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九死一生

  夏小柒昏昏沉沉的，覺得自己趴在一個人寬厚的背上，那人的身體很溫暖，像是能夠將他整個人都捂熱一般。

  迷迷糊糊間，夏小柒聽見了一聲熟悉的話，「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會死！」

  

  是他？夏小柒想要努力的睜開雙眼，可是眼皮變得滾燙，重重的闔上了。

  張三背著奄奄一息的夏小柒來到了華府，華佗見到夏小柒的樣子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微微皺了皺眉說道：「只有三成把握。」

  張三心中咯噔一下，就連華佗這種神醫在世也就只有三成的把握能就回夏小柒的性命，夏小柒這回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獨自站立在院落里，望著天上的月亮，他明明剛離開了短短几日，夏小柒怎麼會變成這副樣子。

  他記得那天沉船，他將夏小柒和曹純救到岸邊，並雇了馬車送他們兩人回去，他本以為以曹純的能力完全可以護得夏小柒周全。

  但離開了譙縣，張三卻整日寢食難安，總覺得這次船隻失事沒有那麼簡單，總擔心夏小柒會因此受罰，可是他仍有重任在身，不能返回。

  但是，卻沒想到回到軍營，他得到了一個更加讓人痛心的消息，大哥命令他再次回到譙縣，完成任務。

  可是再次回到譙縣，才知道因為上次的沉船事件，程彪自殺，秦虎投河，涉案人員全都受到了牽連，而夏小柒也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就在張三挖地三尺尋找夏小柒的時候，張三突然發現深夜，一臉馬車從偏僻的小路駛入亂葬崗，張三覺得事有蹊蹺，所以小心翼翼地跟隨。

  最後，竟然發現他們正在將一具具被燒焦的屍體扔進亂屍坑裡面，屍體堆積成山。

  張三屏住呼吸，壓制住心中的憤怒，此時絕不能夠打草驚蛇，等到馬車扔下屍體走遠，張三來到屍堆里翻找，翻開一具具黑炭一般的屍體，張三終於看見了奄奄一息的夏小柒，全身都被煙燻得像是抹了黑色的油漆。

  張三探了探他的鼻息，氣息微弱，上有一線生機，張三背起夏小柒，瘋了似的朝華府跑了過來。

  但願夏小柒平平安安的度過難關，否則張三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要抓到兇手替夏小柒陪葬！

  數個時辰之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華佗緩緩地推開房門，見張三依舊守在門口，應是也一夜沒睡，眼神懇切的看著自己。

  「命是保住了，不過能不能醒過來，恢復到什麼程度，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多謝。」

  「你進去看看他吧。」

  張三迫不及待地衝進房間，只見病榻之上，夏小柒臉色慘敗，毫無生氣，氣息微弱的好像燭火一般隨時都會熄滅。

  張三心裡咯噔一下子，若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張三心中無比的自責，他自認這輩子光明磊落，從未虧欠過誰，可是他卻虧欠眼前之人太多了。

  張三坐在夏小柒的床邊往事就似昨日一般湧入腦海，看著眼前夏小柒奄奄一息的樣子，張三的心猛地一疼，眼睛充血，他的大腦瞬間空白了，他托起夏小柒慘白的臉，溫柔的喊著：「夏小柒！夏小柒你醒醒！夏小柒……」

  張三死死地抱住夏小柒，就這樣抱著，不動也不說話，他此時就像一個走失的孩子一樣，靜靜的呆在被世間遺棄的角落，那樣的無助迷茫。又像是墜落陰間的孤魂野鬼，夏小柒的身體每涼一分，他就向下墜落一層，他等待著墜入地獄的那一刻••••••

  這是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張三疲憊的看了過去，小童正端著藥走了進來，「張公子，這是我家主人吩咐熬的藥，需要夏大人服下。」

  張三收起剛剛豐富的表情，他不想讓別人看見他的另一面，只是沉聲說道：「拿來吧。」

  說著接過小童手中的藥碗，抱住夏小柒的身體，夏小柒的身子發燙，張三不禁皺起了眉頭，口中怒罵道：「夏小柒，現在真是有能耐了是吧，還要我來伺候你！」

  此言一出，小童都不禁大驚失色，相互看了看，卻沒人敢說什麼，放眼天下這麼照顧病人的也就只有張三獨一份了。

  聽到張三恐嚇的聲音，夏小柒的眉頭明顯動了動，張三心頭大喜，可是嘴裡依舊說道：「怎麼，說你，你還不服氣是不是！有本事你醒過來啊？」

  夏小柒眉頭又動了動，可是任張三怎麼說，夏小柒的眼睛始終沒有睜開。

  張三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將藥匙放在夏小柒的嘴邊，和剛才一樣，夏小柒的嘴依舊緊緊的閉著。

  兩人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張三拿著藥碗的手也在微微的顫抖，可是口中依舊不依不饒，「張嘴！」兩個字清清楚楚的，像是在命令夏小柒一樣。

  夏小柒不為所動，甚至連剛開始的表情變化也沒有了。

  張三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不喝藥是吧，那好啊，那你就等死吧，等你死了以後我就把你藏在樹下的錢全部都花光，然後把你扔回亂葬崗裡面，我說到做到……」

  話還沒有說完，只見夏小柒的手掌攥起了拳頭，表情霎時間變得極為痛苦，好像實在掙扎著睜開眼睛，可是怎麼也做不到。

  張三鼻尖一酸，卻還是暗罵說道：「你這個小財迷，為了錢，連命都不要了」

  夏小柒的表情也隨之緩了許多。

  張三接著說道：「張嘴！」

  這一次夏小柒的嘴緩緩的張開了，一勺藥輕輕鬆鬆的餵了進去。

  小童都鬆了一口氣，不禁用欽佩的目光看著張三，但誰都不知道，張三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張三暗暗鬆了一口氣說道：「你們下去吧，我一個人在這裡就好。」

  藥剛剛餵進夏小柒的口中，張三就明顯的感覺到夏小柒的呼吸聲重了許多，看來這藥對於夏小柒來說確有幫助。

  張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夏小柒，他們好像許久沒有見面了，久到相隔了一輩子一樣。

  他自問從小到大沒有害怕過什麼，畏懼過什麼，從小食不果腹，任人凌辱，受盡白眼，他不曾怕過；敵軍數倍於我，四面楚歌，腹背受敵，他不曾怕過；在朝為官，人心險惡，步步為營的生活，他不曾怕過。

  而這位讓匈奴聞風喪膽的少年將軍，此生第一次體會到怕，他怕自己會失去他，即使他從未真正擁有。

  他溫厚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夏小柒的臉龐，夏小柒，我求你，醒醒吧，睜開眼看看我，只要你能夠醒來，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緩緩地拉起夏小柒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龐，心疼的摩擦著。

  對於張三來說，夏小柒有著特別的意義，在沒有遇見夏小柒之前，張三眼前的一切都是灰色的，他覺得人性本惡，他覺得這世間是骯髒的、是醜陋的。人與人之間沒有真實的感情，有的只是勾心鬥角，相互利用。

  那時的張三，是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人，他的眼裡只有殺戮。

  大哥讓他做什麼，他就只有聽命，無論對錯，其實那時候他也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他並不完美，看上去玩世不恭，圓滑市儈，可是卻善良的要命，純粹的要命，他從來沒有什麼出格的想法，大俗人一個，貪財好色，卻不招人討厭。

  和他相處的久了，張三竟然漸漸的發現，原來這世上真的有簡單的一眼可以看到底的人，他並不強大，明明最怕死的就是他，卻一次的為了自己險些喪命，張三長談了一口氣，拉起夏小柒的手，喃喃的說道：「我欠了你這麼大的情，該怎麼還啊

  華佗端著藥碗，進入病房。

  一進病房，濃濃的藥味撲面而來，房間裡沒有點燈，顯得昏暗壓抑，華佗緊緊的拿住手中的藥碗，裡面的藥物是他廢了極大的力氣尋來的，這藥是他試驗了多次，對治療夏小柒的傷有奇效。

  昏暗的房間中，依稀可以見到一個人影，張三一動不動的坐在夏小柒的身側。

  眼睛凝視著夏小柒，連眨都不眨一下。像一座石像一般。

  這幾天來，華佗每次看見張三都是這個樣子。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張三一直都沒有動過。

  華佗第一次對這個叱吒風雲的將軍，產生了惻隱之心。

  他長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走到張三的身邊，將藥碗遞上：「張公子，該給夏小柒餵藥了。」

  此時張三才如夢初醒一般，華佗進來這麼久，他竟然才發現，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警惕性這般的差啊。

  張三沒有說話，甚至連頭都不曾抬起，眼睛從不離開夏小柒，接過藥碗緩緩地給他餵藥。

  華佗在一旁看著張三傷神的樣子，暗暗嘆了一口氣。

  若是夏小柒真的醒不來，張三的身子也會被熬垮的。

  此時小童走進帳中，手上端著餐盤。「張公子，晚膳做好了。」

  張三頭也沒回，低沉的聲音響起：「拿下去吧，我沒有胃口。」

  小童面露焦急的說道：「張公子，你都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了，多少吃點吧。」

  張三沒有說話，好像沒有聽見一般，一雙眼睛仍然緊緊盯著夏小柒，現在他的眼中只有夏小柒，其餘的事情都裝不下。

  看見此狀，華佗立刻走上前去，接過小童手中的餐盤。朝小童使了使眼色，小童會意，朝華佗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華佗沒有著急，將餐盤放到桌子上。

  自己坐在桌旁，對著張三幽幽的說到：「為什麼不吃飯？」

  張三總覺得有些虧欠華佗的，開口說道：「吃不下。」

  華佗當然知道，現在的張三哪裡還會有食慾啊，但是如果張三病倒了，他可又要再收留一個病人了，華佗清了清嗓子說道：「吃不下也得吃，夏小柒若是醒了，知道你不吃飯，肯定會生氣的。」

  張三的眸子頓了頓，臉色一變，但還是沒有動。

  華佗不禁皺眉接著說：「看，你這回又不聽勸，夏小柒他要是醒了，你卻病倒了，我這裡可沒有人手在照顧你了。」

  張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乖乖的做到桌旁。

  華佗嘴角輕揚，心中偷笑道：只有夏小柒能治住他。

  張三端起碗，只吃著白米飯，一點菜都不動，眼睛一直都注視著夏小柒。

  華佗也沒有再勸，他知道此時能讓張三吃飯已經很不易了。

  華佗面露嚴肅，沉聲說道：「張公子可知，夏小柒到底是得罪了什麼人，竟然三番兩次的遭此毒手。

  張三搖了搖頭，「不知，不過若是讓我知道那個人的身份，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華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已經讓小童派人去查了，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了。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人，這樣放不過夏小柒，但是華佗隱隱的覺得這個人絕對不是個小角色。

  張三的一碗白米飯很快就吃完了，他又坐到了夏小柒的身邊。

  看著張三這個樣子，華佗自然心中不忍，可又不知該怎樣勸。現在不管他說什麼也不會讓張三振作起來的。

  華佗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若是夏小柒一直不醒來，張三就會在床前守一輩子嗎？

  華佗暗暗的嘆了口氣，走出營帳。

  心中正在糾結，這件事要不要告訴曹純，他已經被前線來的特使弄得焦頭爛額，現在若是讓他知道這邊的情況，勢必會分心，這邊有張三在，曹純來了也沒用。

  看著張三，華佗不由得搖了搖頭，看來，曹純將要多一個強有力的情敵了。