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蓮子村

  馬蹄聲聲破空山，雁影陣陣飛長河。

  不消兩日半，薛芷便縱馬回還，到了秋景霜落的陳平鎮旁。

  「誒誒，那個拉著馬的，是不是那個薛芷？他背著木匣，腰間掛著一把金吞口長刀，怎麼看都是薛芷吧？」

  「臥槽！真的是他！堂主和副堂主都已經發了必殺令了，他居然還敢在陳平鎮出現，這是想死了吧？」

  「走！我們進屋去，活捉了薛芷，拿去領賞。」

  兩個路過的武林盟街溜子在地上劃著名狗尾巴草的時候，不經意看到了倦馬回還的薛芷，在路口便議論了起來。

  薛芷當時正撫慰著良馬的情緒，也沒有留意遠處的兩個內力幾乎約等為零的人。

  尖嘴紅腮的傢伙看到聽到同伴說衝進去活捉薛芷這樣荒謬且犯傻的言論，忍不住便是對著同伴的腦袋啪地拍了一巴掌，怒喝道：

  「你找死啊，那是什麼人，天下第三劍，天下第三刀，能是我們兩兄弟能抓的嗎？要錢不要命啦！我們快去通知堂主，說不準還能領幾分提供消息的錢銀呢！」

  薛芷全然不知道，他今日隨意放走的兩個小賊，來日會讓他有多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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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然不知道，畢竟他又不會是個神算子，更不能預算未來。

  他牽著馬，影子斜拉著線，走在青磚石路李大娘的餛飩店前。

  「大娘，有沒有餛飩，我今日有錢。」

  李大娘逆著落日餘暉瞘瞜著背，抬頭看向薛芷，許久方才恍然大悟一般說道;

  「啊，是你啊，小伙子，今日大娘也沒有做什麼生意。這些年月留在陳平，也算是攢夠了一筆小錢。大娘想要回到老家養老了。

  老咯，做不動啦，以後大約要過些清苦日子了。

  人嘛，總要落葉歸根的，陳平是個掙錢的好地方，來往人多，我這小餛飩也賣得出去。回到家鄉可買不了小餛飩咯，很多孩子連飯也沒得吃，更不會花額外的錢財吃一碗沒有那麼頂飽的小餛飩咯。」

  老人的話很多，絮絮叨叨的，而且有些不太連貫，但所幸薛芷還是能聽得懂。

  薛芷的動作很自然，順手就接過了大娘手裡的小推車，朝著大娘家裡推車而去。

  這像是一種默契，也是一種奇異的心境。

  薛芷很難說得清這種心境到底是什麼，但他每次看著那些孩子跟著自家奶奶回家時，總會感覺到這樣悠閒的氣氛。

  李大娘滔滔不絕地講著，兩人也終於回到了李大娘的住所，李大娘這才樂呵呵地說道：

  「孩子啊，今天不需要你砍柴啦，大娘我也用不到，只消登上片刻，便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吃咯。

  我那孫兒啊，若是能活下來，怕是也到了你這般年紀了。」

  李大娘邊說便一邊捶著腰走進了柴房裡。

  薛芷一路無言，只是微微笑地推著車。

  有時候對於老人而言，陪伴和傾聽，或許比傾訴和跳脫要來得重要一些。

  薛芷很能明白這意思，畢竟他陪著薛丹也走過了薛丹剩下的日子。

  院中沒有樹，月就這樣吊著，仿佛一個線繩牽拉著的裝飾品一般浮吊在夜空之上。

  餛飩很好吃，入口順滑，香飄口鼻，通順臟腑。

  好吃的東西，薛芷通常會吃得很快，因為他總想著能再吃一點，若是吃太慢，就太容易飽了，那只是可以節食，不能用來品嘗美味。

  李大娘見薛芷吃得開心，她也開心，她樂呵呵地說道：

  「孩子啊，那女娃兒今日沒有與你同來嗎？哎喲，她這幾日可是找苦了你.....」

  李大娘說著，神色又似有些慌張，又有些害怕地瞥了門外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

  「而且啊，娃兒，你跟大娘說，你是不是得罪了武林盟的人啊，我可是聽說了，那女娃兒被滿城武林盟的人追殺，東躲西藏的，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兒了，上次大娘我見她，還發現她幾乎渾身是血。

  哎喲，武林盟的人可壞了，到處收保護費，連一個小姑娘也不放過，真是太壞了。

  娃兒，你聽大娘說，武林盟里有大娘的一個老相識，你若是真的得罪了武林盟，大娘也可以和他說說情，說不準他會放了你們呢。

  你呀，就早些找到女娃兒，然後一起離開陳平這個是非之地吧。

  大娘天天在街上賣餛飩，可算是看出來了，這整個陳平鎮最近都有些不太平啊，來往的人開始密集了起來，不是那種非富即貴的人，就是那些渾身血氣的武林人士，哎惹，那血腥氣味，大娘我可受不了。」

  李大娘一邊說著，還一邊用手在臉上扇著風，仿佛在吹跑那一陣血腥氣息一般。

  薛芷聽著李大娘的一陣絮絮叨叨，心裡和胃裡一樣暖和，他悄悄地在碗底扣下兩排的銅錢，隨後衝著李大娘笑了笑，說道：

  「沒有，大娘，我哪裡敢得罪武林盟啊，大娘，您放心，我找到那女娃兒，就一起去您的家鄉，再吃一頓您煮的小餛飩。」

  大娘本來還略有擔憂地神神叨叨的，在聽見薛芷說要去她的老家看她的時候，眼眶不由得一陣濕潤，想起了自己在見孫子最後一面時，孫兒也是說的這句話。

  「奶奶，您老了不打緊，等您老了，我陪您回您的老家，給您幹活，就能再吃一口您煮的餛飩就行。」

  那畫面從李大娘的腦海中閃過，她眼角的淚滴不由得就掉了下來，不由自主地就重複了對著當年抱著哇哇滿山跑的孫兒說過的那句話：

  「奶奶我的老家啊，在西神山，蓮子村，山前沿河一直走，便能到。」

  李大娘說完，眼淚就不禁垂落下來。

  「好，大娘，我一定會去。」

  「嗯，好孩子，好孩子.....」

  送走了薛芷，李大娘在小院門口喃喃著這兩句話。

  她收拾碗筷，才發覺下面多了兩排銅錢，心裡更是多了一陣許久沒有的、被關懷的溫潤之感。

  李大娘撫摸著兩排銅錢，腦海里便閃過了孫兒的面孔，一時間那一雙渾濁的老眼也開始堅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