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大洋的妙用
2024-09-26 04:38:03
作者: 楊帆
第二天,鄭介民的電報發到了特務處。這封電報的內容,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個東風,是五萬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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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萬大洋,是專門用來安置飛行員家屬的。陳振興的航校第六期同學黃志剛,是第五中隊飛行員,經陳振興策動,黃志剛又聯絡了第二中隊飛行員黃居谷,兩人商定同時策動各自中隊飛行員投向中央。但這些飛行員的家屬均在廣州,必須首先將飛行員家屬撤離,妥善安置,方能為他們解除後顧之憂。
這個安置費用,需要五萬大洋。
相對於要做的事,這筆錢不算多。但對於特務處來說,這不是一個小數目,特務處砸鍋賣鐵也拿不出這麼多錢。
因此,鄭介民發這個電報也是有些為難的,擔心事情砸在這筆錢上。不料,戴笠接電報後,卻像沒走腦子一般,當即回電:三日內送款到港。
戴笠如此暢快,自然是胸有成竹,可惜他想得太簡單了。
原以為拿出區區五萬元,便可帶動連鎖反應,消弭戰火,既可讓百姓免遭兵燹之災,又可節省大量軍費開支,何樂而不為?沒想到在蔣介石那裡,這筆帳不是這樣算的。
常言說不見兔子不撒鷹,五萬元拿出去,誰敢保證不會打了水漂?可反過來說,又是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故而戴笠趕到蔣介石官邸,陳述策反經過提出撥款五萬元後,蔣介石頗費躊躇,考慮到策反粵空軍與航空委員會有關,就對戴笠說:
「好,你去找周至柔商量吧。」
周至柔畢業於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曾任黃埔軍校教官,如今是國民政府陸軍中將,航空委員會主任委員。
在這位正統「科班」出身的高官眼裡,戴笠這個黃埔軍校肄業生,與草根老兵油子無異;他和他的那幫下屬,不過是一群只會打小報告、盯梢、抓人的角色,與雞鳴狗盜無異,根本幹不成大事。
當然,關鍵是蔣介石讓戴笠去找周至柔商量,而不是直接命令周至柔拿錢。商量,對周至柔來說在可辦可不辦之間,憑戴笠與周至柔的素無往來,憑周至柔對戴笠及其特務處的不屑一顧,結果是,戴笠興沖沖滿懷希望而來,等候他的是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周至柔說:「八字沒一撇你就要錢,領袖的錢不好隨便花的!」
戴笠愣了一下,被噎得肚子裡冒火,懶得和他廢話,掉頭就走。
回到雞鵝巷五十三號,戴笠通知交通科長鬍子萍,預訂兩張去上海的臥鋪票,並特地叮囑:「必須是今天晚上的票!」
說完,一邊向後院走,一邊憤憤不平地嘟噥著:
「區區五萬,給我擺迷魂陣,我就不信,缺了臭雞蛋還不做槽子糕了!」
當晚,戴笠便帶著副官賈金南去了上海。
果然,第二天晚飯時分,戴笠得勝而歸。一看他那副精神抖擻的樣子,特務處內勤人員便都知道,他此次外出必定一帆風順。
戴笠與賈金南一起走進後院辦公室,賈金南手裡提著一隻小皮箱,戴笠讓他將小皮箱放好,去飯廳通知鬍子萍與徐亮,晚飯後過來一趟。
戴笠一向愛乾淨,家人與身邊工作人員都知道他的習慣,只要在家,毛秀叢總是爭著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在賈金南去飯廳的空當,毛秀叢已經準備好洗澡水,照顧戴笠洗完澡。
一個熱水澡,衝去了來去匆匆的一身疲憊,坐在椅子上,端著毛秀叢沖好的清茶,戴笠這才感到了輕鬆。
三天,說到就必須做到。
可是昨天晚上,他的確是懸著一顆心的。說是胸有成竹,錢沒拿到手一切都不作數,畢竟五萬元對任何個人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一時找不到人,或者一時錢不湊手等,各種情況都有可能碰到,尤其時間不等人。還好,一切順利。
至於這筆錢的來源,戴笠自己沒說。後來眾說紛紜,大多似無可靠依據,如有資料載:
戴笠在上海有一個紅顏知己,是一個名叫許兆賢的名女人。戴笠找到許兆賢,讓她幫著想想辦法,看看找誰能借到五萬元。
許兆賢想了想,似乎找誰都難說馬上能湊齊這筆錢,就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項鍊交給戴笠,說拿去典當足夠五萬元,讓戴笠先拿去救急。
若果真這樣,豈不是十分荒謬!
首先,戴笠明知許兆賢沒錢,卻讓她找人借錢豈不是十分渺茫,如何能在一天之內借到這筆錢?
再者,與其找許兆賢給借,戴笠何不自己去借?
這時候雞鵝巷「開張」已四年有餘,不算戴笠以前在上海的關係,以戴笠長袖善舞的性格,四年間建立的關係絕不會亞於一個社會上的女人。
何況,戴笠一向大男子主義嚴重,怎會去向一個女人求告,那和吃軟飯有何差別?
更何況,戴笠有兩個把臂論交的結拜兄弟,在上海灘都算得上富翁級別,雖說論財力楊虎比不上杜月笙,五萬塊也絕對是小菜一碟。而杜月笙,不僅用錢堪稱上海灘第一大手筆,為人更是俠肝義膽,為朋友兩肋插刀,一擲千金絕對了無吝色。
戴笠何需捨近求遠,在十萬火急的一天時間內,不去找有十分把握的結拜兄弟,而是找一個女人去給借?
戴笠下車後直奔華格臬路杜公館,這一說法當為屬實。
杜月笙正躺在大煙榻上吞雲吐霧,聊作小憩,忽聽管家萬墨林來報:
「爺叔,戴先生來了。」
一般癮君子吸食鴉片,吸不完一筒不捨得放下煙槍,杜月笙則不然,往往吸食幾口,聊解疲乏便可。如今一聽戴笠上門,更是忙不迭地丟下煙槍,趿拉著鞋迎出門外。戴笠一直勸他戒掉煙霞癖,他因而也不願意讓戴笠看到他纏綿煙榻。
兩人在古董間坐下,戴笠沒來得及喝一口茶,便直奔主題:
「月笙哥,你眼下手頭是否寬裕,我需要借五萬急用。」
雖說是結拜兄弟,戴笠向來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且每次都是來去匆匆。杜月笙知道他忙,也向來不會耽擱他的時間,坐下之後便洗耳恭聽。
五萬,杜月笙聽完沒眨一下眼,回頭吩咐管家萬墨林說:
「你馬上去辦。」
「這麼大一筆款子,月笙哥怎麼不問問用項?」
「你做的是大事,我為何要問?再說,就算你欠了賭債,為兄的難道就不替你還嗎?」
這句話,足見這對拜把兄弟關係之非同一般。
戴笠與杜月笙的關係,向來眾說紛紜。一說杜月笙走私數額巨大的毒品,被戴笠查獲後放行,因此兩人沆瀣一氣;一說戴笠為貼補特務處經費,得到蔣介石默許,在上海製毒販毒,與杜月笙有毒品生意上的往來。
其實兩種說法皆出於野史小說,無可考證。
抗戰前的特務處,既無緝私權,亦無緝毒權,哪裡會有什麼「查獲後放行」的事情發生?而設在上海的派出機構——開始的上海區,嗣後的華東區、上海特區,其所屬各組分工明確,僅對付各路反蔣勢力及共產黨的地下組織,便都忙得焦頭爛額,又何來製毒販毒的人力與機構?
杜月笙為人歷來俠義豪爽,戴笠自然深有體會,若非這筆款子數額巨大,他也不會多問一個「怎麼」。
當鬍子萍與徐亮來到戴笠的辦公室後,戴笠吩咐鬍子萍馬上安排下去,辦一張入港證,預訂一張翌日飛香港的機票,然後指著那隻盛鈔票的小皮箱,對徐亮說:
「明天就煩勞你跑一趟,去香港,把這筆錢交給鄭先生。」
果然,五萬元送去十天不到,即7月2日,廣東空軍七架飛機投奔中央,領頭的正是陳振興的同學黃志剛。
黃志剛率第五中隊的四架轟炸機,利用訓練機會,在從化起飛;黃居谷率第二中隊的三架驅逐機,從天河起飛,直抵南昌機場,並聯名發表通電脫離陳濟棠歸順南京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