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敵之手送情報

2024-09-26 04:41:55 作者: 楊帆

  翌日,已經是以張蔚林名義給張露萍發電報的第三天,戴笠料定這天張露萍會返回重慶,儘管審訊沒有結果,但抓住張露萍,七個人便已全部落網,也算了卻軍統一塊心腹之患。

  戴笠正在辦公室等消息,毛人鳳帶著研究張蔚林日記的特務進來報告:在張蔚林的日記中發現了一個多次提到的秘密聯絡點——七星崗四德里七號。

  戴笠立即下令特務總隊,馬上派人去七星崗四德里七號搜查、抓捕。不料,行動組組長回來報告說:

  「四德里七號已經人去樓空!」

  「人都抓起來了,他們是怎麼得到情報的?莫非還有沒挖出來的內鬼?」

  「房東說,昨天下午有個穿軍裝的人送去一封信,那家人就匆匆搬走了。」

  抓捕這六人的消息只有稽查處、電訊處的少數人知道,但他們都不穿軍裝。就是實施抓捕的特務總隊行動組人員,也都著便衣。在局本部,穿軍裝的只有看守所的看守與警衛人員(這些人亦屬特務總隊)。警衛人員不會擅自離崗,關鍵是他們無從得此消息,那麼,剩下的只有看守所的人了!

  戴笠下令去看守所追查。不到半個小時,看守所所長毛烈跟在搜查人員身後,慌慌張張來到戴笠的辦公室,一進門就說:

  「戴先生,我真不知道張蔚林是共黨分子,我以為他只是燒壞了真空管,關幾天就沒事了,所以他給我50塊錢,讓我給他送封信,我就答應了。」

  

  戴笠一聽,氣得三屍暴跳,七竅生煙,照著毛烈的臉上一巴掌甩過去,「啪」的一聲脆響,打得毛烈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上。

  這一巴掌把毛烈打蒙了,他實在沒想到戴笠會發這麼大火。

  毛烈是戴笠的江山籍小老鄉,是軍統局情報處處長何芝園的妻弟。何芝園是江山縣城關人,畢業於南京東南大學,曾任職鐵道部,後被戴笠挖到復興社特務處。

  儘管得知張蔚林是共產黨員後毛烈十分後悔,可憑著與戴笠的同鄉關係,又有姐夫撐腰,他壓根就沒想到會有什麼嚴重後果,大不了關幾天禁閉,出來照當他的所長。戴笠這一巴掌打得他驚慌失措,他從未見過戴笠發這麼大火。

  戴笠年輕時脾氣暴躁,但他好面子重名聲,發飆耍橫大多是沖老婆孩子和身邊副官,對同窗故舊儘量顯示親和的一面,即使在火頭上,一般也是將肖馬的臉一拉,立見不怒自威。隨著官越做越大,身邊文化高、素質高的人越聚越多,自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方面耳濡目染,自身開始附庸風雅;同時尚有自知之明,知自己文化方面欠缺,自打將文溪同窗周念行拉入團體,任職秘書的周念行就成了他的國學教員,他從此開始惡補國學,人自然也就變得有了些儒雅;加上人到中年,青澀盡褪,多了些穩重,動輒怒髮衝冠的事在公開場合已不再常見。

  但今天這件事非同小可,戴笠已經怒不可遏,髒話、氣話一起飆了出來:

  「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為了區區50塊錢,就去給共黨分子送信,今天老子非崩了你!」

  這話可不是說著玩的,雖是氣話,可這種話也不是隨便說的。尤其軍統組織日益擴大,他這個掌門人要立威,就要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毛烈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撲通」一聲跪在戴笠面前,拉著戴笠又哭又喊:

  「戴先生饒命啊,我是冤枉的!我真不知道張蔚林是共黨分子,我冤枉啊……」

  張蔚林是中午被捕的,送進看守所後還沒來得及審訊,毛烈雖為所長,也只知他犯的是真空管被燒壞的過錯。張蔚林知道牛角沱的住址已經暴露,擔心四德里的秘密聯絡站被查抄,為了通知同志們儘快轉移,他抓住審訊前這個空當,假稱要取錢用,請所長毛烈派人送一封信到四德里七號,許諾信送到後對方即付50元「辛苦費」。

  毛烈上任不久,對看守所情況並不是很熟悉,知道張蔚林是軍統重要業務人員,關不了幾天就會釋放,也想趁機拉拉關係,又有高額回報,何樂而不為?於是,親自將信送到了四德里,當即得到50元報酬,樂顛顛地返回了看守所。

  哪曾想張蔚林是共黨分子,哪知這封信放走了共產黨的聯絡人員。有史以來軍統內部也沒有潛伏過共產黨的人,連毛烈自己都想不明白,怎麼冒出個「共案」偏偏就讓自己撞上了!

  看守所里關的大多是因工作失誤接受懲罰的軍統工作人員,既然都是自己人,又都相互認識,看守們少不了要給些關照,幫著送信、買東西是常有的事,怎麼偏偏到了毛烈這裡性質就變了?

  戴笠也很清楚,若嚴懲毛烈,他未免也有點冤。可是毛烈本人警惕性太差,未經審查就急不可待地去送信,連對方姓甚名誰、是幹什麼的、與張蔚林是什麼關係都不曾過問,從這一點說,怎麼懲罰都不冤枉!

  「拉下去,先關起來。」

  怎樣處罰毛烈,戴笠並沒有想清楚,這要看張露萍是否能抓到,看最後的審訊結果,看能不能挖出這七人背後的中共地下組織……總之一句話,要看能不能挽回毛烈送信造成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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