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請林虎出山
2024-09-26 04:38:06
作者: 楊帆
七架飛機,看起來數目不大,對粵軍所起的震動作用卻非同小可。尤其七人通電,對陳濟棠發起聲討,足以起到動搖軍心的作用。蔣介石和周至柔都看到了特務處的能量,同時意識到:若將廣東空軍全部收買過來,即可扼住粵軍咽喉,消弭戰火指日可待。
蔣介石命令戴笠,繼續瓦解廣東空軍。戴笠即電令鄭介民,擴大對廣東空軍的策反對象,爭取將整個廣東空軍一舉拿下。
隨後,蔣介石將策反廣東陸軍的任務也交給了特務處。此前這個工作是由蔣介石親自主持的。
蔣介石追隨孫中山時曾任粵軍參謀長,對廣東情況比較熟悉,他認為只要把一個人請出來,讓他與陳濟棠的陸軍高級將領見見面,說說話,亮明一下自己的觀點,廣東陸軍的問題便會迎刃而解。
這個人,是粵軍元老級人物林虎。
林虎,廣西陸川人,生於1887年,與蔣介石同齡。早年參加同盟會,「二次革命」時曾任江西討袁軍左翼司令,護國戰爭中任第六軍軍長,後任廣東軍政府陸軍部次長、粵桂邊防總司令等職。1922年隨陳炯明叛變,出任粵軍總指揮兼第一軍軍長。1925年被國民革命軍打敗,從此退出軍政界,長期隱居香港。
林虎在粵軍中「打打殺殺」多年,門生袍澤遍布兩廣,葭莩之親、鄉黨之誼比比皆是,陳濟棠也曾是他的下屬,蔣介石選定林虎,就是看中了林虎在粵軍中的關係、威望與影響力。
然而,蔣介石先後派出兩名重量級人物赴港,敦請林虎「出山」,均吃了閉門羹。
這兩人,一個是湖北省政府主席楊永泰,一個是浙江省政府主席黃紹竑。
楊永泰是廣東茂名人,生於1880年,比林虎年長七歲,與林虎有著較深的「淵源」。林虎在兩廣都司令部任第四師師長時,楊永泰任財政局長;林虎在軍務院任第六軍軍長時,楊永泰任參議院議員兼法制委員會委員;林虎任廣東軍政府陸軍部次長時,楊永泰任軍政府財政廳廳長……這一武一文,或者說一軍一政,相處和諧,來往頗多。
黃紹竑與之相比雖是「後生」,卻是廣西容縣人,與林虎有鄉親情分。
如此兩個重要人物都先後碰了釘子,戴笠能派出什麼樣的陣容呢?放眼整個特務處,論及身份、地位、資歷,沒有一個能比得上楊、黃二人。戴笠接手後,決定另闢蹊徑,不拼身份,而是「對症下藥」。
對症,首先要從廣西籍中找線索。在聽蔣介石交代任務的時候,戴笠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設想,回到雞鵝巷五十三號,一進院子,正遇到徐亮從機要室出來,隨即將徐亮叫到後院他的辦公室,介紹了蔣介石交代的策反廣東陸軍的情況,然後問:
「你想一下,在軍校第六期,當然也不局限第六期,就是在廣西籍的同志中,有沒有比較談得來的可靠的朋友。」
「既談得來又可靠的朋友,第六期有一個,這個人你也知道,就是廣西的何峨芳。」
何峨芳,廣西蒼梧人,生於1908年,與徐亮、王孔安同時考入黃埔軍校第六期。
戴笠因第六期第一批考生考試時落榜,參加第二批考生的考試後才被錄取,所以被編在入伍生直屬團第十七連,徐亮、王孔安、何峨芳被編在入伍生團二營七連。因而戴笠對何峨芳並不熟悉,只是聽徐亮提起過,說他是塊干特工的好材料。
徐亮又介紹了何峨芳的近況,戴笠也覺得此人可靠,不妨一試:
「好,你去給梁乾喬發電報,讓他登門拜訪何峨芳。」
此時何峨芳在廣州市社訓總隊任團長,梁乾喬正潛伏在廣州,戴笠的電報發過去,要求梁乾喬與何峨芳商量,一定要找到可靠關係,敲開林虎的大門,最起碼要將蔣介石的親筆信送進去,而且不得延遲。
事實上,何峨芳的桂籍身份,並不代表與林虎有什麼瓜葛,黃紹竑就是最明顯的例子,這一點戴笠與徐亮都清楚。他們希望的是,何峨芳能通過廣西的同鄉,挖出與林虎搭得上關係的人。
沒想到,事情竟然出奇的順利。當梁乾喬登門拜訪何峨芳,說明來意之後,何峨芳說:
「這個事好辦,你去上海找陳文波,只要能說服陳文波,就能敲開林虎的大門。」
何峨芳說得如此輕鬆,倒讓梁乾喬有些弄不懂了:
「陳文波是誰?」
「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與林先生關係非同一般。」
事實上,陳文波是誰還是很重要的。當何峨芳說出他的身份之後,梁乾喬著實吃了一驚——他是陳濟棠的同宗族親,曾出任虎門要塞司令。
這就更奇怪了,陳濟棠的同宗族親,怎會胳膊肘向外扭?何峨芳說明緣由後,梁乾喬這才明白,越是親近的人,反目後的傷害越嚴重。都說君子交絕不出惡聲,世間又有幾個凡夫俗子能做到呢?
陳文波與陳濟棠因何反目,不得而知,只是因太過仇恨,陳文波找人挖了陳濟棠的祖墳。陳濟棠豈肯善罷甘休,非要拿陳文波的腦袋祭奠他的祖上。陳文波逃到上海租界躲了起來,風頭過後就悄悄做起了生意,一不留神就成了腰纏萬貫的富翁。
至於陳文波與林虎什麼關係,為什麼他能敲開林虎的門,何峨芳說:
「你去了,自會找到答案。」
這又很蹊蹺,戴笠的本意是在林虎的同鄉中找線索,以鄉情打動林虎,何峨芳這個廣西人又把「下家」推給了廣東人。
梁乾喬來到上海,按照何峨芳提供的地址,前去拜會陳文波。陳文波一聽是為平定兩廣事變,拍著胸脯說:
「沒問題!別的事我幫不上忙,敲開林先生的家門,那是小事一樁。」
一聽這口氣,梁乾喬忙問:
「陳先生與林先生是故交?」
「算不上故交,但還算夠交情,只是沒見過面。」
這個回答更是蹊蹺了,沒見過面就有了很深的交情,梁乾喬好奇地看著陳文波,等待下文。陳文波說:
「有句話叫作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有兩個侄子在林先生身邊當副官,他發達的時候跟著,他戰敗隱退了,樹倒猢猻散,兩個侄子還是跟在他身邊。他做寓公手頭緊,我這幾年賺了點錢,就給他在上海讀書的公子,每月送200塊大洋,已經兩年了。這個錢說多不多,可也是雪中送炭的情誼,你說這個交情夠不夠?」
「陳先生真是古道熱腸,俠義之人!」梁乾喬翹起大拇指,嘖嘖讚嘆。
陳文波答應去香港走一趟,但具體的說服工作,需要南京方面派一個能說會道的人去做。他表示:
「林先生隱居多年,不問外間事,謝絕與任何軍政方面人員來往。能否請他出山,全看說客的嘴皮子了。」
梁乾喬當晚返回南京,向戴笠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