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好

  夜色蔓延天空，就如同水浸潤紗紙一般，只要出現了一點黑暗，便在短時內快速擴散，最後侵蝕到四周邊角。

  今夜有月，卻不時常顯露，天上的烏雲每隔一小段時間，便悠悠從天上飄過，調皮地蒙住月色的眼。

  薛芷就在一個老式客棧的後院盤膝坐下，打坐吐納，恢復體內的內力真氣。

  蘇合香在一旁無聊地雙手托著下巴，歪著腦袋看薛芷。

  薛芷的眼睛很亮，此時閉著，長長的睫毛，蒙上亮堂堂的月光，如同樹林披上一層霧色。

  薛芷身子不算修長，樣貌也不算帥氣，但不知怎麼地，就是越看越是順眼。

  蘇合香就這樣盯著薛芷看，不自覺的就笑了笑。

  然而，此時的薛芷卻兀地睜開眼，與蘇合香對視上，讓蘇合香的臉色都不禁紅潤了好幾分。

  所幸烏雲正好調皮地經過，周圍暗淡了幾分，蘇合香才少了幾分尷尬。

  「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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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人？」蘇合香冷不丁聽到薛芷這句話，略有些不解。

  「都帶著刀。」薛芷說了一句後，又補充一句，說：「我暫時不能出手。」

  蘇合香站起，一摸頭上，打算拿出她的髮簪用作武器，才發覺先前為了擋住薛芷的刀，她已然將髮簪扔出，一百零八支金針也已經丟掉了。

  「啊！」

  蘇合香一聲怪叫，急的上躥下跳：

  「怎麼辦怎麼辦，我沒有武器了，怎麼辦嘛！」

  薛芷睜開眼，卻沒有改變打坐的姿勢，而是看向蘇合香，就像在看一個傻子一樣。

  蘇合香察覺到目光之後，瞪了薛芷一眼，說：

  「你說怎麼辦嘛？我又沒練過什麼掌法拳法腿法，就只會十里柔情春風針，和一簾幽夢夜月劍，輕功是踏雪無痕，也無其他武功傍身。」

  薛芷微微挑眉。

  這兩招是女子招式，陰柔為主。

  薛芷還是嬰兒時受過碎骨摧心掌，全靠一股韌性撐著，才能活到現在，若是就練陰柔的女人招式，容易消磨自身韌性，使得摧心掌的傷勢發作，故而薛芷也從未練過這兩招。

  所幸，他看過兩種招式的劍譜和針譜，於是薛芷說：

  「沒事，你拿一根燒火棍，若是來者不善，我可以教你破敵之法。」

  「你教我？」蘇合香略有懷疑，心說這兩門武功我從小修習，怎的還要你教？

  心中雖然頗有微詞，但蘇合香也知道，這個老客棧就只有一個老掌柜，今夜老客棧又恰好沒有其他客人。

  那既然有人上門，必然就是來殺薛芷的了。

  蘇合香眼下唯一的辦法，也只好聽薛芷的話了。

  蘇合香一進廚房，便有兩個黑衣人落在圍牆之上，手裡各提著一把刀。

  月光又一輪晦暗，兩人的身影幾乎看不清。

  薛芷看清了，先一步開口，說：

  「你好。」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悄悄落地，分散兩邊，默不出聲。

  他們覺得薛芷是在虛張聲勢，騙他們主動露出身形的。

  蘇合香此時也提著烏漆嘛黑，中指粗細，手臂長短的燒火棍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薛芷不喜歡不禮貌的人。

  這兩人問話不答，顯然很不禮貌。

  薛芷很能知道，怎麼讓不禮貌的人回話。

  於是薛芷開口，對蘇合香說：

  「南方井位，鬼位，先出素弦聲斷，再出翠綃香減。」

  蘇合香才握住燒火棍，夜色晦暗之下，根本未來得及看到敵人在哪兒。

  但薛芷開口，聲音穩定，且出口就是練踏雪無痕所必須背下的星宿圖位，故而蘇合香微微一怔後，便立即按照薛芷所說，用出了一簾幽夢夜月劍中的第十二招，素弦聲斷。

  由於薛芷說了兩個星宿的位置，蘇合香便先對井位使出了第十二招，只見夜月之下，粉衣少女腳踏青草無痕，身子微動之下，手中的燒火棍便如同長劍一般，撩起了一式劍招。

  在小院裡方才落穩腳步的馬勃正打算以刀為劍，使出一劍穿風，直接將不遠處的少年一劍刺死。

  沒想到劍招架子一停，刀尖還略微向上，未能架穩的情況下，蘇合香便已是破風而來。

  素弦聲斷，講究大開大合，由下而上，先聲奪人，算是整套劍法之中，為數不多變招僅有一十二招的一劍。

  蘇合香歷來力氣不足，氣息不長，故而這一劍撩起，還以為會被對方的刀壓下，需要用出素弦聲斷的變招聲聲慢呢。

  誰知黑暗中的人拿刀就仿佛拿不穩一般，噌一聲清亮的金屬交加之聲響起，那刀就被擊飛了出去，在半空中旋了幾圈後，刀尖朝地直挺挺插了下去，在院子的泥土地上彈動不已，發出虛幻的刀光。

  馬勃還未出手，便被擊飛佩刀，故而旋身就要後側，右腿一蹬，便往左邊跳起，想要上牆。

  誰知蘇合香這一劍還不是完招，在月光被遮掩的情況下，那劍鋒如同看得見馬勃一般，隨著馬勃的腳步便往右斬了過去。

  馬勃聽到劍來的破風聲，心下大驚，想要壁虎斷尾，逃過一劫，故而立即伸手放在喉間格擋。

  然而馬勃卻估計錯誤，他聽到的風聲，竟是蘇合香上一招留下的「聲斷」，而非後一式的劍招。

  後一式劍招翠綃香減實際上細弱無聲，在上一招的破風聲掩飾下，更顯得安靜無比，啪地一聲，便擊中了馬勃的肋骨，將馬勃的身子掃飛了出去，在地上噗噗地彈動兩下後，重重砸在了院子中心。

  一切說來遲，實則只在須臾之間。

  從蘇合香身動，到馬勃身子被一劍掃飛出去，不過一瞬之間。

  這時候跑向院子另一邊的石韋，才堪堪站定身子，便已經見到同伴被打飛了出來。

  烏雲又飄遠了，恰好又沒遮住月了。

  院子裡亮堂堂的，蘇合香看著自己的雙手，露出了極度欣喜的神色。

  她這是第一次用劍如此輕易地擊中敵人。

  馬勃更是心驚不已，因為他看到了少女手中的，僅僅只是一根燒火棍，若是一把長劍，怕是那兩招之後，長劍已經割裂了他的心臟。

  薛芷微微一笑，重新開口，說：「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