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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流心

2024-09-26 00:49:34 作者: 微草田田

  慕容雲兒完全沒有意識到天方八卦陣有多危險。

  

  她一直都沒聽流心提起過這個陣法,她自然不知道,這個陣法的存在,就是以獻祭一人生命與靜心咒功法為代價,換取一人的靜心咒解除的。

  慕容雲兒進入陣法後,八個道姑開始各自念起方位來,隨後,她們開始手捏法訣,移動腳步。

  流心師太面色嚴肅,一改往日的慈祥。

  各位師姐更是腳步飛快,一刻也不放鬆。

  終於,在念完法訣後,眾人紛紛釋放靜心咒,慕容雲兒突然感覺到,陣眼的位置,有一股力量從地底鑽了出來。

  力量開始沿著她的雙腳,蔓延周身。

  她的五臟六腑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體內的真氣開始紊亂。

  她口吐鮮血,跪倒在地。

  「站起來!念慈!」

  「與我們一同施展靜心咒!」

  「站起來!小師妹!別讓師姐看不起你!」

  慕容雲兒一咬牙,攥著拳頭將將起身,閉眼掐訣,口中默念。

  靜心咒開始與法陣同調。

  這一刻,天方八卦陣開始奏效了。

  慕容雲兒感覺,體內的靜心咒就像一縷青煙,在不斷地朝外飄散而出。

  八位道姑齊齊喊道:

  「天方八卦,同生同解!」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然發生。

  飄出去的靜心咒,突然在空中打了個彎,嘭的一聲擊回了慕容雲兒體內。

  慕容雲兒被突然的衝擊直接擊倒,差點就昏了過去。

  她的眼中開始浮現粉芒,真氣開始暴走。

  流心師太額頭上流下幾滴冷汗。

  她師父曾經就是使用這個陣法,救下了一個使用靜心咒走火入魔的同門。

  師父身死道消。

  如今為何到了自己這裡,非但救不了慕容雲兒,還害她被靜心咒反擊?

  難道是因為,慕容雲兒是天人?

  一分神,她的腳步就亂了。

  天方八卦陣突然崩解,八個道姑齊齊被陣法擊飛,流心捂著心口,難掩痛苦。

  「流盈,念慕,念華……」

  「你們怎麼樣?有沒有事?」

  念慕掙扎著爬起來,手指指嚮慕容雲兒:

  「師父,小師妹她……」

  「她就要撐不住了!」

  「我們怎麼辦?」

  流心師太皺起眉頭來,目光顫抖,她捂著心口的手,都快把道袍抓爛了。

  「我們,再來一次!」

  八個道姑趔趄著在陣法上站定,再次催功。

  可這一次,沒了慕容雲兒的同調,陣法完全起不了作用。

  只能加重慕容雲兒的痛苦和靜心咒的反噬。

  流心師太掐訣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

  「事到如今,念慈只能與靜心咒伴隨一生了……」

  幾個道姑看向流心師太:

  「師父,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我們斷情絕愛,難道還要讓小師妹重蹈覆轍嗎?」

  「師父,這峨眉山,這靜心咒,到底是為了放下,還是為了逃避?」

  念華的話,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一下子扎在了流心的心頭。

  流心師太的眼神開始閃躲,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臉頰滑落。

  她何嘗不恨靜心咒?

  誰又不曾是那有情人?

  只怪那天公不作美,萬事總不能件件遂人願。

  四十年前,她還是懵懂少女時,曾經愛上了一個道士。

  這個道士一身的反骨,放蕩不羈愛自由,每天除了耍劍,就是喝酒。

  但他卻是大英雄,號酒劍仙。

  流心當時是窮苦人家的長女。

  營養不良,家裡有一碗米,她只能分到一口。

  世態炎涼,人心不古,當地最有錢的地主妻妾成群,窮人卻是連點燈的油都沒有,吃了上頓,見不到下頓。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有這麼一夥子窮凶極惡,喪盡天良、欺軟怕硬的盜賊,專搶窮人。

  不為質量,只為好搶。

  他們不搶地主老財,因為地主老財家裡有護院,有打手。

  他們不搶商賈,因為商賈背後有勢力。

  今天搶一塊大洋,明天就能變成通緝犯,天涯海角都有捕快抽刀就砍。

  流心一家就是在一天夜裡,被酩酊大醉的盜賊頭目選中,成為目標的。

  這伙子人手裡有刀,盜賊頭目瞎了一隻眼,挺著個將軍肚,酒不離口,煙不離手,朝著屋裡伸伸手指頭,一家子四口人,被砍得只剩下一個流心。

  小姑娘嚇得跪在地上,眼淚與灰塵混在一起,成了泥巴,糊在臉上。

  那頭目冷眼一看,小姑娘雖然面黃肌瘦,卻生得水靈,要玩她。

  褲子脫了一半,流心要尋死,被頭目一巴掌掀翻。

  這時候,屋內寒芒乍現,一幫子人只看到一個披著斗篷,披頭散髮的人影。

  酒氣瀰漫,寒光四溢。

  幾個呼吸間,眾人便瞪大了雙眼,捂著脖子跪倒在地。

  手指間開始滲出噴射而出的鮮血來。

  見血封喉,毫不留情。

  那頭目的腦袋直接被砍了下來,滾落到地上。

  流心一開始還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狠狠地一腳踹向那顆頭,往上面吐唾沫。

  「小姑娘,那人已經死了。」

  寒芒灑下一縷血痕,入鞘,那人一撩劉海,露出一張滄桑卻俊美的臉龐。

  龐清懶得打理自己,臉上的胡茬就像玉米地里的雜草,東倒西歪。

  「節什麼哀?那是富人的權利。這個世道,我們這種低賤的窮人,連哀的資格都沒有。」

  流心撕下一半裙子,用那布料把地上的頭顱一包。

  「這人的頭,能不能換幾個饅頭?」

  龐清撓了撓下巴。

  「能是能,可這人,是我殺的呀,你拿去換,問過我了麼?」

  流心嘴角嗡動,眼淚說話間就要往下流。

  這人好生冰冷,自己全家被殺,差點被玷污了,他竟然連可憐都沒有。

  「我都這麼慘了,你都有酒喝,不差這幾個饅頭。」

  說著,她便要跪。

  龐清眼神一凝,一把把她拎了起來。

  「你聽好了,姑娘。」

  「你窮,沒有錢,不代表你沒有尊嚴!」

  「要吃飯,可以,我可以請你吃饅頭,但這是施捨!」

  「人居於天地間,如果連尊嚴和人格都沒有了,還談什麼活著?」

  「你把那沒有用的貓尿,給我憋回去!」

  「從今天開始,你把眼淚,給我往心裡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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