢上看來,成了三十五張圖畫的那樣的手段,我想,倘沒有很精緻的觀察和熟達的筆,怕是做不到的工作罷。或者奔放地;或者精細地;或者剛以為要用很細的線了,而卻以用了日本的毛筆一般,將烏黑的粗線塗寫了的東西也有。而每一線,每一畫裡,又無不洋溢著生命的流,這一點,就是他人之難於企及的處所罷。
對於這盧惠爾,以及對於英國的畢亞波謨(Max Beerbohm)的漫畫,曾在拙著《小泉先生及其他》里,添了那作品的翻印,稍稍詳細地介紹過,所以在這裡就省略了。
五 漫畫的鑑賞
上面也已說過,漫畫的藝術底特徵,是盡於「grotesque」一語的。德國的美學家列普斯(Th. Lipps)說明這一語,雲是要以誇張,醜化,奇怪,畸形化,來收得滑稽的效果。倘使這「grotesque」含有諷誡嘲罵攻擊的真意的時候,則無論這是文章,是演劇,是繪畫,是雕刻,便都成為漫畫趣味的作品,而為摩里埃爾(J. B. P. Molière)的喜劇,為日本的即席狂言,為諷刺小說,為parody(戲仿的詩文),為德川時代的川柳,為葛飾北齋的漫畫,在文藝上,涉及非常之大的範圍了。
但是,這也是我們日常言語上所常用的表現法,例如稱錢夾子為「蝦蟆口」,稱禿頭為「藥罐」或「電燈」的時候,就是平平常常,用著以言語來代畫筆的漫畫。因為這些言語,作為暗比(metaphor)的表現,是被藝術底地誇張,畸形化了的,有時候,且也含有很利害的嘲罵之意的緣故。至於那「蝦蟆口」,則因為現今已經聽得太慣了,所以我們也就當作普通的名詞使用著,再不覺得有什麼奇拔之感。學者說言語是「化石了的詩」的意義,也就在這裡。
近來,在京都出了一回可謂瀆職案件;說是那時,檢事當糾問的時候,將各樣的人放在「豚箱」里,於是人權蹂躪呀,什麼呀,很有了些嚷嚷的議論。那是怎樣的箱子呢,不知其詳;但那「豚箱」這句話,可不知道是誰用開首的,卻實在用了很巧的表現。這並不是照字面一樣的關豬的箱或是什麼,不過是用了漫畫風的誇張和醜化的藝術底表現罷了。然而,為了漫畫底的這一語,其惹起天下的同情和注意,較之一百個律師的廣長舌有力得遠,這是在讀者的記憶上,到現在還很分明的罷。
在西洋,有「人是笑的動物」這一句有名的句子,但日本人,是遠不及西洋人之懂得笑的。日本的文學和美術里的滑稽分子,貧弱到不能和西洋的相比較,豈不是比什麼都確的證據麼?一說到滑稽,便以為是鬥趣,或是開玩笑的人們,雖在受過象樣的教育的智識階級裡面,現在也還不少。將嚴肅的滑稽,訴於感情的滑稽,這樣意味的東西,當作堂皇的藝術,而被一般人士所鑑賞,怕還得要許多歲月罷。所謂什麼武士道之流,動輒要矯揉那人類感情的自然的發達,而置重於不自然的壓抑底,束縛底的教育主義的事,確也是那原因之一罷。只要寫著四角四方的不甚可解的文句,便對於愚不可及的屁道理,也不勝其佩服的漢子,縱使遇到了奇警的巧妙的漫畫底表現,也毫不動心者,明明是畸形教育所產生的廢物。英國人是以不懂滑稽(humor)者為沒有gentleman的資格,不足與共語的,那意思,大概邦人是終於不會懂得的罷。疏外了感情教育藝術教育的結果,總就單製造出真的教養(Culture)不足的這樣鄙野的人物來。
跟著新聞雜誌的發達,在日本,近時也有許多漫畫家輩出了。尤其是議會的開會期中,頗有各樣有趣的作品,使日刊新聞的紙面熱鬧。較之去讀那些稱為一國之良選的人們的體面的名論,我卻從這樣的漫畫上,得到更多的興味和益處。但是,在始終只是固陋,冥頑,單將「笑」當作開玩笑或鬥趣的人們,則即使現在的日本出了陀密埃,出了斐爾美伊,這也不過是給豬的珍珠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