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告別百沼林

  薛芷從沉思中回神，才發覺楚瀟瀟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地就站在自己的身邊，忽然覺得楚瀟瀟的表情有些異樣地紅。

  薛芷微微挑眉，說道：

  「姑娘，你是覺著熱嗎？」

  楚瀟瀟啊了一聲，心說我為什麼覺著熱你心裡沒點數嗎？想著想著，楚瀟瀟的臉頰更紅了，她的眉毛朝上面抬了抬，看了一眼薛芷，發現薛芷確實像是個木頭一樣，沒有太大反應，一下子也是微微愣了愣，心說不會他方才在想事情，真的沒有察覺我親了他一下吧？

  楚瀟瀟哎惹一聲，隨即猛地跺了跺腳，船板都微微振動了一番後，她才極其不情願地說：

  「沒事沒事，我就是方才被一個大蠢驢子氣到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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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楚瀟瀟就轉頭打算往沼王府回去了。

  她輕功微微連踏許多下，便走了許久，一回頭，才發覺薛芷沒有跟過來。

  楚瀟瀟疑惑地在原地站住，回頭問道：

  「怎麼不走？」

  薛芷微微一笑，說：「正打算要走。」

  言語落地有聲，四面卻如同微風過後，悄無聲息。

  楚瀟瀟說要走，是以為薛芷還會跟她會沼王府。

  薛芷說要走，是想要離開百沼林，回到陳平鎮了。

  都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是美女絕色，但楚瀟瀟微微低眉，卻不顯得更為驚艷，而是顯得有些低迷和憔悴。

  她的心裡亂如線麻糾纏，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薛芷看著楚瀟瀟略有些憔悴的模樣，心裡也不知道怎麼地有些別樣的情緒，仿佛自己有些對不起眼前的姑娘一般。

  這樣沒來由的愧疚，總會讓薛芷有些心煩意亂。

  師父曾說，這是他的性格問題，優柔寡斷且對人同理心強，於是容易只為他人著想，倒是容易被別人的情緒牽著走。

  別人哭他也容易哭，別人笑，他也容易笑。

  這是薛丹在帶薛芷去千墳山附近的蓮子村採購食物時，薛芷又哭又笑後，薛丹語重心長說出的。

  薛丹不覺得同理心強是什麼壞事，但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也絕不是好事。

  而眼前女子的心酸讓薛芷心底里起了愧疚之心，薛芷也不知道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只覺得有些難以應對，於是有些遲疑地愣在了原處。

  楚瀟瀟低著眉眼，感覺遠處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又不願意為自己留下，一時之間就有些心煩氣躁起來，怒喝道：

  「你怎麼還不走，留下來作甚，反正百沼林也只是你來療傷的地方，傷治好了就走唄，對這裡又沒有什麼感情的，何苦再久留。」

  薛芷聽後微微一怔，無言半晌後才說：「那便替我謝過沼王以及三位前輩的大恩大德。」

  說著，薛芷又補上一句，說道：「同樣感謝姑娘的大恩大德。」

  話語聲落下，薛芷便轉身朝著百沼林外躍步而去，幾乎頭也不回。

  楚瀟瀟覺察目光遠去，心中不免胡思亂想起來，心說我是不是說錯話，氣到他了，哎呀！我怎麼會變得如此暴躁，又如此輕浮，一點兒不似一個淑女了！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楚瀟瀟連喊三聲，就打算追上薛芷去道個歉，腳步不停地施展輕功朝前走去，周圍的景象急速後退的同時，她便迅速到了百沼林的外圍。

  此時正是正午時分，百沼林外圍之霧散去不少，在林邊沼澤地，楚瀟瀟已經能看到外面的風景，看到了薛芷一身黑衣的背影。

  但百沼林外的陽光，她始終不敢觸碰，伸手過了些許，便又急速收回，腦海里頓時就想起了姐姐死去前思念的憂鬱，一時間也害怕起了面對薛芷的情感。

  楚瀟瀟眼裡閃著奇異的光芒，咬了一下嘴唇，便衝著薛芷大喊道：

  「喂！薛芷！沼王府便是你的第二個家，沼王府祖上有規定，過四關者視為沼王府一員！」

  楚瀟瀟終於還是沒有能說出抱歉，只是大喊了一句類似服軟的話。

  薛芷也沒有放在心上，回頭笑了笑，說道：

  「謝姑娘好意，只是，薛某有一句話，希望姑娘能聽。」

  「你說。」

  兩人的聲音透過陽光和霧氣隔閡分明的百沼林交界線，在做著有些幼稚的互相交流。

  「我希望姑娘不再要用人皮做傀儡啦，殺人總歸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薛芷沉吟了一下，思索良久才說出這一句話。

  楚瀟瀟聽後一愣，隨後噗呲一聲笑了出來，說：

  「那不是人皮，那只是一種百沼林的特殊樹脂通過炮製之後做出來的假皮，裡面填充的是我從小飼養的一種毒蟲，它們可以隨著我特殊的笛聲做出一些簡單的動作，比如拉動弓箭，激發箭弩等....」

  楚瀟瀟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少了很多的激昂和興奮。

  她好像知道已然要離別了，離別仿佛是註定的。

  每個人無論是心中還是生活中，都總有那麼一個小角落，自己不願意踏足出去，也不願意讓最親近之人以外的所有人踏足進來。

  那個楚瀟瀟心中的柔軟的小角落不知道怎麼走出去，也不知道怎麼讓薛芷走進來。

  但楚瀟瀟生活中的這個小角落，便只是百沼林，薛芷卻有些不願意停留。

  因為薛芷那個屬於他的，能讓他舒服的小角落，是在百沼林之外的地方。

  楚瀟瀟也一下子就明白了當年姐姐楚百草是怎麼做到毅然決然地離開百沼林的了。

  「原來是姐姐比我有魄力一些，知曉對方要停留的舒適角落不是百沼林後，就將自己化作飛火，投向了他所在的小角落。」

  楚瀟瀟話語聲落下，她才聽到薛芷用內力夾雜著傳送進來的聲音：「那，瀟瀟小姐，他日有緣再會。」

  「對不起，姐姐，我誤解你了，原來你當時真的不是一時失心瘋，就跟著男人走了。」

  「對不起，薛芷，我沒有我姐姐那樣的魄力跟著你出去，即使我知道我若是說，你一定留我在你身邊。」

  楚瀟瀟心間閃過兩句對不起，便抹了抹眼角的眼淚，放聲大喊道：

  「好啊，我相信世間有緣之人，無論在世界的哪個角落，都會像是流入漩渦的碎葉一般，最終聚在一起的，他日有緣再會，薛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